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節

    而且這一世,她想對自己好些,哪怕算是逃避,或是有些自私,她也不想帶著內心的煎熬與寧晏禮再彼此傷害一生。
    她相信,到時只要不再相見,時間終會撫平一切。
    邁進客棧時,青鸞看著店里冷清的人氣,頗為意外。
    幾個伙計零零散散,百無聊賴地坐在長凳上。一個離門最近的,正撐著下巴昏昏欲睡,他們一行人浩浩蕩蕩進來,把他嚇了一跳,差點沒從長凳上栽倒。
    童讓見此,上前向寧晏禮低聲詢問道︰“大人,要不咱們再換一家?”
    門口那伙計一雙三角眼,看他們一行衣著不俗,連忙抹了把嘴,迎上來局促地致歉︰“小的打了個盹兒,多有怠慢,還望各位貴人見諒。”
    說著,便熱絡地將他們往里迎。
    寧晏禮轉頭看向青鸞,似在詢問她的意見。
    青鸞想著臨近邊關,像南郡這樣的小城官驛簡陋,寧晏禮怕是住不大慣,遂道︰“就這吧。”
    之後她向那伙計問道︰“今日生意怎的這般冷清?”
    那三角眼伙計听她這話似對南郡了解頗深,還以為他們是常在梁魏兩國往來的客商︰“敢問貴人是從北邊回來,還是要往那邊去呢?”
    “正要去呢。”青鸞這兩日仍在服霍長玉囑咐的湯藥,身上時常帶著藥味,便道︰“我們在京中做藥材生意,打算趁這時節收些北參。”
    “怪不得了。”三角眼道︰“貴人打南邊來,故有所不知,近日邊關不大太平,兩邊往來的人都少了。”
    青鸞側目瞥了寧晏禮一眼,見他眸色沉沉,似在思考什麼,遂又問︰“可我沿途听說梁魏兩國這次是在雲都交戰,戰火怎會這麼快就波及過來?”
    三角眼唉了一聲︰“也是外面瞎傳,不知是真是假,說是魏國怕雲都守不住,轉而要分散兵力來攻夷城。便是趁這時機,常有些搶匪惡霸生事,專挑生意人掠奪些錢財。”
    “怪不得我瞧著路上攤販這麼早就收了。”青鸞思忖道。
    三角眼又道︰“小的瞧各位貴人不是一般客商,遂多嘴一句,此時若一定要去北邊,莫不如花些銀兩,雇些侍衛,以保萬全。”
    搶匪惡霸雖不足為懼,不過人家善意提醒,青鸞便也欣然道謝。
    寧晏禮見狀,對童讓使了個眼色。
    童讓旋即從懷中取了一塊銀錠,賞給那三角眼。
    三角眼哪里見過出手這麼闊綽的打賞?
    他將自己那雙密縫三角眼,頓時瞪得溜圓,千恩萬謝地將寧晏禮和青鸞引至樓上的上房。
    青鸞在最里間,寧晏禮則在隔壁。客棧其他幾名伙計見三角眼得了這麼大賞,也紛紛“熱情”地往樓上跑,卻都被童讓帶人攔了下去。
    外面可算得了清淨,青鸞解了氅衣,坐下來給自己倒了盞茶,剛啜一口,房門便被叩響。
    一開門,見是寧晏禮,青鸞倒不意外。
    雖然這幾日各自回客房後,寧晏禮都悄無聲息,從未來找過她,但今日听那三角眼說完,她也有意與他商量一下去夷城的事。
    畢竟北魏欲舍棄雲都,轉攻夷城,這很不尋常。
    可讓青鸞詫異的是,寧晏禮不是空手來的,他竟端著托案,案上一只銅香爐,還有整齊排好的香具。
    青鸞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上的托案,面露不解。
    “這是霍長玉調的安神香。”寧晏禮道︰“你近日夜里似乎都睡不安穩。”
    青鸞一愣,下意識就想他為何會知自己夜里睡不安穩?
