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我好像想到辦法了。”林璨心知艾倫能活下來,來之不易,更不願見艾倫死去。
這好像是一種無形的寄托,艾倫和林皎相似的遭遇,讓林璨希望,艾倫有一個圓滿的結局。
“什麼辦法?”艾倫問。
“我把你釣在船側面,沒有人會注意你。”林璨找到一根繩子,把艾倫的腰纏了好幾圈。
測試過承重之後,她才找了個地方,把艾倫悄悄送到了船身側面,讓他慢慢滑下去。留著兩三米長的繩子,艾倫掛在外面,非常隱蔽,根本不會有人留意這里。
海底下,不知何時出現龐大的陰影。
一條巨大的黑色蛇尾已經快纏到船身上了,以蛇身的恐怖絞合力,只要讓它纏上愛麗絲號,整個愛麗絲號迅速會變成一堆廢鐵。
“怪物,怪物是……艾倫……”
“是姜予安!姜予安才是真正的怪物!”
哪怕林璨已經將艾倫藏起來了,卻顧不上處理那些保鏢,他們被旅客拔出嘴里的胡蘿卜,很快就將自己所看到的說了出來。
現在有兩個人選,一個是艾倫,一個是姜予安。旅客們原本不記得“艾倫”這個名字,甚至連艾倫的同伴也忘了他。
人們反復提起“艾倫”這個名字之後,他們才後知後覺想起好友艾倫已經落水了。
“艾倫在哪里?”
他們在人群中一同尋找艾倫,與其他人不同的是,他們希望能保護艾倫,最好把艾倫藏起來,不被其他人找到。
還有一些旅客實在找不到艾倫,決定找姜予安。如果姜予安才是那個真正的怪物,那這場暴風雨很快就會過去了。
他們找到最豪華的套房,敲門之後,門竟然自己開了,房間里亮著一盞奇異的燈,燈火是綠色,如同翡翠,幽幽顫動。
地上撲著厚厚的地毯,看起來干淨而柔軟,姜予安捧著一本書,靜靜觀看,並未露出絲毫恐懼之色,反而有些閑適。
他們找到人之後,反而不敢直接下手了。
把“怪物”丟下去,不會有任何心理障礙。但是,姜予安看起來很正常,長相氣質俱佳,完全不像塞爾托斯所說的怪物。
如果將他丟下海,這與殺人無異。
于是有人問︰“你會游泳嗎?”
“如果會游泳,不如,給你套個繩子,等你跳到海里,我們再把你拉上來。”
“這樣的話,暴風雨應該能停下來了。”
“你也不會受傷。”
姜予安︰……
難道這艘船上的人全都是天才?
第40章 導演40
“你是自己出來, 還是我們請你出來?”
他們努力維持凶惡的嘴臉,像一條惡犬站在體型龐大的猛虎面前齜牙,試圖威脅對方。
實際上, 根本沒人敢踏進門一步。整個房間似乎籠罩著一層無形的場域,冰冷壓抑, 貿然靠近一點, 便有種芒刺在背的感覺。
與姜予安一起上船的人不多,大多是從其他國家的港口接來的客人,電影沒有引向海外, 網上也找不到資源, 他們對姜予安並不熟悉,但畏懼強者的本能每個人都有。
姜予安微微抬眸, 冷冷看了他們一眼。被他看過的人,頓時生出一種皮膚被剖開、血肉橫呈,一切隱秘被他看得清清楚楚的感覺。
那雙明淨如琉璃, 又冰冷剔透的眼楮之中沒有一絲一毫正常人應有的情緒,仿佛在看一場無聊的鬧劇,甚至有些倦怠。
外面的人頓時退了好幾步,恭恭敬敬, 露出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容︰“冒犯了……您能不能高抬貴足,從房間出來……和我們去甲板上試一試?”
