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不苦聞言點了點頭, 隨後挨著田瑛身邊坐了下來。
等那些幫忙送葬的親友和殯儀館的車都來了後,田瑛對夏舒說︰“嫂子,接下來的事, 我和來幫忙的親友們處理,你們就好好陪著阿姨。”
雖然夏舒知道田瑛和他們一樣,應該並不太懂處理白事,但田瑛的性格她也了解,既然她這麼說,那就是有把握可以處理好,因此夏舒把田瑛介紹給了來幫忙的親戚朋友。
夏舒的親友里,有人在听到田瑛的名字後,結合在報紙上看到過她的照片,一下子就把她認了出來,知道她就是寫出“春芒”和“蝶夢”那些優秀作品的人。
夏舒家的這些親友中,甚至還有人給田瑛和雪城歌舞團寫過感謝信,因為他們也有孩子下鄉成了知青。
因為賀秋華夫妻倆為人低調,從沒拿他們的女兒和寫出“春芒”的人是好友的事,跟親戚朋友炫耀過,所以大家自然不知道。
現在田瑛突然出現在夏舒家,還要和他們一起幫忙處理夏舒父親的後事,都覺得有些不真實 ,還有些激動。
不過現在這種時候,但凡懂點事的人,都不會說一些不合時宜的話,所以他們只是盡心和田瑛一起把接下來的事辦好。
之後從家里到殯儀館再到安葬的一切事宜,都由田瑛和來幫忙的親友一起操持,夏舒和夏博還有兩個孩子,則陪著賀秋華安安靜靜送逝者最後一程。
這場葬禮辦的莊嚴又體面,中間沒有出任何紕漏或是糟心事,這不管對逝者,還是對逝者家屬而言,都是一種尊重和慰籍。
“孩子,你這麼年輕,怎麼就會處理這些事?”
葬禮結束,送走所有親友後回到家,賀秋華拉著田瑛的手,感激又疑惑的問她。
其實田瑛也沒處理過這些事,這還是來前問老林的。
老林當初處理過自己父母的喪事,對這些事自然了解,便事無巨細的跟她說了一遍。
如今見賀秋華問,田瑛也沒隱瞞,說是自己師父教她的。
賀秋華聞言道︰“孩子,你有心了,舒舒能有你這樣的朋友,是她的福氣。”
田瑛溫聲說︰“能遇到嫂子,也是我的福氣。”
賀秋華點頭︰“嗯,你們都是好孩子!”
回答了賀秋華的問題後,田瑛見她神色中難掩的難過和疲憊,便讓她先休息,自己則準備去廚房給大家做些合胃口的飯菜。
夏舒見狀,便跟著田瑛一起去了廚房幫忙,夏博則帶著陳圖南和田不苦,收拾屋子和院子。
“弟妹,你之前不是打電話回來說,還要去幾個革命老區演出的嗎,你哪來的時間來這?還有你是怎麼知道我父親去世的消息的?”
夏舒關注的點顯然和賀秋華不一樣,她更關心田瑛是否因為她,而耽誤了工作。
田瑛自然看出夏舒的擔心,如實說︰“夏叔叔去世的消息,是我打電話回部隊時,政委跟我說的。至于我工作上的事,你不用擔心,團長會幫忙多加演幾場,把我的演出時間往後面調了幾天,所以不會影響我的工作。”
夏舒沒想到,這件事竟然是陳玉明跟田瑛說的,頓時心里的火氣就上來了,此時她對陳玉明的失望更是達到了頂峰。田瑛工作那麼忙,陳玉明卻在她打電話回部隊的時候,跟她說這件事,這還能讓她安心工作嗎!
為此不但田瑛風塵僕僕的趕過來陪她,就連冷梅也因為她的事,要加演好幾天。
想到此夏舒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就往外走。
田瑛見她神色不對,連忙拉住她︰“嫂子,你要干嘛去?”
