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著,勾起唇角,雙眼淺彎,眼底卻沒有笑意︰“你這不肯那不肯,你在宴上與那楊家的嫡子眉來眼去,不是高興得很?”
祈寧沒想過自己出宮能瞞得住自己身為貴妃的母親,她想起月下紅著耳朵拒絕她的人,道︰“楊公子生得多好看啊,合我心意,自然高興。”
姜錦覺得她這話分外有趣,捂唇笑得越發厲害︰“傻女兒,看男人可不能只看對方合不合心意,也要看看自己合不合對方的意。太子屬意楊修禪的妹妹,楊修禪又是太子的伴讀,二人的關系可比太子和你哥哥還親。你是我的女兒,是他們眼里的帶刺花,巴巴纏著人家,人家只怕刺一手血呢。”
她說罷,一個男人含笑開口的聲音忽然在殿門外響起︰“怎麼了這是,這樣好的天,大老遠就听見母妃與妹妹在爭執。”
姜錦抬眸看向屏風後走近的模糊人影,無力道︰“你來得正好,你妹妹犯著糊涂,你且勸勸吧。”
祈錚大步繞過屏風走進來。他站在祈寧身側,向姜錦行了個不著調的禮︰“問母妃安。”
姜錦抬了抬手,祈錚隨即腳下一軟,沒長骨頭似的席地挨著祈寧身上。
他將坐著矮了自己半個頭的祈寧攬入懷中,讓她靠在自己胸口上。
他偏頭笑著看她冷冷淡淡的臉︰“我的好妹妹,母妃是不是又欺負你了。”
祈錚與祈寧皆長得似姜錦。祈錚一個男人,眼梢含情,歪著腦袋含笑瞧人時,勾人得很。
祈寧卸了力氣,順勢將自己靠近他懷中,閉上眼回道︰“沒有,是我不好,惹了母妃動氣。”
祈錚漫不經心地捧起祈寧的手,拇指搓著她指甲上紅潤的蔻丹,問道︰“哦?妹妹做什麼了?”
祈寧待祈錚比對姜貴妃時的脾氣還溫和些,她輕嘆口氣,解釋道︰“我昨夜去參加太子舉辦的宴會,和楊家的公子說了幾句話。母妃說我痴心妄想,竟敢肖想楊少爺。想來是我識人不清,才叫母妃不滿……”
她說是自己不好,可話里話外卻無悔改之心,也無懊悔之心。
祈錚听見楊修禪的名字,輕“唔”一聲︰“楊修禪。楊老將軍的孫子,我記得他同我一樣,也有個好妹妹,與祈伯 走得近得很,都快混到床上去了。”
祈錚說著猛然攥緊祈寧的手,垂著眼,目光銳利地看著她︰“我親愛的好妹妹,你不會要棄哥哥而去了吧。”
祈錚寬大的手掌幾乎將祈寧細嫩的手全包握在其中,力道緊得似要捏斷她的手骨,可祈寧卻似乎不覺得痛,腦袋靠在他胸口,神色絲毫未變。
她道︰“哥哥怎能疑我?我接近楊修禪,自然是為了拉攏楊家。”
她語氣听著有些難過,祈錚猛然松開她捏得發紅了手。
他道︰“哥哥自己信你。你心中有哥哥,哥哥比世上所有人都開心。是哥哥不好,妹妹可千萬別為此傷心。”
軟榻上的姜錦看了會兒眼前這一出天天看日日見的兄友妹恭的場面,似覺得膩歪到無趣,又合上了眼。
祈錚安撫完祈寧,忽又想起什麼似的,從懷里掏出了一疊信︰“對了,我攔下到幾封妹妹讓人送出宮外的信,不知妹妹寫給誰的,寫了這麼多?”
