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濃密的睫毛下,是一片青黑的陰影,看著十分疲憊。
靈徽用指幫他按揉起太陽穴,緩緩道︰“我也不想來啊,反正你也生了氣,並不想見我。”
趙纓順勢抓住了她的手,睜開眼楮,望向她的眸光深情又婉轉︰“我哪里會生你的氣,又哪里不想見你,不過事情太忙罷了。”
靈徽淺笑︰“是啊,所以我自己來了啊。看看你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好好休息……”
趙纓也笑︰“我若說沒有,你又該怎麼辦?”
靈徽蹙眉,作思忖狀,片刻後嘆了口氣︰“我也不知道,你是大都督,我能拿你怎麼辦!”
趙纓的吻纏綿地落在靈徽的手上,一點一點地輕柔的觸在她的指尖,聲音沙啞又沉緩︰“你怎麼會拿我沒辦法,我從來都是听你的,你若說往東,我絕不往西。”
靈徽抽出自己的手,臉紅的一塌糊涂︰“當真麼?我竟不知,你何時這樣……無賴……”
她越說聲音越低,最後只垂著頭,懊惱地把玩著自己的衣帶。
趙纓只覺氣血涌動,心跳得半點章法也沒有,身體也失去了控制。
他翻身將靈徽壓在了身下,看著近在咫尺的嬌美容顏,再也忍不住,俯身吻住了她。
靈徽一驚,身體立時有些僵硬,本能地想要推開。但是當她嗅到他身上的氣息,感受到他的溫存小心,看到他英氣俊美的臉時……她慢慢放松了下來,試著去回應他的熱切與渴望。
時間仿佛又回到了過去,他們從未有過分離。時間又似乎就在當下,他失而復得,欣喜難言。
靈徽听到趙纓嘆息般的耳語︰“圓月,待此戰結束,我們成親,好不好?”
她迷迷糊糊地點了回頭,心中激蕩著澎湃洶涌的感覺,如巨浪般拍打過來,讓她嚴重不由涌出淚水。
正在此時,門扉輕叩聲響起,結綠的聲音傳來︰“都督,宛城急報。”
短短幾個字,便如寒風吹過,讓此間氣氛驟然冷卻。趙纓慌亂地放開了靈徽,坐直了身體,唯有臉上久久未散的血氣,暴露了他方才的沖動和狂亂。
靈徽的眼楮濕漉漉的,無措地看著趙纓,看著楚楚可憐。
趙纓幫她了凌亂的發,還是忍不住又在她額上落了一個吻︰“回宜城好好待著,哪里都不要去。荊州如今形勢復雜,連我都沒有把握能應對。我知道你不想總讓我護著,可是圓月,我若連你都護不住,一切有何意義。我絕不會再弄丟你了……”
靈徽的眼眸慢慢褪去迷亂,剎那明澈如水。
她靜靜地看著趙纓,就那樣安靜地看著。直到趙纓意識到,眼前這個女子無論在他面前表現的多麼溫柔嬌媚,都不會願意躲在他身後,依附他而活。她渴望他的坦誠,比他的溺愛更甚。
趙纓終于妥協,對門外的結綠道︰“進來說。”
結綠進來時,身後帶著一名將領打扮的男子,見靈徽在場,猶疑了半晌,才道︰“回都督,張仲符大軍已到宛城之下。南陽王听都督之令,堅守不出,但他讓屬下稟告都督,城中糧草只夠三日,若援軍不至,城池便守不住了。”
趙纓卻不慌,只道︰“回去告訴南陽王,讓他不要輕舉妄動,只需固守,一切等我將令。”
那將領仍不肯退,看著趙纓,像是一定要等他一句準話。
趙纓聲音依舊冷淡︰“張仲符勇猛無比,荊州將領無人可擋,若輕易出戰,只會死路一條。我自有計謀,勿要多慮。宛城若有失,我與南陽王誰都無法交代。”
那將領見他有了怒意,急忙應了,匆匆而去。
“為何要死守宛城?”人走後,靈徽不解地問。
趙纓這次沒有回避,回答簡短卻耐人尋味︰“君命難違。”
君命難違……蕭祁這樣命令,又是為何。
“你真有把握相救?”靈徽又問。
“雖無萬全把握,但只要蕭庭能撐住,或許可以全殲匈奴之兵,而且還能救他。”趙纓又答。
靈徽表示不解。
“兔死狐悲,物傷其類。蕭庭並非小人,更無不忠之意,但此次陛下並沒有準備給他活路。”趙纓說完,長長嘆息,好看的眉深深蹙起,顯然心事重重。
第73章 七十三、手書 不要學阿父,拋下我一個……
靈徽用了很久才明白了趙纓話中的意思。
雖說蕭家兄弟鬩牆, 內斗不休是傳統,當年若不是先帝薨後,各路諸侯打得你死我活, 也不至于讓匈奴人在破了晉陽後如入無人之境, 短短數月就佔了洛陽。
但當今聖上攜世族渡江,勉強在江南站穩腳跟,才過去了多久。
蕭家皇族凋零, 蕭庭作為景帝一脈, 已是碩果僅存, 皇帝竟然連他都容不下嗎?不過靈徽從殷灃口中听出了歸附之意,也不知是南陽王卻有不臣之心, 還是這僅僅是殷灃的一廂情願, 又或者蕭庭並不信任趙纓,也想從他手中奪荊州權柄。
權力讓人瘋狂, 何況是這樣 赫的權力。
荊州乃形勝之地,兵多糧足, 荊湘水道密布,順流而下可控制江南多地。仿佛是一種魔咒, 每一任荊州刺史都兼具野心和實力,最終都走上了反叛自立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