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設堂歪頭蹭一下小扇子一樣的紅兒,眼神飄忽心虛答道︰“行,我們二人正好餓了。”
柔兒在船艙里拾好餛飩,出去遞給魯婆婆,又進屋取碗筷。
江雪一個勁看魯婆婆煮餛飩,她實在太喜歡這樣的煙火氣,尤其是越冷越接近生火的爐子,煮飯的人還是一位上了年紀的阿婆時,她就會被火光和慈愛包圍。
殊不知伊設堂族兄在柔兒出船艙一瞬間,就賊眉鼠目不懷好意盯著柔兒,餛飩端上桌,他早已眼神渙散,仿佛腦海已經幻想得逞,草草吃了兩口就跟伊設堂推說︰“族兄,我今日受了風寒有些頭暈,先回客棧休息了,明日你不必叫我,我想多歇幾天趕路,你先回洛山,我晚幾天到。”
伊設堂本就不願意跟他這個族兄同行,這下更好,雖不知他打的什麼心思,還是心里竊喜,面上佯裝關心︰“族兄回去找個郎中吃幾副藥,我回去跟家主說你病了遲回幾天,不是大事。”
族兄一走,伊設堂立馬恢復他在江雪面前那副吊兒郎當樣,咬一口爆汁的魚肉餡餛飩,鮮得他直呼“好吃,好吃。”
“這餛飩餡,就是神仙來了也吃得,你有福氣,是我家第一位客人,不收你錢。”
伊設堂抬勺子,貴公子模樣喝一口餛飩湯,翹起二郎腿,挑眉含笑觀看江雪夸張自家吃食得樣子,真個可愛極了。
“我說江家丫頭,你那日在圓月湖是不是干大事了?”伊設堂湊近江雪輕聲關切問詢,他回來從圓月湖經過,見畫舫消失,有知情人透漏說畫舫里頭有一位好身手的絕世仙女,猶如天降,把那些有錢有勢的人打個落花流水,帶著一眾姑娘飛走了。
眾說紛紜,傳的越來越邪乎,靠譜點的人說後來不知是哪位高人,竟手眼通天找到上面的人解決此事,本地這幾個勢力算得什麼,只能選擇息事寧人,不再大張旗鼓的找那女孩。
伊設堂猜想當初江雪借他身邊護衛,便想試探一二。
江雪信任伊設堂,但是事關畫舫眾多女子生死,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份風險,猶豫得神情轉瞬即逝,伊設堂捕捉到,就听見江雪打哈哈不解問︰“圓月湖怎麼了,我這趟正好要去那里做點小買賣。”
伊設堂一顆火熱的心就像被澆了一桶江水,濕答答地,他拽一下自己耳朵,還是燙的,卸勁似的笑兩聲,放下二郎腿,手從江雪頭頂很快略過,又恢復吊兒郎當樣,起身回說︰“圓月湖很安全,你放心去,無甚大事,你個小財迷去了肯定不會被人騙。”
“你要走了嗎,不再烤烤火?”
伊設堂下船站在岸邊,看江雪筆直板正站立船頭,火爐和船側燈籠透出的光打在她身上樸素衣裙上,在配上她的人品氣質,總叫人時時刻刻注意她。
這麼好的人他不想錯過,心里打定主意,他就朝江雪開口約定︰“明年開春,在家等我,一定要等我。”
說完伊設堂就一步三回頭傻笑著跑了,他決定了,今晚要連夜開船回洛山縣,求他父親開春到江家求親,有父母之媒,他便不算是唐突。
江雪摸摸頭,不明白這伊設堂說些什麼,她想來應該是明年到村里收購酸棗茶。
一夜無事,匠石小香領著江夏在貨船睡了一宿,吃食船上就沒那麼好,魯婆婆年紀大了,江雪讓她在船艙擠著睡,至于柔兒,跟江雪二人抱在一起蓋著披風躺在船頭歇息,火爐前半夜還有明火,後半夜火滅了倒是還有余溫,二人貼著,也不覺有多冷。
“婆婆,您多會起來的?”
柔兒收拾地鋪,見魯婆婆從岸邊撿了柴火上船。
魯婆婆把火爐里黑灰掏出來,裝在竹制大匣子里,接著拿火折子點火,“這是草木灰,咱們用處多著呢,若有客人在水上釣魚,咱們能給他現殺現做,草木灰可除血漬的,再者你們都是女孩家,來月事了棉布下面也可鋪。”
江雪在一旁听見這話,欲言又止,還是任由魯婆婆攢灰。
一行六個人吃過早飯,繼續開船前行,一路倒是沒有大的波折,就是貨品越來越多,得盡早趕到隱霞村。
至黃昏時分,還有一段水路才到那高大隱秘水林分岔路,幾人商量著先停靠岸邊,人有三急,可等不得。
江雪柔兒下船,魯婆婆帶著江夏在船上做晚飯,夜里行船冷,須得吃熱乎的飽飯,“婆婆帶著小夏兒,婆婆給小夏兒做好吃的。”
“婆婆,我想吃煎魚餅,行不行?”
“行,小夏幫婆婆打糕。”
魯婆婆把小夏當親孫女一樣對待,老人隨小孩說話,童言稚語的。
小香也跟著江雪二人去林子草叢里方便,匠石在船上操心喊︰“別走遠了。”
三人還揶揄,說匠石成親了婆婆媽媽,嘻嘻哈哈走到一處山根,三面有山石遮擋,江雪背對她們,站在外面把守,讓柔兒和小香兩個先去。
本就是黃昏,山林子照不到光,冬天動物們都不大出來,所以格外寂靜,只有樹上偶爾零星幾只鳥叫,回蕩在沒有影子的樹林,江雪抬頭望,沒有月亮,想來今夜不知會不會下雨,吃過飯得快些行船到達隱霞村。
正聚精會神想,身後驀地有人推了她一把,一下驚的回神,右手反射摸到腰間常攜帶的短匕首。
“雪兒,怎麼了,你快去,我跟柔兒在這等你。”
江雪慌得呼出一口氣,她不知怎地有些害怕,可能是這處地方偏僻,沒有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