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婚約, 皇帝雖無明旨,但畢竟金口玉言, 建康城又人盡皆知,誰能撇的干脆清楚呢?
但畢竟是那樣的結局……
她以為他會避著自己, 永不再見面。畢竟對于他這樣的世家公子, 名聲受損遠比失去性命來得還要可怕。他的人生太過于平順,遇到她,是為數不多的劫難。
有些事情開始的太荒唐,結局總會潦草不堪。他們的相逢便是如此。
“女君, ”殷灃恭謹行禮,直說來意,“宛城有危,我今日隨謝相一起前來,實為求助。還請女君救吾等,救南陽。”
靈徽不解︰“匈奴大軍雖來勢洶洶,但都督早有布放,何須驚慌如此。”
殷灃看了眼靈徽身後,神色猶疑。靈徽了然,吩咐雲閣和星台去備膳,只道︰“二位遠來辛苦,怕是還未用膳,不如也嘗嘗宜城之味,試試可否入口。”
雲閣機敏,帶著星台退下,于是堂上便只有三人。博山爐中沉香繚繞,落在衣間發上,靈徽端坐時頗端雅,淺淺笑著,只等對方開口。
殷灃與謝衍對視一眼,這次由謝衍開口︰“靈徽……”
這個稱呼一出口,他似乎又覺得唐突,隨即便改了︰“宜城君,若非事態緊急,實在不該來叨擾你。”
靈徽搖頭,並不像他那樣刻意規避著他們的過往,只道︰“七郎如今為南陽國相,職責頗重,既然是為了國事,那自然說不上叨擾不叨擾的,何須如此客氣。”
謝衍赧然,卻又忍不住望向靈徽。
她仍如往昔,清冷大方,滿面從容。不過比起在建康時,眉眼間總是隱隱透出憂愁,她在宜城過得應該不錯,看著明媚了許多。
與她相比,始終無法釋懷的那個人,從來都是他。
謝衍吸了口氣,讓自己摒棄那些私情糾纏,盡量舒展一些︰“那我便直說了。匈奴此次派的是大將軍張仲符,人馬約有十萬。”
“劉棼義子,平定涼州的羌人張仲符?”靈徽眉心深蹙,那個人號稱萬夫不當之勇,便是之前從無敗績的慕容楨,在遇上他後,也吃了第一次敗仗,回來後懊惱不已。
“不錯,”殷灃接過了話,“既然女君也听過他,那便知道此人悍勇。劉棼此次並非尋常襲擾,幾乎是傾舉國之力,定要滅了大魏。”
“如此……”靈徽點頭,示意他們說下去。
“匈奴大軍來勢洶洶,一路南下到了魯陽。那魯陽原本兵力充足,守將孟晰也算身經百戰,固守此處敵軍也不會輕易攻破。可是就在三日前,他竟然不戰而降,匈奴大軍一路再無阻隔,怕是過不了幾天就會到達宛城之下。”謝衍道
“不戰而降?”
“他是趙纓的心腹,趙纓一向信任他,才將這樣重要的城池交給他守衛。”殷灃補充道。
靈徽听得出來殷灃的言下之意。
“叔父不妨明言,這里也沒有外人。”靈徽語氣很淡,並沒有因為殷灃的暗示而心神大亂。
殷灃窺著她的臉色,試探著說道︰“南陽之地太過重要,若被匈奴人所得,那荊州便危險萬分。若荊州有失,匈奴人瞬間而下,恐怕建康也危在旦夕。”
“趙都督身兼重任,為荊州之州牧,他自有籌謀,斷不會允許荊州有失。”她說。
“可若是趙纓與匈奴人早有勾結呢?女君莫要忘了我之前給你說的事情。”殷灃有些焦急,語氣算不得和善。
靈徽抬眼,看向謝衍,他似乎也知道了內情,點了點頭︰“我一向信任趙都督人品,並不認為他會如此做,可此事重大,不可不防。”
“如何才能妨?若他真的與匈奴人勾結,別說南陽,他將荊州拱手送上,我等皆無能為力。”靈徽看著謝衍,平靜地飲了口茶。
這是她心中的一根刺,攪擾了她太久,讓她無法對趙纓交付信任,坦誠以待。可是人總不能听什麼便是什麼,趙纓說讓他試探殷灃,她也覺得有些道。
所以她必須智,才能看清真相。
“女君手中尚有太尉印信,若能集結更多人馬,尚有力一戰。”殷灃的回答,早在靈徽的預料中。她知道,二人今日此來的目的,才不是為了告知她荊州危急這麼簡單。
于是,仍做懵懂,問道︰“就算當然仍有部曲散落,一時之間,如何能抵擋匈奴十萬之眾?”
殷灃的目光在靈徽和謝衍之間逡巡,半晌後,才沉著聲音道︰“對抗匈奴自然不夠,但若是解決趙纓,綽綽有余。”
他比了個“殺”的手勢,目光中寒意森森。
謝衍皺眉,看了眼靈徽,只等她說話。
沒想到靈徽卻深以為然地點了頭︰“若他真有謀逆之舉,自當人人得而誅之。可惜……”她說到這里停了下來,頓了頓,“若趙纓一死,荊州群龍無首,又當如何?若是生了亂,朝廷也不會放過我們。”
殷灃說不用擔心︰“有南陽王在,如何能亂。他素有賢良之名,女君與他合作,萬無一失。”
“這麼說,誅殺趙纓也是南陽王的意思?”靈徽挑眉,問道。
殷灃似乎感覺到了自己言語有失,訥訥半晌,才笑道︰“南陽王當然不知道,這都是我的一點愚見。我跟隨太尉多年,辨忠識奸的本事還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