傍晚時分,顧謙予坐在辦公桌後,看來程韞拿來的分析報告,是關于顧川這兩周在公司系統內的操作軌跡。
“他比我們預想的要聰明,恐怕也是家中參叔指點。”程韞站在一側,分析道,“沒有踫任何機密,但所有操作都指向同一個目的,那就是摸清您的決策習慣,尤其是涉及資金和跨境業務的隱形規則和偏好。”
顧謙予沒說話,不置可否。
“顧總,還有一事。”程韞的聲音再次響起,遞上一份簡短的備忘錄,“法務部最近在梳理與老董事長相關的日程時,發現一個異常點。過去參個月內,老董事長先後六次單獨會見家族辦公室的馮律師,會面地點均不在公司。”
“馮律師?”顧謙予一頓,思索的紋路在眉心短暫聚攏,“我記得他,他專長是家族資產架構與跨境傳承規劃。”
“是的。馮律師去年經手的兩個案子,都是百億規模以上的家族分產。”
顧謙予眯起了眼。
顧德明的突然出現,以及他們對顧正昌住院期間的刻意隱瞞,逐漸在他心里拼湊出了一個令人心悸的可能性輪廓。
就在這時,他放在桌面上的私人手機震動起來。
是老宅管家打來的電話︰“謙予少爺,晚上好。今天德明先生和德軍先生特意囑咐廚子,準備了您和盼盼小姐都喜歡吃的菜,問您二位晚上是否有空回來吃飯?”
語氣恭敬如常,但他還是從管家的話中听出了一絲緊繃。
“知道了,我會和盼盼一起回去。”
掛了電話,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華燈初上,霓虹將黃浦江染成流動的錦緞。
可繁華之下,暗流涌動。
顧謙予從公司出來,回家接上顧盼,一路駛向老宅。
顧盼坐在副駕駛上,對著遮陽板的小鏡子涂著口紅︰“這麼著急做什麼,我妝都沒化完呢。”
“回去吃個飯而已。”
“那可不行,二叔參叔都在,我總不能輸在氣勢上。”
約莫半小時後,車子駛入老宅所在的林蔭道。鐵門緩緩打開,庭院里的燈光將青石板路照地昏黃溫潤,反而有種山雨欲來的壓抑。
顧謙予停好車,沒有立刻下去,而是轉向顧盼,在不算清晰的光線里注視著她︰“盼盼,今晚無論他們說什麼,你都不要急,不要立刻反駁。”
顧盼認真地看著他,點點頭。
“另外,如果情況失控,出現任何意料之外的發難,一切都交給我,你只需要站在我身邊。”
顧盼心頭一熱,故意撅嘴道︰“我又不是花瓶,況且我也沒以前那麼沖動了。”
“你不是花瓶,盼盼。”他抬手,撫摸過她的臉頰,“你是我的底氣。”
顧盼為他話里毫無保留的信任和托付而一時怔住。
不等她反應,男人已推開車門,繞到她這邊為她拉開車門。
老宅的大門敞著,隱約能听到說話聲和瓷器踫撞的聲音。
剛一踏進門,就看到顧越瓴罕見的也在。
他坐在沙發上,手里把玩著一只小巧的古董鼻煙壺,笑眯眯地朝這邊看來︰“謙予,盼盼,回來了。”
他的出現,讓本就微妙的氣氛更添一份復雜。
顧德明捻著菩提手串,微微頷首,看了他們一眼,沒說話。
顧德軍顯得有些焦躁,立刻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就等你們開席了,入座吧!”
顧謙予和顧盼淡淡地與他們打了聲招呼,洗完手後走向餐廳。
菜肴一道道上來,都是廚子的拿手菜,色香味俱全。然而在這香氣氤氳中,卻無人真正動筷,一種無形的張力在杯盞間流動。
下一秒,便听到顧德明發話︰“謙予,听說你最近在公司,對顧川那孩子很嚴格?”
顧謙予拿起佣人遞來的溫熱白毛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參叔把顧川交給我帶,我自然要負責。規矩嚴一點,對他也是一種成長。”
“謙予考慮得周全。”顧德明臉上浮現出難以捉摸的笑意,點頭道,“那孩子是有些毛躁,放你手下磨磨心性,是好事。”
“參弟,我看他這不是對顧川負責!”顧德軍終于按耐不住,將筷子用力地按在桌子上,“啪”地發出一聲悶響,“他是在給你下馬威!是在告訴我們,這昌途,現在是誰的一言堂!”
“二哥,你嚇我一跳。”顧越瓴掀起眼皮,漫不經心地調侃道,“你這爆竹性子,真是一點就著,聲響還挺大。”
顧德軍臉色一黑,瞪他︰“越瓴,早知道你是來看熱鬧的,今晚就不該叫你回來!”
顧盼假意喝了口水,一時分不清顧越瓴這個人到底是哪支隊伍里的。
“二叔,此話差矣。”顧謙予沒理會旁側的言語交鋒,只是平靜地對上顧德軍的視線,“公司有公司的章程,崗位有崗位的職責。我對顧川一視同仁,才是對參叔的托付負責。”
“你少拿這些冠冕堂皇的話搪塞我!”顧德軍胸膛起伏,顯然這怒火憋了許久,“顧謙予,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了!我就問你,老爺子如今躺在醫院里,他那份早早準備好的財產分配的計劃,你到底知不知道?!”
“你,還有顧盼,你們長房,到底在里面佔了多少先手,撈了多少好處!”
“二哥!”顧德明沉聲呵斥,手背青筋凸起。
顧盼在桌下的手瞬間攥緊。
財產分配?
爺爺果真早已部署好了一切?
餐廳里一片死寂,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顧謙予緩緩放下筷子,瓷勺踫擊骨碟,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他抬起眼,冰冷的目光掠過顧德軍因為激動而扭曲的臉︰“二叔,爺爺病情的消息,被你們刻意隱瞞,連我都未能及時知曉全貌。此時此刻,你不顧爺爺尚在病榻,卻迫不及待質問我一份我聞所未聞的財產計劃?”
他略作一頓,周身散發出威壓,“二叔,您居心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