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緩慢降落,有限的空間里,狄琛只看到他凍紅的下巴。
“至于嗎?”岑宴秋說。
狄琛一言不發,心想怎麼不至于?
他不懂包養具體是怎麼來的,在包養關系里,岑宴秋就可以不經許可地親他摸他嗎?
這也太不講道了。
但更不講道的在後面。
岑宴秋一只手壓著車窗,冷聲道︰“說話。”
“我問你至不至于,啞巴了嗎?”
狄琛嘴唇顫動著,含糊不清道︰“……不喜歡可以換一個。”
他說的太小聲,岑宴秋沒有听清,擰著眉︰“什麼?”
“你可以換一個。”
狄琛指尖一片冰涼,音量稍大︰“可以換一個你喜歡的,听話的。”
壓在車窗的手骨節發白,可想而知有多用力。
岑宴秋徹底發火之前,轎車重新發動,張叔腳踩油門駛向道路出口,心有余悸地關閉所有車窗。
作為岑家的員工,他撞見不得了的一幕,干笑兩聲︰“大少與褚二少也常有爭執,在很早的時候。”
那時褚易不了解岑宴秋,無意間在他雷點上蹦了很多次迪。
兩人急赤白臉地鬧過一陣,褚易不肯認輸,岑宴秋不肯低頭,是充當大姐頭的林燕辭按著他倆的頭,簽字畫押和好如初的。
“朋友之間沒有隔夜仇嘛,您多擔待。”張叔含蓄道。
狄琛嘴上說好,卻在心里把岑宴秋翻來覆去地貶了一通。
他這樣高素質好脾氣的人都忍受不了這個人的性格,真想象不到,世界上還有沒有誰能和岑宴秋和諧共處。
嗯,十大未解之謎。
張叔停在一個紅燈口,說︰“其實……大少的性子大變過一次,在他八歲那年,但我在岑家任職的時間不長,所以不是很清楚里面的原因。”
又是“八歲”?
狄琛留意到這個時間點,暗暗記下。
開學即是高二下學期,學科進程像開了五倍速,早七晚十、一周六天地上課,狄琛大部分時間尚可適應,只有少數一兩次,會趁老師不注意悄悄打個瞌睡。
褚易被林燕辭遠程監督,破天荒地把游戲戒了,開始認真听課。
有時候狄琛拿出手機看消息,他還倒反天罡地指指點點,說手機是成績最大的敵人,當心排名一落千丈,救都救不回來。
月考剛考進年級前二十的狄琛︰。
他看著沉寂了三十天的微信聊天框,掏出一個洗干淨的隻果 嚓啃掉一塊,“這麼多天,岑宴秋聯系過你嗎?”
這是他第一次問起那人的近況。
他也有發消息給岑宴秋,但他一條都沒回。
明天就要和陸今見面反饋最新情況了,總不能說,“我和岑宴秋正在冷戰中,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和好,我們的計劃要失敗了”吧。
褚易詫異地抬頭看他一眼,從抽屜深處摸出一個套了五層塑料袋的手機。
點進聯系人界面——
岑宴秋雷打不動地,在每天早上六點半發一條消息到他手機上。
3月3日。
[預賽通過。]
3月23日。
[省賽一等獎,第一名,下個月決賽。]
3月24日。
[食堂難吃。]
3月25日。
[失眠。]
3月26日,也就是今天。
褚易沒看懂岑宴秋發的內容,一個字一個字地讀︰“不換,就喜歡……不听話的?”
他偏頭問狄琛,眼神睿智︰“啥意思?”
第33章
狄琛目光挪向遠方, 裝傻充愣道︰“這個我也不是很清楚呢。”
褚易不依不饒地追問,還挾月考試卷以令諸侯,他不說就不把卷子還給他。
狄琛嘆口氣, 假模假式地接過褚易的手機,將岑宴秋一個月以來發的消息統統看了一遍, “他說的應該是題目吧。”
褚易︰?
“遇到難題——不換,就喜歡不听話的、做不出來的競賽題。”狄琛肯定地“嗯”了一聲, 仿佛在身上罩一件黃大褂, 他立馬就一躍成為道觀銷冠, “你看,是不是很有道?”
被狄琛這個江湖騙子坑瘸了的傻白甜恍然大悟,食指晃兩下,悟了︰“原來是學得走火入魔了。”
“我就說數學物容易使人精神失常, 他們這些搞競賽的,成天閉關訓練, 能不瘋嗎……”
褚易念經似的自說自話,狄琛拿他當背景音, 對著空白對話框發呆。
那天岑宴秋發了好大一通火, 眼眶燒得通紅,他倆都在情緒的風口浪尖上。
狄琛把隻果啃成沙漏型,不知怎的, 他當時也沒順著岑宴秋——他本該這麼做的, 但那些反駁的話太順口, 太一氣呵成, 順著喉管一溜煙就蹦出來了。
哄岑宴秋的難度遠遠高于地獄級別,尤其是破冰的第一句話,非常關鍵。
狄琛在鍵盤里刪刪改改, 廢稿加起來都有小幾百字了。
褚易停止念叨,取而代之的是拍照的啪嗒聲。狄琛問他在拍什麼,褚易扭捏地咬著手,把一張擦邊及格的月考試卷放到桌面。
“拍我的生物卷子,林燕辭說想看我考了多少分。”他含情脈脈地親了親左上角的“61”,膩歪道,“它是我們愛情的見證。”
狄琛沉默地搓了搓手臂的雞皮疙瘩,還沒說話,和褚易掛著語音通話的林燕辭仗義執言,鏗鏘有力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