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久了,景雲也長大了。
意識到自己不遭任何人的喜歡,他也就選擇了放棄。
不管是科舉還是什麼,就他這雙眼楮,估計也全都會把他拒之門外。所以左右考量過後,景雲選擇了入伍出征。
在軍營里面,沒有人會看中他的身世,也沒有人會在乎他那雙不祥的眼楮。
甚至大家還會覺得,他這雙紅眼在戰場上足夠嚇人,反而能成為他們獲勝的一個工具,讓軍營里的人們都頗為贊嘆。
終于找到了一個合適于自己的地方。
景雲再也沒有離開過沙場。
從少年時候,一直走到了二十三四。
他以為自己會把一輩子都交在邊疆。
可沒想到,一紙號令讓他回了皇都,進門還沒有來得及下馬,他就被眾人上前扣住,帶進了天牢之中。
給他的罪行,是叛國罪的牽連。
叛國的那個人,是他血緣上面的父親。
證據確鑿。
甚至就連他父親本人,在公堂上,都沒有任何反駁的想法了。
他勾結了敵國,輸送了無數的情報。
這是株連九族的重罪。
而哪怕是景雲這種被他只生不養的孩子,就是因為身上留的那點血緣的關系,也只能陪著他一起去死。
明白這個國家的刑罰,景雲了解一切後,也就安安靜靜的在天牢里待著,等待著自己被砍頭的日子。
要說是有什麼遺憾和不舍,那好像也不是的。
畢竟他從小到現在,對“活著”這件事的概念就很模糊。
他和周圍的一切都是格格不入。
沒有人會期待他的存在,也沒有人和他關系走的很近。包括戰場上那些士兵們,他們雖然口頭贊美著景雲的英勇,但實際上仔細看看就會發現,他們內心也在恐懼著景雲的存在。
因為所有人都是同樣的黑發黑眼。
只有他一個人有一雙血一般的眼楮。
軍營里不會覺得這種眼楮是什麼詛咒。
可他們覺得這是魔鬼的象征。
總之肯定不是什麼普通的人類。
然後現在魔鬼就要死了,或許所有知道他存在的人,都只會覺得很慶幸吧?
景雲被銬在天牢。
心里思索的只有這些。
明天就是他行刑的日子,等到時候人頭落地,他這一輩子也就畫上了終點。
垂眸閉眼。
或許這種情況對于他而言,也算是一種別樣的解脫了吧?
景雲心里想著,卻听著牢房外面傳來了一陣騷亂。隨後一個穿著華貴的男人,從外面步步走到了牢房深處。
和普通那些貴族恨不得穿金戴銀的狀態完全不同,那個男人身上只有一件素衣。上面是青竹的配飾,明明是簡簡單單,布料之類的方面,卻能讓人直接看出,他身份絕對尊貴不凡。
再去看那張臉。
完美的像是從畫里走出來的一樣。
像是不染塵埃的仙人一般。
這種人根本就不該出現在這樣陰暗潮濕的地牢里面。
景雲愣住了。
不只是因為這個人的突然出現。
還因為那人走到了他的面前,而他這麼多年的眼疾,居然也在這個人身上產生了不同。
他隱隱約約看清楚了那人衣服上的竹子花紋,也看清楚了那個人的眼楮。
是和他看到的其他完全不同的顏色。
只可惜他根本不知道那是什麼顏色。
他只知道那很美。
美的攝人心魄。
讓人只是看上一眼,就再也沒辦法挪開自己的視線。
如此目光灼灼的盯著男人。
下一秒,耳邊就傳來了太監尖銳刺耳的辱罵︰“罪臣景雲!誰允許你這樣直視太子殿下了?該當掌嘴!”
他說著,已經示意旁邊的看守,讓他們過去給景雲上刑。
可是還沒有來得及動作。
晏逢就已經抬手制止了下來。
然後面色冰冷的看向一旁的太監。
晏逢冷笑一聲,他說︰“我都還沒有說話,你就開始狂吠。這地方到底是誰說了算?誰該被掌嘴?”