雨下得很大,像瀑布一樣沖下來, 他們被雨浪打得面目全非,而姜予安坐在溫暖安逸的總統套房里,十分愜意。
眾人都看得出來, 姜予安並不打算起身。這很正常,易地而處, 誰都不想離開房間。
但塞爾托斯所說的話,像懸在眾人頭頂的達克摩利斯之劍,時限只有半小時,現在已經過去了十幾分鐘,船晃動得越來越劇烈。
他們在姜予安房間外清出一條干淨的道路,將撐傘等在外面,恭恭敬敬請他出去。
“您還需要什麼,我們一定做到。”
“您只要去甲板上看一眼就行……”
一群準備狩獵的人,遇到真正的“怪物”之後,反而束手束腳,連大聲說話都不敢,卑微請“怪物”為大義獻身。
在他們的苦苦哀求之下,姜予安終于慈悲起身,踏出房門,頭頂的雨水被眾人撐傘遮住,不敢讓一滴雨漏到姜予安衣服上。
“讓開。”姜予安反而覺得他們礙事,抬手揮開圍攏的人,只剩一個撐傘的人跟在身後。
神識已經探到船底下有蛇尾,他正想出來看看,至于身後這群人,到時候全都送到原相離派來的船上去。
“真、真有怪物!”
眾人跟隨姜予安來到甲板邊,首先看到了懸掛在船身一側的怪異魚頭人。雖然有著人類軀體,卻頂著一個魚頭,眼中滿是恐慌與哀求,顯得十分軟弱。
所有人都沒認出,這是昨晚舞會上,眾人選出的最受歡迎的“王”,不過一天時間,地位逆轉,已經是他們眼中的待宰羔羊。
“找到怪物了!”
乘客們都有種松了一口氣的感覺,姜予安給人的感覺太可怕,他們誰也不敢把姜予安推到水里,好在,魚頭怪出現了。
艾倫沒想到藏在這里還會被人發現,一時間心如死灰。為了躲開人群,他吊在半空中,晃來晃去,原以為不會有人來這里,現在,幾乎所有人都站在甲板上看著他。
他本來在頭上套了個紙袋,但雨太大,紙袋被淋濕,早就被沖走了,此時頂著一個茫然的魚頭,絕望極了。
不過,艾倫眼中出現一個熟悉的輪廓。他似乎看到了姜予安?那個來自東方的神秘青年,穿著一身挺括的黑色西裝,身後有人撐傘,在一片混亂的甲板上格外從容,天生有種凌人氣度。
艾倫的魚眼楮里驟然亮起一線光,姜予安知道他不是怪物,而且給他介紹了一份工作。說不定,姜予安可以救他!
“我們找到怪物了!”
“謝謝您,先生!如果沒有您,我們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找到這個怪物……”
人們歡呼起來,高興極了。比起姜予安,艾倫這個吊在船身一側的魚頭怪顯然更好對付,只需要將繩子剪斷,魚頭怪就會掉進海中。
林璨還沒回房間,看見這樣一幕,一時間心情復雜,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不得不說,艾倫真的很倒霉。
“嗚嗚嗚嗚嗚嗚嗚……”
艾倫見他們要剪繩子,掙扎起來。
他不想再去海底,實在太可怕了。
“等他掉進去,雨應該會停吧……”
人們站在甲板邊緣,居高臨下看著風雨中搖擺不定的魚頭怪,眼神冰冷殘酷,反而比艾倫更像怪物。
面對姜予安,他們戰戰兢兢。
面對魚頭怪,他們重拳出擊。
“你們找到的,是真正的怪物嗎?”