夏舒說︰“我去給陳玉明打電話。”
田瑛聞言,立刻意識到了什麼,忙道︰“嫂子,這件事不是政委主動說的,是我想跟不苦通電話,交代他一些事情,政委沒辦法,才說不苦跟你回了甦城,政委說著說著沒忍住就哭了,在我的一再追問下,他才說出實情。”
夏舒听到田瑛說陳玉明哭了,怔愣了一下,不過心里的火氣還是沒有下去,她對田瑛說︰“你別擔心,我只是有些事要跟他說。”
田瑛聞言,沒再攔她,也沒再替陳玉明說話,畢竟在夏舒最需要他的時候,他確實沒有做到一個丈夫該做的,即便他身為軍人,很多事都身不由己,但真要關心一個人,有的是辦法。
人來不了,難道電話也來不了嗎,就算怕打電話會打擾夏舒處理喪事,那不是還可以發電報或寫信過來安慰嗎。
另外就是陳玉明的家人,按理說陳玉明的家人也住在甦城,夏舒父親去世這麼大的事,陳玉明就算自己回不來,難道就不能打電話讓家里人過來看看,看看有沒有什麼能搭把手的地方。
不過對于陳玉明的父母和家里人,夏舒一直沒怎麼提過,就連蕭北放也沒說過,所以田瑛也不知道具體情況,也就不好對其評價,夏舒不提,田瑛自然也不好問。
但陳玉明自身的情況田瑛自然知道,她甚至聯想到上次夏舒被盛薇陷害的事,明明陳玉明就在部隊,但他卻還是沒能幫夏舒去查明真相,最後還是靠夏舒自己去解決。
即便陳玉明對夏舒的感情很深,深到連她這個外人都能看出來,但再深的感情,要是在關鍵時刻一直派不上用場,最終只會不斷的累積成無法化解的失望。
田瑛覺得,或許這次是該給陳玉明敲敲警鐘了。
最終不知夏舒在電話里跟陳玉明說了什麼,總之打完電話後,她的臉色明顯好了一些,不過電話那頭的陳玉明,就沒那麼好了,要不是他真不能離開部隊,恐怕就要插個翅膀飛過來了。
夏舒打完電話回到家的時候,小院里已經滿是熟悉的飯菜香味,她看見夏博一邊掃地,偶爾會朝廚房的方向看一眼。夏舒走過去,用食指在夏博腦袋上輕輕敲了一下。
夏博被姐姐敲了一下腦袋,伸手摸了摸自己頭上被敲過的地方,有些懵的看向她。
夏舒覺得自己弟弟雖然也參加工作好幾年了,但有時候流露出來的神情,似乎還像沒有長大的孩子。
知弟莫若姐,夏舒猜夏博朝廚房的方向看,應該是被田瑛做的飯菜香味吸引了,畢竟他們家不僅她和陳圖南喜歡吃好吃的,夏博其實也喜歡。
只是夏博從小就特別懂事,家里有什麼好吃的,都會緊著她這個姐姐先吃,有時候要是好吃的太少了,他便跟爸媽說他不愛吃,都給她留著。
有人說弟弟是姐姐的債,但在夏舒看來卻不是,她弟弟是最好的弟弟。
父親的突然離世,夏博受到的打擊不比她和母親小,卻還要強撐著照顧母親和料理父親後事。夏舒听鄰居阿姨說,在她回來之前,夏博幾乎沒怎麼睡
過覺,更沒吃過多少東西。
夏舒怎麼可能不心疼他,只是她和母親都陷在失去父親的痛苦中,哪里還顧得上他,如今她和母親的情緒都稍稍緩和了一些,自然不會在忽略他。
她對夏博說,田瑛做的飯菜很好吃,讓他等下必須要多吃點。
夏博聞言點了點頭,隨後又繼續掃他還沒掃完的地,夏舒則進了廚房。
田不苦和陳圖南此時也都在廚房,田瑛見夏舒回來了,臉色比離開的時候好了一些,她什麼也沒有問,只是讓夏舒去洗手準備”吃飯。
吃完飯後,夏舒問田瑛準備什麼時候回去。
雪城歌舞團現在的行程,不止全國觀眾都在關注,就是上面相關領導也在關注著,而”且時不時就會有雪城歌舞團在某地的演出情況,被刊登在報紙上,所以夏舒不能讓田瑛因她影響工作,便想讓她盡快回去。
田瑛自然知道夏舒的擔心,她也確實待不了太久,最多能待到後天一早,她如實把回去的時間告訴了夏舒。
夏舒一听,雖然還是擔心,但也明顯希望田瑛能再多待一天,最主要田不苦太想田瑛了,也該讓他們姑佷倆好好說說話。
晚上的時候,夏舒就讓田瑛帶著田不苦在她房間住。
因為田不苦現在大了,夏舒覺得再讓田不苦跟田瑛睡一張床不合適,便讓夏博去找了幾塊木板,又在她房間臨時搭了一張床出來。
本來田不苦還想挨著姑姑睡,因此在看到那張多出來的臨時床鋪後,莫名有些失落。
好在夏博把那張臨時床鋪,就搭在原來的床旁邊,他只要一伸手,就能夠著姑姑。
“姑姑,你還要多久才能回家?”
