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看著她含著淚珠的眼眶,俯首輕輕吮去,他含糊道︰“醉話連篇,以後不許再提,不然定不饒你。”
楊驚春頭一回見他動氣,自知不佔理,只能可憐巴巴地應下︰“噢。”
第121章 安心
安心
那日與祈伯 相談之後,李奉淵雖對他那番關于李姝菀與文弱書生的話存疑,但回去後,仍叫人暗中查探起此事。
辛苦數日,沒查到什麼有用的消息,只查得李姝菀曾資助過幾名江南一帶進京趕考的讀書人。
她乃江南有名的富商,有此義舉,再尋常不過,李奉淵並未在意。
秋 在即,今年秋 聖上要騎頭馬親自上陣,不得馬虎。
李奉淵忙于布防之事,前往圍獵的山頭勘查地形,在外待了兩日,這日回府,夜里叫來宋靜,問起他李姝菀與書生一事。
燈樹燭火明耀,李奉淵坐在凳子上,手搭在桌沿,端起涼茶飲了口。
他問宋靜︰“之前科考,小姐可與書生有過來往?”
科考已經是去年的事,考上的入了朝堂,落榜的大多都已離京回了老家。
他今日才回來,這大晚上的,宋靜不知他怎麼突然沒頭沒尾地問起這陳年舊事兒。
宋靜在心里揣摸了一番李奉淵的心思,思及他近來正操心李姝菀的婚事,想了想,回道︰“小姐不曾和什麼書生有過往來,只是原先資助過幾位書生,為他們提供了往返京都趕考所需的盤纏,後來有幾位知恩圖報的書生登門道過謝,除此外,也就沒什麼了。”
這和李奉淵所得的消息相同,沒什麼新鮮。但在此事上,沒有新鮮才算好消息。
若真听得李姝菀挑了個什麼沒用的書生,等著這書生離京時帶她一同脫離苦海。
李奉淵不知自己能做出什麼事來。
他稍微放下心,不過忽而,又見宋靜拊手,恍然大悟道︰“噢,對了,老奴忽然想起來,還有那位沈公子也參加了上回科考。”
李奉淵方定下的心听見“沈公子”三字又懸起來,他端茶的手一頓︰“……沈回?”
“是他。”宋靜些許惋惜地搖了搖頭︰“只是可惜,沈公子雖精通書畫,策論卻差了些,也名落孫山。”
沈回乃李姝菀好友,宋靜了解他幾分,又道︰“不過沈公子尚年輕,再苦讀幾年,考上兩回,中榜應當不成問題。”
若真是別的什麼半吊子書生,李奉淵倒也不擔心,但是沈回——
二人自小相識,有過同窗之情,而今重逢,志趣相投。
李奉淵再度憶起祈伯 的話,微微皺眉,他當真拿不準李姝菀對此人是如何想的。
宋靜見李奉淵焦著眉眼,奇怪道︰“侯爺既然如此在意此事,何不去問一問小姐她自己是怎麼想的?”
李奉淵抿了下唇,道︰“問了。”
從明月樓回來的路上李奉淵便問了。
那日他騎馬行于車外,李姝菀酣醉著坐在車中。
天熱,她開了車窗,歪著腦袋趴在窗框上吃沿途的涼風。
街上人來人往,李奉淵叫劉二沿著街邊走,他騎行車窗旁,替她擋著沿途行人的目光。
李奉淵想起祈伯 的話,低頭看她搭在窗上的腦袋。
他看了會兒,手握韁繩微微俯身,壓低了聲音問她︰“今日太子殿下與我說,你去年同一位書生來往甚密,那人是誰?”
李姝菀醉了,他故意挑在這時候問她,就是仗著李姝菀醉時好說話,他說什麼她都回。
果然,李姝菀听見他的話,轉過腦袋,將下巴尖搭在手臂上,仰頭看他,認認真真思忖了好片刻。
李奉淵耐心等著她的答案,最後卻听她回了一句︰“好多書生呢,你說的哪個書生?”
李奉淵語塞,他哪里知道有哪些。
不過祈伯 說她精挑細選了個能帶她脫離苦海的人,此人必然能叫她托付己身,是她全心全意信任之人。李奉淵便道︰“令你心安之人。”
李姝菀听罷又是好長一段時間沒說話,她靜靜看他半晌,目光從他臉上落到他腰懸的長劍上。
她說著醉話︰“世道不平時,都說百無一用是書生。書生孱弱,空有抱負,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外族入侵時無力披甲上戰場,這樣的人,如何讓我心安?”
手能提、肩能抗、殲滅了外族大軍的李奉淵听她這麼說,心間微動,低聲問她︰“那怎樣的人能叫你心安?”
