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褚清鈺湊近，“你別後悔。”
方凌仞閉上了眼楮。
褚清鈺貼到他耳邊，“你是不是……”
末尾的幾個字聲量越來越低，卻還是毫無阻隔的鑽入了方凌仞耳朵里，方凌仞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破罐子破摔，“是又怎樣，你這家伙怎……”
話音未落，方凌仞的視線不經意掃過繪制在地上的簡易地圖。
地圖的下面寫了幾個字，這是褚清鈺畫給他看的地圖，只不過剛剛他滿腦子都是褚清鈺與鬼面蜈蚣的對話，壓根沒心思看，字也是反向于他的。
現在這個角度，能看到正向的字，也能認出那熟悉的字跡。
“你？！”
褚清鈺得到了想听到的答案，也不再逗他了，揮手撤去了血鏈。
被封印在血滴里的系統這會兒已經十分虛弱，再無反抗之力，褚清鈺一口氣煉化了它，同時煉化了藏于系統之中的一截精神絲。
這具身體現在的實力，還不足以支撐褚清鈺使用裂空術。
煉化了系統之後，褚清鈺才有了底氣。
收起所有血鏈，將力量集中于指尖，劃開了一道血色裂縫。
光是一道還不夠，他撐開了裂縫，感受著定位符所在的方位，朝著那個位置，全力一劃！
這一次，不是被外力拉扯，褚清鈺的意識主動脫離了這具身體。
當然，脫離之前，褚清鈺不忘讓身體退到裂縫之外。
裂縫合上之前，褚清鈺忍不住往外看去。
退後幾步的身體，失去平衡，往後栽倒下去，被方凌仞及時扶住。
虛空中的另一道裂縫也要合攏，褚清鈺顧不得多看，快速鑽入了那道裂縫之中。
這若是錯過了，他的意識很有可能被困在此地，那才是真正玩完了。
穿過這第二道裂縫的瞬間，不等褚清鈺感受周圍的一切，又是一股大力拉扯，不容抗拒。
像是被用力投入了一片黑水之中，陰暗濕冷，沉重得無法呼吸。
失敗了嗎？
可他剛才分明感受到了定位符的存在！
褚清鈺掙扎著睜開眼，正想看看自己的意識又被拉扯到了何處，卻正對上兩團幽藍色的火焰。
“叮鈴！”清脆的聲音響起，耳邊傳來一陣低喃，“魂歸來兮……”
褚清鈺︰“……”
“清鈺？！”兩團幽藍色的鬼火消失，顯露出了一雙灰色的眸子。
方凌仞驚喜道，“醒了！竟然真的有用！”
李玖一手搖鈴，一手撥著一串黑色念珠，聞言，也是一喜，“真，真的嗎？”
褚清鈺︰“……”回來是回來了，可是誰能告訴他，現在這是什麼情況？
為什麼他會盤膝坐在一個紅色水晶球上，一到六圍著他跳舞，李玖手上那是道鈴和佛珠？這真的不亂嗎？
見褚清鈺遲遲沒有回應，方凌仞忍不住又喚了一聲。
褚清鈺︰“我……咳咳……”
方凌仞遞來了一杯水。
褚清鈺仰頭喝了，緩和了一會兒，看到李玖一臉驚喜的撫摸著手里的兩樣東西，認真擦拭了幾遍，才收了起來。
“我昏過去了？”褚清鈺揉著陣陣作痛的額頭。
方凌仞眼神幽深︰“嗯，昏了三天，怎麼叫都叫不醒，魂魄沒被勾走，識海一切正常，身體內外也探不出一絲毛病，什麼奇怪的辦法都用盡了。”
褚清鈺︰“……”
一雙翅膀突然展開，又迅速合上，將褚清鈺攏入了一片溫暖之中。
褚清鈺感覺自己被一股大力緊緊箍住，熟悉的氣息近在咫尺。
方凌仞似在同他說話，又更像在自言自語，“為何契約了身體和魂魄還不夠，還是會突然消失呢？
難道還要識海契約，不，識海契約也不夠，就沒有一種一勞永逸的契約嗎？”
褚清鈺︰“……”你是不是把心里話說出來了？這是能說給我听的嗎？
方凌仞的尾巴不知從哪里鑽了出來，卷住了褚清鈺的脖子。
灰色的眸子里再次跳躍起幽藍色的火光，尾巴收緊，雙眼逼近，“不如……直接吃了。”
此言一出，褚清鈺明顯感覺到，抱住自己的身體微微發顫，不像是害怕，更像是激動。
褚清鈺不由想起，方才睜眼時，方凌仞也是用這雙冒著藍火的眼楮，直勾勾盯著他。
難道那個時候，就已經盤算著這樣的念頭了？
謝天謝地，他回來得太及時了！
在十六歲的方凌仞面前，還能有恃無恐，言語挑釁的褚清鈺，這會兒只能順毛摸，“沒事了，冷靜點，不如先听听我方才的經歷，絕對驚心動魄！”