他說著,將信隨手扔在茶桌上,桌上還溫熱的茶水打濕了信封,隱隱露出其中密密麻麻的豪放字跡。
祈寧似並不怎麼在意信紙被毀,看也沒往茶桌上看一眼。她道︰“寫給許多男人。楊家的,張家的,何家的,成家的。京中有頭有臉又未婚嫁的公子,我都寫了。”
祈錚搖頭,認真道︰“這可不成,還好被哥哥我攔下來了,不然讓人知道,妹妹這一身清譽便墜入泥了。”
祈寧順著他︰“既然哥哥不喜歡,那我就不書信與他們來往了。”
反正暫時已不需要了。
祈錚聞得這話,雙手抱著祈寧,親昵地將臉頰貼在她的發上。
他眼神冷漠,唇邊卻帶著笑,似極了姜貴妃方才看祈寧的神色。
不過姜貴妃的眼望著祈寧,而祈錚的眼卻是望著桌上被水濕濡了的信。
他以只有二人能听見的聲音緩慢道︰“寧兒真乖,真希望寧兒能一輩子都這麼听哥哥的話。”
祈寧望著被祈錚抓紅的手,沒有絲毫遲疑地低聲回他︰“……好。”
祈錚勾唇笑起來,眼中涼意卻未回溫半點。也不知道他是信了,還是沒信。
第99章 婚姻大事
婚姻大事
用過早膳,李姝菀又叫人支起爐子,慢慢悠悠煮了壺茶喝。
李奉淵看她磨磨蹭蹭,猜到她不想和自己一同出門,喝了她一口茶便先行離開了。
李姝菀的確不想和他同路,等他出了門,她才乘馬車去書坊。
李姝菀到書坊時,楊家的馬車已停在書坊外,看來楊驚春已經到了。
劉二將馬車停在楊家的馬車後,李姝菀下了馬車,想了想,同劉二道︰“不用跟著,就在這里等我吧。”
劉二一听,立馬搖頭︰“不行,小姐。”
劉二跟了李姝菀多年,數次護她周全,李姝菀心里很信任他。
她以為劉二不放心,笑著道︰“我就在書坊,不去別處,不會有事的。”
劉二得她保證,還是沒松口,他面色為難地看著她,撓了撓頭發︰“可是出門前侯爺特意和我說了,讓我跟著小姐。”
李姝菀聞言一愣。今早李奉淵出門前一直在東廂與她待著,賴著喝了她一杯茶才走,不知道他是何時背著她和劉二說的這話。
李姝菀如今已不是無力自保的小姑娘。青天白日,皇城腳下,毫無危險之地,她不需要劉二無時無刻地相護左右。
李奉淵讓劉二跟著她,多半是有其他吩咐。
她稍稍斂了笑,問道︰“他還與你說什麼了?”
劉二道︰“也沒說別的,侯爺說書坊雅俗皆售,除了賣詩賦畫作,也偷賣些情詞艷曲,難免有別有用心之人混在書坊,叫我注意著些。”
李姝菀勉強接受了這個說法︰“既如此,那就跟著吧。”
可等她走了幾步,忽然又想起什麼,回頭看向劉二,疑惑道︰“城中興起這類淫艷詞詩也就是近兩年的事,他才回望京,是如何知道的?”
劉二不明白李姝菀為何突然這麼問,他茫然地搖頭︰“我沒問,估計侯爺也是听別人說的吧。”
李姝菀若有所思地點了下頭,不知信沒信。
西北戰事結束,將士大多揣著軍餉還鄉耕種,還有一些留守邊疆或調派去往各地,只部分精兵回了望京。
將士才打了勝仗,這些日軍中休假,營里沒幾個人。
不用練兵,也不用打仗,李奉淵到了軍營,摸清了軍中基本情況,便閑得沒了事做。
他步出軍營,在轅門處踫上下了朝的楊修禪。
楊修禪駕馬而來,見到他,立刻高聲喚道︰“奉淵!”
李奉淵側目看去,馬上的楊修禪滿面笑意,一身官服都沒來得及脫。
昨夜宴上楊修禪被祈寧纏住脫不開身,李奉淵見過太子便離了宴回去尋李姝菀了,二人未能得見。
李奉淵此刻見到楊修禪,亦覺欣喜。
他迎上前去,楊修禪翻身下馬,一把抱住他,又恨又喜地道︰“你小子!五年說不回就不回!真是好硬的心腸!”
李奉淵也笑︰“這不是回來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楊修禪說著,熱切地拍了拍他的背︰“走!說好了一起喝酒!今日明月樓,我請客!不醉不歸!”
不料他這幾巴掌拍下去,李奉淵身體忽然僵了一下,隨後緩緩放松下來,伸手推他︰“別拍。”
楊修禪一愣,意識到什麼,立馬松開他,擰眉上下打量著他,緊張道︰“怎麼,身上有傷?”
李奉淵抬手越過肩膀摸了摸右側的肩胛,道︰“一點小傷,無事。”
李奉淵有多能忍痛楊修禪再清楚不過,楊炳教李奉淵武藝那些年,李奉淵練武時被棍子抽紫了背都沒喊過疼。
楊炳有徒如此,驕傲得很,常在楊修禪面前夸李奉淵年紀輕輕已是一身男子氣概,楊修禪听得耳朵都要起繭子。
此刻他見李奉淵如此,知道他身上這絕不是什麼小傷。
他站到他身側,動手扯他後領子,探著頭往他肩胛骨處看︰“傷哪了?給我瞅一眼。怎麼傷的?”
轅門外還站在值守的士兵,李奉淵一個將軍,威嚴還是不能丟,在士兵面前被兄弟扯著衣服看傷像什麼話。。
他推開楊修禪︰“無事,別擔心。只是背上被人砍了一刀,回來的路上顛簸,盔甲壓著傷,這才沒好全。”
楊修禪不放心︰“傷得重嗎?”
戰場之上,大刀砍下的傷動輒就是皮卷肉翻,沒砍斷骨頭都算輕傷。李奉淵理了理衣襟,道︰“不重。”
楊修禪看他遮遮掩掩,只當他在強撐,半點不信︰“不重你喊什麼疼?兄弟之間,有什麼不能看,我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