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脈里推進的一管針劑像冰冷的蛇,迅速游走全身,強行驅散了那種令人窒息的昏沉。
Theodore猛地吸了一口氣,像是溺水者沖出水面。視野里的重影尚未完全重迭,大腦皮層還在突突直跳,那是鎮靜劑過量後的戒斷反應。
這不是他的家。
昏暗的光線里站著幾個模糊的輪廓。他試圖撐起身體,卻發現四肢軟得像棉花。
“醒了?”一個穿著深色工裝的男人靠在門框上,公事公辦的語氣中沒有絲毫起伏︰“Furlong少爺在等你。”
“這是哪里?”Theodore踉蹌著跨步過來,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領,“Yuna在哪里?!”
體力還沒有完全恢復,男人輕易的反手架住了他的胳膊。
沒有等來更多的回答,Theodore被半扶半拽地帶離了這個昏暗的房間,穿過一條狹窄的走廊,來到一棟獨立小屋的門前。
夜色濃重,四周寂靜無聲,只有遠處零星幾點像是廢棄倉庫的輪廓。這里顯然遠離了聯邦中心區的光鮮與秩序。
門虛掩著。
男人松開了手,朝里面抬了抬下巴,隨即退入陰影中,仿佛從未存在過。
深吸了一口氣,Theodore強壓下心頭翻涌的不安與寒意,推開了門。
客廳里的光線同樣昏暗,家具簡單到近乎簡陋,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尚未散去的麝香。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不急不緩,每一步都踩在Theodore緊繃的神經上。
他抬起頭。
Edward正從二樓漫步而下。他赤著上身,只隨意披了一件黑色的絲綢睡袍,帶子系得很松,露出大片精壯的胸膛。脖頸和鎖骨上那幾道新鮮的抓痕極為刺眼,暗紅色的血痂在蒼白的皮膚上顯得格外猙獰,昭示著不久前這里發生過怎樣一場激烈的肉搏。
“你把她怎麼了?!”
憤怒的質問沖口而出,Theodore沖到他的面前。Edward卻毫不閃躲,在對方的拳頭即將落下前,將一塊電子薄屏遞到他的眼前。
“別急著對我發火。”他慢條斯理地說,每個字都故意拖長了音調,“你先看看,那個女人是怎麼把我們耍得團團轉的。”
冷冽的光映亮了Theodore煞白的臉。
目光快速的掃過那些數據截圖、監控記錄、訪問日志,帶著幾分難以言說的抗拒。但在看到被剝離了外殼的追蹤屏蔽算法時,他的呼吸幾乎消失。
慌亂的接過電子板,他瘋狂的滑過一份份文件和數據。困惑、憤怒、焦急......所有的表情都像退潮般迅速褪去,只留下一片空茫的沉寂。他盯著那個最終指向“21世紀”的錨點,眼底的光一點點碎裂,最後歸于一片灰敗。
他僵在原地,良久都說不出一句話。
Edward欣賞著他的變化,嘴角的弧度越發深刻。
臥室門口傳來了拖沓的腳步聲。Yuna扶著門框,慢慢走了出來。
她身上胡亂的套著一件被揉皺的襯衫,扣子只勉強系了幾顆,衣擺下露出的光腿上滿是情欲的淤青。頭發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眼神空洞得像兩口枯井。她的腳步虛浮,堪堪能挪到一樓。
“Yuna……”
Theodore回過神,在樓梯口攔住了她。哪怕證據確鑿,他依然想問為什麼,想問她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仿佛沒有察覺到客廳里凝滯的氣氛,她的視線毫無波瀾的掃過Theodore那張寫滿痛苦與難以置信的臉,渙散地投向緊閉的房門,聲音沙啞得幾乎只剩氣音︰
“我好累……我想出去透透氣。”
Edward雙手抱臂,靠在一邊。聞言,只是懶洋洋地抬了抬下巴,語氣輕松得像在討論天氣︰“隨意。”
他甚至側了側身,為她讓出通向門口的路,臉上滿是縱容獵物在籠中最後踱步的殘酷趣味。
沒再理會任何人,Yuna拖著沉重的步子,徑直走了出去。門被推開又合上,夜風灌進來,吹散了室內的旖旎,只剩下徹骨的寒涼。
看著那個消失的背影,Theodore最後一絲波動的情緒也被壓制了下去。
他慢慢抬起頭,看向Edward,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漣漪︰
“你有什麼打算?”
Edward笑了,笑得滿意,笑得猖狂。他緩緩走到Theodore面前,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物件。
那是一個微型高能電擊器,流線型的外殼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冷冽的烏光。
他將那個東西塞進Theodore僵硬的手里,冰涼的觸感順著掌心蔓延開來。
“我們都知道自己最怕失去的是什麼。”
他湊近了些,低沉的聲音里帶著惡魔般的蠱惑︰
“聯邦不會放過她,時間也不會放過她。如果你不想讓她像一陣煙一樣消失……”
拍了拍Theodore的肩膀,他的目光投向露台那個單薄的身影。
“我相信,你會做出正確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