方凌仞繼續盯著他，似乎還在天人交戰之中。
褚清鈺拋出誘餌，“與你有關。”
方凌仞回神了，“嗯？”
被翅膀擋在外面的李玖和一到六，只能听到一陣嘀嘀咕咕的聲音。
忽然听到褚清鈺聲量拔高，提及驚心動魄的經歷，立即催促道，“我們能否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萬一之後還會遇到呢？”
方凌仞收起了翅膀，也收回了尾巴。
李玖看著褚清鈺脖子上的紅痕，滿心好奇頓時梗在喉頭，上不去又下不來。
褚清鈺視線掃過李玖和一到六，知道有些事不便同他們一一細說，斟酌片刻，才道，“你們知道上古荒原的時間有問題嗎？”
李玖︰“知道啊，這不是常識嗎？”
平陸︰“別說是這上古荒原了，就算是一些秘境，也會存在時間流速與外界不一樣的問題。”
褚清鈺觀察著他們的反應，意識到自己這樣的經歷，應該並不多見。
第1054章 故地
“……事情就是這樣。”褚清鈺只說自己以前曾來過上古荒原，省去了有關于主神系統和方凌仞的那一部分。
事實上，如果真的想解釋，在這些神寰界的神君眼中，主神和系統也不是什麼高不可攀，難以理解的東西。
李玖努力消化著這些訊息。
平陸已經揉亂了頭發，“你確定你不是在做夢嗎？這是真的？你如何確定這是真的？你有什麼依據嗎？”
褚清鈺看向方凌仞，滿臉期待。
雖然他的言語中有所省略，也沒有提起方凌仞，但褚清鈺相信，憑借那些，足以讓方凌仞回想起這段記憶了。
方凌仞︰？
褚清鈺等了片刻，見方凌仞是真的不解，期待的表情漸漸化作迷茫。
顧不得李玖和一到六了，褚清鈺直接給方凌仞傳音，“你有沒有想起什麼？”
方凌仞︰“我應該想起什麼？”你不是在挑揀一些經歷來誆他們嗎？
褚清鈺︰“……你該不會以為我在騙他們吧？我真不是第一次來到這片荒原，你也不是。
還記得我們曾經落入一片荒漠中，被一群沙蜥追得滿地跑，險些成為沙蜥腹中美餐嗎？”
方凌仞︰“……你一定要描述得這麼不體面嗎？明明是沙蜥進了我們的肚子！”
褚清鈺︰“你還記得紅霧里的鬼面蜈蚣嗎？那東西只要見過一次，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方凌仞揉了揉眉心，“好像，是見過這麼個地方，嗯……”
褚清鈺終于意識到問題出在哪里了，“你真的不記得？那紅霧里的岩洞，岩洞里發生的事，也忘了？
因為系統剝除了你的記憶？可是，系統的影響力不是早就消失了麼？”
那他剛剛努力創造的回憶算什麼？算他耍流氓，不對，調戲，也不對，欺負幼獸，更不對！
褚清鈺默默捂臉。
現在的方凌仞毫無印象，那他的所作所為，在過去的方凌仞眼中，就真的是個奪舍大魔頭啊！
早知如此，他剛剛就表現好一些了，別一上去就灑“你來換他”這種狗血猛料。
下料一時爽，玩脫了撈不回啊。
褚清鈺懊惱無比。
方凌仞搖頭，“應該不是系統的問題，有關沙漠那一段，我是清楚記得的。
我還記得你突然用匕首自刎，被我攔住了，你當時忽然叫了我的名字，我以為自己听錯了，沒往深處想。”
“這都能不往深處想嗎？”褚清鈺握住他的手，“我可是突然叫了你的名字啊。”
方凌仞微笑︰“褚公子，你是不是忘了，我當時的身份是沙漠向導，也姓方，名字字音相似呢？”
褚清鈺︰“……”
褚清鈺眼珠子一轉，又笑了，“誒？為什麼偏偏這麼巧，會字音相似呢？你好像是自報姓名的。”
方凌仞︰“……”那當然是我故意的啊。
“咳！總之！”方凌仞垂眸，“如果那片沙漠，也是這上古荒原里的一部分，那我確實是記得的。”
褚清鈺撿了一塊石頭，簡單繪制系統給的地圖，“烈日荒漠，黑砂風域，紅霧鬼域，綠沼瘴域，冰川雪域，裂谷炎池，熟悉嗎？它們都在這片上古荒原里。”
方凌仞深思片刻，恍然大悟，“我們，來過！”
褚清鈺︰“沒錯！所以，紅霧岩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