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風掠過雨灘,卷濕了褲腿,余吟感覺自己怎麼邁步都不自在。
她余光注意著站在旁邊沒動的司元楓,發現他好像在走神,目光追隨而去。
“認識?”
“陸玉棹,陸點蕾的雙胞胎哥哥。”
余吟倒吸一口涼氣,看著那道已經走遠的高大身影,後知後覺,他和陸點蕾是有點像。
五官特別深邃立體。
“走吧。”
司元楓的聲音喚回她的思緒。她點點頭,跟上去。
遠處,陸玉棹已經無心再打球,眼神像強力膠一樣,緊緊粘在走到拐角的余吟身上。
他一開始還以為是陸點蕾夸大其詞,今日一見,那女的確實挺能裝。一個砸過去的籃球而已,叫那麼大聲。
呵。
“看什麼呢?”
好友覃饒奪過他手中的籃球,一個縱身起躍,砰的一聲,精準入籃。
陸玉棹看向他,嘴角扯了扯,“剛剛那個,就是惹我妹哭的元凶。”
覃饒看都沒看走遠的男女,似早已了然,問道,“你想怎麼幫她?”
陸玉棹想著,誰欺負他妹他揍誰,但對方一個瘦伶伶的女人,他沒法下手。
拿錢打發?
沒意思。
正煩著,覃饒漫不經心的聲音響起︰“那種沒見過世面的丫頭,被你這太子爺睡一次,魂兒都能勾走,哪還會記得什麼竹馬。”
陸點蕾最討厭的一點,就是余吟和司元楓近乎一起長大,算青梅竹馬。
但為了清掃妹妹的情敵,就賣身去勾引女人,陸玉棹笑了。
“我才高中就泡妞兒。”
他問覃饒,“我爸會氣死嗎?”
覃饒不置可否。
居民樓,余吟和司元楓在門口分開,她有點心不在焉,連再見都忘了說。
回到屋里,繼父馬濟偉不在,她心弦松了松,趕緊去把客廳的窗戶打開。
散散室內的煙酒味。
她沒吃飯,先回房間,習慣性反鎖房門,坐在書桌旁,打開手機。
她的眼里只有司元楓,轉學過來的一學期,沒注意過其他男生,自然不了解其他班級的陸玉棹。
她對陸點蕾的那點了解,都是看校園公眾號和貼吧組,從細碎的板塊里組合出有用的信息。
在搜索框里輸入[陸玉照],什麼都沒有。是她听錯了?還是字形有差?
余吟蹙眉,卻無法找人確認。
在用金錢和地位排名的新學校里,她一個窮女孩,沒有朋友。她可以去問司元楓,但不,她不允許自己在他面前露出一絲黑暗面。
她只好繼續搜陸點蕾哥這幾個字。
刷新出來了。
一兆哥……
他們都用這個昵稱提起代指他。
爺爺是德國人……所以他們兄妹五官立體……成績好到已經收到國外名牌大學的offer……
有的人生來就在羅馬。
余吟已經見怪不怪,她只想知道他在幾班。繼續往下翻,終于,她看到了想要的答案。
高三七班!
在她班級的樓下。
呼——
余吟長長吐出一口氣。她放下手機,去廚房燒水,準備泡個方便面。
玄關處響起鑰匙轉動的聲音。
她脊背瞬間一緊,單薄的身影僵在原地,像年久失修的發條,卡頓地轉過頭。
“叔叔……”
馬濟偉又喝大了,臉通紅,眼楮半眯,理都沒理她,踢掉鞋子後,踉蹌著栽倒在沙發上,呼呼大睡。
余吟耳邊響著電熱水壺咕嘟咕嘟發動的聲音,心里用力祈禱,水燒得再快點,再快點。
她想趕緊躲回自己的房間。
早上六點,余吟躡手躡腳地出門,沒等對面的司元楓,快速往學校趕。
她想找陸點蕾的哥哥談一談。家里這麼有錢的大小姐,肯定不缺男生喜歡,那就不要圍著司元楓轉了。
余吟比往日早到學校二十分鐘,在進教學樓的必經之路蹲守。雖然只見過一面,但陸玉棹那張臉,足夠讓人過目難忘。
很濃的五官,讓人不敢多看第二眼。
六點五十……七點二十……
還有五分鐘要上早課。
學校里已經沒有什麼人了,余吟也開始打起退堂鼓,那道高挑身影終于不緊不慢地出現。
心跳像是點燃的火線,迸濺起 里啪啦的火星。別說和陌生的異性搭話,就是在班里,她和女生說話的次數都少之又少。還沒上前,舌頭已經在口腔里笨拙地打起磕絆。
她深呼吸,一遍遍給自己打氣。只要沖上去說清楚,陸點蕾以後或許就不會再來追逐司元楓,對她有利無害。
呼——
男生眉間冷躁,倦倦無神,馬上就要走進教學樓。余吟一鼓作氣,快步跑了過去,攔住他。
“同學,你好……”
她聲音掩不住顫。
陸玉棹有起床氣,每天早上是脾氣最壞的時候,本就不耐煩,現在被人擋住去路,濃眉生冷蹙起。
可當目光落在她白淨的臉上時,他擰緊的眉心一舒,森然眼底透出淡淡詫色。
余吟鼓足勇氣,卻不敢直視他黑漆深邃的眼楮,埋著頭,怯生生地開口︰“你……能不能管好你妹妹?別讓她搶別人男朋友……”
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陸玉棹的眼神肆無忌憚地打量著她。
余吟微垂著眼,卻也能清晰感知得到,頓時有點無措,想說些什麼,又莫名不敢在他面前出聲。
這時,他神情要笑不笑,“扯證了?”
“……”
余吟被噎得心跳加快,故作鎮定,聲音卻止不住發虛︰“反正我們心意相通……你讓你妹妹別再白費力氣了……不然,別、別怪我把她糾纏我男朋友的事說出去……”
嘖。
他想,覃饒說得對。
這小賤人純欠操。
半天沒听到對方聲音,余吟慌亂抬眼。
就見陸玉棹點點頭。
她心頭一動,眸底亮起,微微詫異。他這麼容易就改變態度了?
陸玉棹也在看她,目不轉楮。
余吟察覺,像是被火舌燒到,先怯場,目光錯開,胸口的跳動又快又亂。
“既然你……答應勸她,那我……”
陸玉棹懶洋洋地打斷她︰“搶你對象怎麼了?”
嗯?
余吟縴長的眼睫一顫,不敢置信地抬頭。
陸玉棹濃墨重彩的那張臉被傲慢的勁頭浸透了,睥睨起人手到拈來,“只要我妹喜歡,我都給她拿過來。”
“……”
余吟一陣語塞。
他突然上前,不到一步的距離,卻掀起強勢的壓迫感,逼得人小心屏息。
余吟緊張地摳緊了掌心。
陸玉棹俯身,狹長眼尾稍稍揚起,噙著一點恣肆,說盛氣凌人也不為過。
“你擋路,我就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