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晝看見他這樣,乘勝追擊,趁著趙息燭無力反手的功夫,掌中蓄起靈力就要往他身上打,這一招大約用了七八分修為,如果真打上去,趙息燭的孩子也保不住。
兩人之間氛圍繃緊,再繃緊,
似乎因為這招的傷害力實在太強,周圍的風都不吹了,這一瞬之間萬籟俱寂,就等著這一招落下。
然而就在這時候,
死寂之中,突然由遠及近傳來一陣腳步聲,
聲響並不大,輕輕的,但像是一顆石子丟進安靜的湖面,瞬間就激起漣漪,
從晝動作一頓,
他看了趙息燭一眼,隨後迅速收起攻勢。
而此時趙息燭正出招反擊,這一招沒收住,又因為從晝收手,就直接打在了從晝身上。
從晝則硬生生挨了這一招,
與此同時,
那腳步聲已經到了耳邊,是裴朝朝過來了。
從晝像是被那一招打得脫力,身形一晃,整個人就恰好摔倒在了裴朝朝腳邊。
他輕輕咳嗽了一聲︰“朝朝?”
趙息燭剛才那一招只是反擊,如果真的落在人身上,傷害力其實也沒那麼強,然而從晝受了這一招,卻好像被打出了重傷一樣,整個人氣若游絲,和快死了一樣︰“我——”
他話說到這里,欲言又止,開始咳嗽,甚至咳出兩口血來。
他平日里是侵略性很強的那一種人,光是站在那里,就給人一種強硬和豪邁的感覺,然而現在匍伏在地上,說著這樣的話,就反差出一種脆弱感來。尤其是他眼楮被挖去了,用布條覆著眼部,于是一張臉上只露出鼻梁和嘴巴,這時候嘴唇上還沾著點腥紅血跡,整個人看起來就顯得更脆弱了。
有種不同于平時的美感。
裴朝朝多看了他兩眼。
他注意到她的視線,又抬手拽她的裙角。
裴朝朝就順勢蹲下身,兩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就拉近了不少,看起來甚至有幾分親昵感。
趙息燭看見他這樣,眼皮跳了下——
魔族就是魔族,上不得台面,就連這種時候都不忘勾引人!
甚至還在這裝柔弱,他剛才可是出招把他往死里打。
他真想把從晝薅起來,然而現在裴朝朝就在這里,他不得不克制住和從晝動手的沖動,陰暗地盯著他。
從晝接收到他的目光,明目張膽扣住裴朝朝的手,將手指插/進她指縫中,和她十指相扣。
這動作做完,空氣之中的氣壓更低了。
有一股子劍拔弩張的火藥味。
不過大約是因為誰都沒想到裴朝朝會回來,這時候,不管是從晝還是趙息燭都意外地安靜,誰也沒有先出聲。
裴朝朝沒準備等他們倆說話,
她先出聲了,明知故問︰“……你們這是怎麼回事?”
她話音一落,
從晝先出聲了,聲音低低的,很虛弱,卻充滿歉意︰“是我不好,朝朝。”
他一邊說,一邊往趙息燭那偏了偏頭,然後捏緊裴朝朝的手︰“都怪我和你偷情,司命神君怨恨我,和我起了一些爭執。怪我太大意,沒保護好孩子,所以……”
他拉著裴朝朝的手,把她的手置于他腹部。
這里依舊平坦,孩子還小,原本就沒顯懷,腹部還是很平坦的,這時候那股子由靈息結成的胚胎被打散了,丹田中瞬間空了,腹部看起來卻沒什麼變化,摸起來也和從前沒有區別,精壯有力,肌分明,一點都感覺不出來這里曾經短暫地孕育過一個孩子。
他拉著她的手,順著腹部的肌一點一點摩挲,動作有些旖旎曖昧,語氣卻含著歉意︰“孩子沒了。對不起,朝朝。”
他這話一落,
裴朝朝就轉頭看了趙息燭一眼。
她語氣不像前幾天那樣柔和了,但也不算冰冷︰“你動的手?”
這話說得不明確,但趙息燭听明白了,
她就是在問他,
是不是他把從晝的孩子弄掉了。
他原本是把裴朝朝支開了的,沒想到她會回來。
他的卑劣,妒嫉,原本是想要隱藏起來,不讓她看見,不因此惹她生厭的;然而現在,這些丑陋的一面突然之間暴露在她眼前,他甚至無法辯駁,可是他也沒什麼好辯駁的。他原本就不是什麼好人,喜怒無常,陰晴不定,她難道不知道嗎?
他藏不住自己的劣性,有點倦怠了,于是也不再試圖辯解了。
于是他干脆沒回答她這個問題,因為辯解無用,他只是慢條斯反問︰“不是說給我取藥,然後回司命宮嗎?怎麼回來了。”
裴朝朝緩慢地眨了眨眼。
趙息燭突然蹲下身,傾身湊近她,姿態竟有些壓迫感。
他捏住她另一只手的手腕,引她摸他的腰腹︰“它在想你,在等你回司命宮看它,可是你在外面和別的男人私會,在看別的男人的孩子。是我對你不夠好嗎,裴朝朝,還是我拴不住你,我們的孩子拴不住你,你承諾過我不和這些不三不四的男人來往。”
他湊近她,眼尾有點發紅,整個人顯露出一種暴怒的前兆,
他喜怒無常,每次發怒前都是這個模樣,現在還多了一種隱隱約約的瘋狂感,很陰暗,看起來瘋癲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