一句話出口。
太監立刻意識到自己做錯了事情。
趕緊拼了命的扇著自己巴掌,用以表達自己了解了過錯。
听著那 啪的響聲,晏逢沉默著收回視線。
又看了看面前依舊在盯著他的景雲,晏逢揚了揚下巴說︰“把他給我放下來。”
牢里面的那些看守都愣住了。
這是被株連九族的罪人,皇上親自下達的指令,就算是太子來了,也不能說放就放啊。
晏逢卻不給他們猶豫的機會。
皺眉說道︰“這件事我會跟父皇說的,你們現在按照我的要求,把他放下來就是了。”
第311章 將軍又在以下犯上了02
眼看著晏逢已經動怒。
周圍的那些看守當然不敢再遲疑。
用最快的速度打開了牢房大門,晏逢幾步走到了景雲身邊。
抬手過去,扣住了對方的下巴。
左右端詳了一下他的面貌,又看向他被鎖在一旁的四肢。
最終再一次擰緊眉頭。
晏逢緩緩說︰“現在這種模樣,真是一點都不適合你。”
雖說神明在對待晏逢的時候是個戀愛腦,但晏逢也知道,自己的情況一點沒比對方差上多少。
他們是雙向的戀愛腦。
這一點毋庸置疑。
而在他眼里,他家神明不管是瘋還是什麼,都應該是那種高高在上,俯瞰世人的存在。
他可以給別人上枷鎖。
但是他自己不能戴上枷鎖。
因為區區凡人,不配這麼對待神明。
心中的思緒翻滾,晏逢已經開始不高興了。
等著看守把所有的鎖鏈都解開了,晏逢才再一次看向景雲的眼楮,他問說︰“現在怎麼樣?感覺能走路嗎?”
根據滾滾給他的消息,晏逢知道,從景雲被抓到天牢到現在為止,三天的時間,他一直不吃不喝,現在幾乎快要到極限了。
當然,並不是他自己不吃。
是牢房的那些看守根本不給他吃。
按照他們的說法,反正是遲早要被砍頭的人。
給他吃東西都是浪費。
一共就幾天的時間,還不如讓他忍忍就得了呢。
單純從對待罪犯的角度來講,也不能說那些守衛有什麼太大的錯誤。
所以晏逢心里雖說難受。
但也只是咬了咬牙,然後伸手過去想要攙扶景雲,卻在他靠近的時候,見人猛的往後躲了一步。
晏逢︰?
沒等他做什麼太多的思考,景雲已經主動給了他解釋。聲音听著有些沙啞,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隱藏的惶恐,他說︰“我…髒。”
不只是身上太髒了。
包括他的身份,以及他的職業,都是方方面面的髒。
就像是泥土里面剛剛爬出來的蟲蟻。
他不敢靠近干干淨淨的神明。
可惜神明本人並沒有因為他的自知之明而感受到愉快,反而是伸手過去,強行抓住了景雲的胳膊,然後半拖拽的帶著他離開了那個陰暗潮濕的地牢。
把他帶回到了太子府上,給他安排了吃喝,又讓人去給他準備了沐浴的熱水。
處理好這一切的時候,都不需要晏逢主動,太監就已經過來通報,說皇上讓他去面聖,講講他今天這些奇怪的行為是要做什麼。
知道肯定會有這個環節,晏逢也沒有什麼太多的緊張。
只是安撫了一下景雲。
讓他在屋子里等著自己。
然後就起身,去皇宮里見了那個也不怎麼喜歡他的父親。
要說起來,這個時代真的是相當的封建迷信。
而且還迷信的特別偏激。
大家眼眸的顏色本來就各不相同,但是對于一個閉塞的小國家來說,他們並沒有看到過什麼太多外面的世界,他們就把自己的認知當成了一切。
所以異色的眼楮就是不詳。
景雲是這樣。
晏逢當然也是一樣。
這也是他在朝中一直不受寵的原因。
所以他那個皇上爹不喜歡他,放在這種世界背景之下,晏逢也沒覺得這有什麼難理解的。
在他見到皇上的時候,對方正是一臉嚴肅又憤怒的坐在那里。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情緒全都寫在臉上一般,他那樣惡狠狠的瞪著晏逢。
可惜對晏逢毫無傷害。
甚至連一點皇上期望看到的恐懼表情,都沒有在晏逢的臉上出現。只是保持著那種淡定的樣子,晏逢開口說︰“父皇,您叫我來,是想同我說景雲的事情?”
自然是這個事情。
點了點頭,皇上直接說︰“他身上背著的本來就是重罪,你如此婦人之仁,于情于理,都不合適。”
“可父皇所說他身上的那些罪,實際和他自己沒有任何的關系。我調查過景雲的過往,過去的所有時間,他跟生他的那家都毫無關聯。進了軍營之後,更是跟養他的那些家人都切斷了聯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