    寧晏禮似看出她的疑問,勾了勾唇︰“我是見你白日在馬車上時常瞌睡。”
    他不解釋還好,這一解釋倒像是她想多了。青鸞臉頰微微發熱,退了一步,將房門的位置空出,讓寧晏禮進來。
    “可派人打听過那伙計所言是否屬實了?”青鸞坐下,取過一只空盞,也給寧晏禮倒上茶水。
    寧晏禮將香爐香具擺在案上︰“昨日大將軍便已從軍中傳信出來,這消息大約是真的。”
    青鸞沉吟片刻︰“雲都之于梁魏兩國,皆為戰略要地,若這消息為真,恐怕北魏取夷城之心是假,救被困在城中的謝辭才是真。”
    對于君主而言,有時一個堪用的謀士,恐怕比十座城池都來得珍貴,這亦是寧晏禮必除謝辭的原因。
    不過令青鸞奇怪的是,最近她總覺得,寧晏禮開始對此事並不大上心了。
    果然,寧晏禮只道了一句“我已命屠甦鶴觴加緊搜查”,便專心侍弄香爐。
    不一會兒,一縷青煙就自爐中裊裊升起。
    青鸞飛翹的雙目盯在香爐上,眉頭不覺輕輕蹙起。
    寧晏禮見她神色防備,問道︰“怎麼了?”
    待辨明這香確是寧晏禮平時安神用的沉香,青鸞方道︰“沒什麼。”
    她在外素來習慣警惕,尤其是燻香一類,太易被人動了手腳,稍有大意,輕則麻痹昏迷,重則當即毒發,實在不得不防。
    言罷,青鸞抬眼看向寧晏禮,沉香如霧,在二人視線間緩緩散開,之後是那張神儀明秀的面容。
    青鸞心髒像是被什麼猛撞了一下。
    此人實在生了長好看的臉,狠戾時近妖,沉靜時又似謫仙,便如眼前,仿佛瑤林玉樹,自是讓人仰止于雲端。
    “從前在府中,你就對這香很是受用。”寧晏禮似在看她,又像是在看那縹緲的青煙。
    青鸞驀地想起,自己之前在寧晏禮殿中到夜里熬不住睡著,就是因他燃了很重的香。
    “你把香爐置于我房里,自己用什麼?”她記得寧晏禮不用這香,似乎無法入睡。
    “無妨。”寧晏禮拿起案上的茶盞,端端輕呷一口,薄唇微微濕潤了些,在燭火映照下,顯得格外鮮明。
    他彎唇一笑︰“我如今縱有這香也睡不穩,還是給你,當是物盡其用。”
    青鸞見那骨節分明的長指捏著白瓷茶盞,少頃,才發現到寧晏禮竟是錯拿了她剛剛用過的那只。
    意識到這一點,再看他緩慢啜飲的唇,輕輕印在那瓷沿上,青鸞腦海驀地跳出二人曾經唇息相接的觸感,或是激烈熱切,或是輕柔纏綿,還有一次是自己帶著醉意……
    她心里騰地升起一股燥熱。
    而那燥熱伴隨于心底的亂,不斷蔓上頭頂,不知為何,再看寧晏禮,青鸞突然就有些坐不住了。
    第121章 第121章
    青鸞驀地站起了身,唇瓣翕動,很想開口說點什麼,來打破眼前的尷尬。
    雖然她知道,此刻尷尬的人,好像只有自己。
    她覺得有必要提醒寧晏禮用錯了盞,但又怕因此陷入更深的尷尬。可若不提醒他,她又莫名心虛,反倒好像自己心里有鬼似的。
    她越這麼想,內心就愈加不能平靜,盡管她完全不理解自己究竟在緊張什麼。
    寧晏禮抬眸看向她,瓷盞上沿仍貼在唇上,又四平八穩地呷了一口,才撂下那不知究竟有什麼好品的茶。
    “怎麼了?”他問。
    “我是想說……我們……”青鸞腦海中不斷閃過不該閃過的畫面,心跳也越來越快,順口扯過一個話茬︰“我們……應該在北魏之前找到謝辭……”
    寧晏禮望著她,那雙如曜石般瑰麗的眸子里,一片毫無雜念的清明,連平素的城府與心機都遁無蹤跡。
    “你方才已說過此事。”他出言提醒道,像是不解她為何又說了一遍。
    青鸞頓了頓,嗓音干啞道︰“有,有嗎?”