他問了一句又一句,李姝菀不答,反問道︰“哥哥追問這做什麼?要替我擇夫君,將我早早嫁出去?”
她語氣並不激烈,但李奉淵听著卻覺得其中似有幾分惱。他忽視心中那一分涌上來的不該有的情意,安撫道︰“我並非此意。”
可醉酒之人哪里听得進解釋,李姝菀縮回馬車里︰“你就是此意,你近來見了那麼多賓客,無非是想把我嫁人,將我趕出去,好將府中女主人的位置給你將來的妻子騰出來。”
李奉淵听她越說越離譜,皺眉道︰“胡思亂想,我並無什麼妻子,也從未想過趕你走,侯府之中,你永遠是女主人。”
李姝菀不信,她坐在車中偏頭看他︰“你若當真心口如一,又何必頻頻為我的婚事操心。”
她醉了,又好似沒醉,短短幾句問得李奉淵啞口無言。
李奉淵如何能解釋清楚,他心中有鬼,為她擇夫婿也不過是想說服自己,叫自己不要再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李姝菀見他半天不開口,自認猜中了他心中所想,她重重關上車窗,低悶的聲音從里面傳出來,負氣道︰“你且去尋吧,看你能尋個什麼樣的。叫我心安之人,已不能再叫我心安了。”
二人那日最後鬧得僵冷,時至今日,李奉淵想起那日李姝菀的話,總覺得她話中處處都指著自己。
但他不敢多思,不敢多猜,只怕自己飲鴆止渴,最後淪入不復境地。
而李姝菀醉後向來不記事,醒來後沒再提起過那日的醉話。
想來應該是忘了。
第122章 見客
見客
這日午間,一位貴客乘寶馬香車,登上了侯府大門。
登門的乃是祈國公夫人,何昭華。
前段時日何夫人來過一趟,當時是李奉淵見的客。
近來李奉淵公事繁忙,今日不在府內,宋靜得知貴客登門,忙來棲雲院通知李姝菀。
國公夫人身份尊貴,親自登門,李姝菀不能不見,稍作收拾便快步趕往茶室會客。
路上,她問宋靜︰“可知何夫人為何而來?”
何昭華膝下兩子一女,次子今年二十有二,尚未婚配。上回她登門拜訪,是來向李奉淵打探李姝菀的婚事,存了與李家結親的心思。
方才來通知宋靜的侍女沒問何昭華今日為何登門,是以宋靜也不清楚。他猜測道︰“應當還是為了和李府結親一事而來吧。”
李姝菀微微頷首,心里有了底。
李姝菀到了茶室,見一位面容和藹的婦人端坐梨花木椅中,她手中端著茶盞,正垂眸細細品茶。
她身後的侍女見李姝菀進門,提醒道︰“夫人,李小姐到了。”
何昭華聞言,放下手中熱茶,站起身,打量著李姝菀。
何昭華平日里深居簡出,少赴宴應邀,今日乃是頭一回見李姝菀。
目光觸及李姝菀的面容,她忽然愣住,露出了幾分詫異之色。
李姝菀沒有注意到她不自然的神色,低頭按晚輩的禮節行了個女禮︰“何夫人。”
何昭華聞聲,斂去面上驚訝,應聲道︰“李小姐。”
二人在椅中坐下,李姝菀笑著問道︰“今日天熱,何夫人冒烈烈秋日光臨寒舍,不知是為何事?”
她問完,何昭華卻仿佛沒听見,些許出神地盯著她看。
李姝菀心中莫名,以為自己來得匆忙,衣著不妥。
她不動聲色地快速掃了一遍自己的衣裙,沒看出不當之處,她側目看向身側的柳素,抬手撫上發間步搖。
柳素明白她的意思,微微搖了下頭,示意她並無失儀之處。
李姝菀放心地放下手,出聲又喚了一聲︰“何夫人?”
“哦?哦。”何昭華再度回過神,她的隨身侍女看出她神游天外,彎腰在她耳邊低聲復述了一遍李姝菀剛才的話。
何昭華攏了攏寬袖,溫聲回道︰“我今日貿然前來,是想打探打探令兄安遠侯的事。”
按道理這些事應當由長輩相談,不過李奉淵頭上無長輩,這偌大的侯府里就只剩下個妹妹李姝菀,是以何昭華只能從她這里打听李奉淵的情況。
她問道︰“安遠侯年輕有為,是京中好些名門閨秀的夢中人,不知道他可有婚配、心中是否有心屬的女子?”
宋靜只說何昭華上次登門是為了與李府結親,但具體是替自己的兒子說親還是女兒說親,宋靜卻沒說清楚。
何昭華上回為了次子同李奉淵打探李姝菀的情況,今日改了目標,為自己的女兒向李姝菀打探起李奉淵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