廣播傳來塞爾托斯的聲音,嘈雜的雨聲夾雜著電流聲,本該模糊不清,但他的聲音卻有種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在每一個人心中響起,令人心生寒意。
原本打算將魚頭怪丟進海中的乘客們陷入兩難之中,那個聲音的意思……魚頭怪好像不是怪物,看來,真正的怪物是姜予安。
別說天上下雨了,哪怕下刀子,讓他們推姜予安下海,也邁不出一步。那種無形的死亡威懾,被姜予安看一眼就汗毛直豎,實在太深刻了。
“轟——”
船底受到巨大的撞擊,仿佛在催促他們早做決定。整艘船在暴風雨中,像一個小玩具,劇烈顛簸,甲板上的人無法保持平衡,擔心落水,不由後退。
“砰——”
混亂之中,不知是誰向姜予安開了一槍,瞄準的是他的心髒。
子彈飛出那一剎,船上的人心思各異,不約而同鎖定姜予安所在的位置,心中懷揣著幾分希冀,期盼子彈能建功,但下意識又覺得不可能如此輕易殺死姜予安。
就如他們所預料的那樣,子彈不但沒有射中,還打了個彎,裹了一層青綠色火焰,從人群之中精準找出那個開槍的人,穿透對方的心髒。
幾乎是一瞬間,一個大活人就化成了一朵綠色的焰火,轟然散開,連周圍的霧氣也被火星燎去不少,驟然一清,像刷上最後一層光油的畫。
距離姜予安最近的那些人瘋狂後退,只恨少生了兩條腿。姜予安並沒有要追上去的意思,他身後那把傘被風卷到半空,但雨水還未落在他身上,就被蒸發成水霧,消散一空。
“看來,狩獵游戲要結束了……”
塞爾托斯語氣似乎有些惋惜,還有種高高在上的漠然,船上的乘客太膽小了,不敢孤注一擲,那就和這艘船一起共沉淪吧。
珍貴的祭品,值得整艘船上的人一起陪葬。
姜予安徑自走向船長室,哪怕門鎖嚴絲合縫,在藥師火的熔煉之下,也像泡沫一樣消融。
地上留有蜿蜒的爬行痕跡,像一條巨蛇從地毯上爬過,船長原本在指揮撤離,聲音中斷之後,再沒響起。
此時,船長坐在辦公室前,面向姜予安,臉上慢慢浮現出笑容,那種肌肉僵硬抽動的感覺異常明顯,臉上的皮膚忽然抽動了一下,像里面有某種生物在爬行。
“如果說船上有一個怪物……我想我已經找到了……”姜予安抬手,火焰如同碎星一樣沖去,下一刻,從船長太陽穴中,鑽出一條黑蛇,大約一米多長,蛇身漆黑冰冷,隱隱閃爍著深藍色的光輝。
黑蛇軀體上沾染著零星幾點血肉混合物,爬出來之後,船長像一具失去了骨骼血肉支撐的皮具,與衣服一起堆疊在椅子上。
黑蛇把污漬蹭在船長衣服上,蛇身半直立起來,與姜予安對視,眼中閃過一絲十分人性化的審視。
“游戲還沒有結束,既然一定要有一個怪物被獻祭,為什麼不能是你,塞爾托斯?”姜予安居高臨下看著黑蛇,眼神落在蛇身七寸上。
之前的西裝木偶,想必里面就裝著一條黑蛇,應該是塞爾托斯的化身。
“你可以試試。”
塞爾托斯眼中閃過一絲殘酷的冷光,露出獠牙,隱隱透出幽藍。
蛇身驟然變大,視角轉換,從被姜予安俯視,到俯視姜予安,迷霧漸漸從白色,染上一點藍意,周圍的一切仿佛都已經遠去,只剩對峙的彼此。
姜予安掌心之中多了一柄金色長劍,然而,劍光所至之處,分明穿過了塞爾托斯的蛇軀,但像穿過了一層幻影,沒有帶來絲毫傷害。
身體忽然出現一種被困鎖的感覺,好像被一條巨蛇慢慢爬上身體,再一寸寸鎖緊。視覺上看不到這條無形的蛇,也無法觸摸,但感官一點點遲滯,像受到了某種毒素影響。
藥師火再次燃起,那種被蛇纏住的感覺一輕。
姜予安眼瞳變成深邃的幽綠色,宛如林間的深湖,又或者是純淨度極高的寶石,在藥師火的視覺加持下,一切重歸真實。
他仍然在船長室前,黑蛇已經爬到他脖頸上,絲絲吐信,周圍的幽藍色霧氣靜謐美麗,帶著無形殺機。
藥師火與幽藍霧互相抗衡,有時火焰更盛,有時霧氣更濃。每次霧氣濃郁的時候,蛇牙就距離姜予安的脖頸更近一步。
藥師火似有幾分無力,在毒霧逼迫下寸寸後退,毒牙終于即將刺破姜予安脖頸的那一刻,姜予安手中長劍一動,金光乍破,蛇頭落地,仍然在扭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