    她突然感覺自己被此時的寧晏禮反襯得像個禽獸。
    “抓到謝辭後,你打算如何?”寧晏禮突然問。
    “什麼如何?”青鸞不知他沒頭沒腦問出這句的意思,只覺嗓子干得厲害,便拿起原本為他倒的那盞,仰頭咕咚咕咚一飲而盡。
    一盞清茶下肚,青鸞五髒六腑都變得清亮許多,“咚”地將瓷盞撂回案上︰“抓到謝辭之後,當然要盡快趕回上京。”
    臨行前與霍長玉說好六七日的行程,眼下謝辭的影還沒見,就已經是第七日了,霍遠山在軍中若是得知此事,還不急得跳腳?
    “回去上京之後呢?”寧晏禮看著她粉潤的雙頰,以及明顯比平日還要赫亮的雙眼,慢條斯理地抬手,理了理衣袖。
    青鸞看見他左手緊纏的紗布,隨著他的動作,不時露出掌心洇出的血跡,鮮紅灼目。
    她吞了吞嗓子,有些不解︰“回去之後怎麼了?”
    血液的刺激,會在很多極端情況下,勾起人心底壓抑的劣性。
    尤其是久于刀尖行走之人。
    取人性命尚不手軟,心性也自然要比常人冷硬,便也更容易在無人看見的角落,滋生出惡。
    寧晏禮提起茶壺給她和自己各斟滿一盞,淡聲回道︰“可我卻不想回去。”
    青鸞強迫自己把視線從他手上收回,拿過茶盞︰“為何?”
    因為回去後,你定要想方設法地躲我。
    寧晏禮沒有看她,徑自舉盞呷了一口,只道︰“因為尚有一事未成。”
    青鸞本想問他那是何事,但見他唇瓣啜入細流,喉嚨不斷隨之輕輕滾動,突然就想不起來自己要說什麼了。
    明明只是客棧供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清茶,竟叫他生生喝出御貢名茶的感覺,莫名叫人看得眼饞。
    青鸞也舉起茶盞,看了看盞間清亮亮的茶水,不由得仿著寧晏禮的模樣,啜飲起來。
    兩人唇瓣同時印在盞沿上,青鸞掀起眼皮偷偷覷他。
    這茶本來寡淡得很,但卻叫她想起梨花醉于唇舌交纏的香甜。
    寧晏禮撂盞,好整以暇地望著她。
    青鸞見他端正坐在對案,明明是私下里,又已奔波了整日,玉冠烏發卻仍一絲不苟,墨袍整肅,連領口最頂端的衣扣都系得嚴嚴實實,突然心生煩躁。
    她不覺捏緊了瓷盞,心里倏而跳出一個念頭。
    若此人不是寧晏禮,若自己沒有顧忌,此刻她便該揪起他的領口,再自私一些,干脆做些想做的事,把來日交給來日去說。
    倘若以後自己還是決定離開,今日全當再多虧欠他一份算了。
    這世上惡人壞人甚多,總歸不差她這一個。
    某種濃烈的情愫牽動下,青鸞當真在一念之間權衡起來。但幾乎就在瞬間,她便被自己腦袋里這一瘋狂的想法給嚇到了。
    自己怎麼會這麼想?
    青鸞愣了愣,驀地用指尖狠掐了自己一把。
    痛意從手臂的皮肉傳來,思緒和意識與方才並無變化,甚至比平時還要清醒,但感官和情緒確是被真真切切地放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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