田不苦躺著那張臨時搭的木板床上,側頭看著田瑛問。
本來田瑛想自己睡那張臨時搭的木板床,但卻被田不苦搶了先。
“如果計劃不會再有變化的話,應該再有一兩個月就能回家了。”
田不苦聞言,微微嘆了口氣,心說還要一兩個月啊,感覺時間好長。
田瑛見他嘆氣,伸手過來摸了摸他的頭︰“很快的。”
田不苦嗯了一聲,撒嬌的用頭在田瑛手心蹭了蹭。
撒完嬌後,田不苦把分開後自己在部隊的生活學習,跟田瑛匯報了一下。
田瑛也把自己在各地遇到的好玩的事跟他說了。
田不苦雖然很想和田瑛就這樣說上一宿,但他最終卻沒能抵抗得了作為一個孩子所需的睡眠,和田瑛說著說著就睡著了。
見他睡著了,田瑛起身替他把被子蓋好,坐在床邊像個老母親一樣,細細端詳了田不苦好一會,才熄燈睡覺。
因為睡的太晚,原本打算第二天早起給夏舒他們做飯的田瑛,醒來時時間已經不早了。
她起來後,就見桌子上已經擺了豐盛的早飯,有油條豆漿和包子,還有加了素雞和煎蛋正冒著熱氣的湯面,另外還有兩碟一看就很好吃的小菜。
“洗漱一下準備吃飯。”夏舒見她起來了,笑著對她說。
田瑛見夏舒笑了,稍稍放心了些,便趕緊去洗漱。
“這個湯面真鮮,里面的素雞也好吃。”田瑛吃著獨屬于甦城風味的湯面,不禁贊嘆道。
“就該你是我們甦城的媳婦。”賀秋華見田瑛愛吃甦城的面,溫聲道,說完她還把自己碗里的素雞夾到了田瑛碗里。
田瑛先是愣了一下,反應過來才意識到,她還真是甦城的媳婦,因為蕭北放家不就是甦城的嗎。
只是因為蕭北放父母都不在甦城的原因,讓她基本忽略了這一點,要不是賀秋華提醒,恐怕等她走時還不會意識到這一點。
這時夏舒說︰“弟妹,吃完飯我們出去逛逛。”她邊說邊也把自己湯面碗里的素雞夾給了田瑛。
田瑛以為夏舒想帶著家人出去散散心,自然點頭同意。
夏博見狀也夾起了自己碗里的素雞,但可能又覺得不妥,所以中途轉了個彎放到了田不苦碗里。
田不苦看了他一會才甜甜道︰“謝謝舅舅。”心里卻在想,要是他爸在這里,不知會不會像之前對寧禹那樣,給夏博也彈一曲高山流水。
夏博自然不知道田不苦心里在想什麼,溫聲對他說︰“不用謝,不苦真乖。”
一旁的陳圖南,見田不苦好像和田瑛一樣喜歡吃素雞,便也把自己碗里的素雞夾給了田不苦。
雖然他自己也很喜歡吃湯面里的素雞,但他的不苦哥哥可是第一次吃這個,他自然要忍痛割愛。
最後夏舒一家碗里的素雞,就都到了田瑛和田不苦的碗里。
田瑛和田不苦也沒拒絕,把素雞和湯面都吃了個干淨。
在這冬天的早上,吃上一碗又鮮又暖的湯面,身體和心都跟著一起暖了起來。
吃完飯,夏舒騎著她爸生前騎的那輛自行車,載著田瑛和田不苦,夏博則騎著他自己的自行車,載著賀秋華和陳圖南,跟在夏舒他們的車後面。
一路上遇到不少鄰居,大家見賀秋華肯出來透透氣,臉色也好了不少,不由都松了口氣,紛紛上前和她打招呼。
夏舒他們見狀只能下車,一路走一路和街坊四鄰打招呼,拉家常。
有的鄰居還趁機和田瑛搭上了話,這難得的機會,她們自然不會錯過,過後能讓她們在熟人面前炫耀好久的了。
田瑛看到這些大嫂或是阿姨,仿佛就像看到了部隊家屬院的軍嫂們,便也禮貌熱情的和她們說話,有問必答,除非實在答不上來的,比如有人問她接下來要寫什麼,因為就連她自己也還沒有醞釀好。
這次全國巡演,雖然一路所見所聞收獲頗豐,但那些都還需要靜下心來理順消化才行。而暫時他們的演出任務依舊繁重,體力上消耗巨大,所以創作新作品的事,要等回到雪城後再說。
另外就是海城歌舞團那位錢團長,給他們雪城歌舞團送上門的人才葉鳳瑩,雖然葉鳳瑩確實是全能型人才,但以她現在的情況,要想讓她重新登上舞台,確實有著不小的難度,更要小心謹慎,好好籌劃,不然很可能會出紕漏。
所以田瑛只撿回答得了的,和夏舒家的街坊鄰居說,最後還是夏舒說要趕時間,那些街坊鄰居才放他們離開。
之後夏舒帶著他們在甦城的軍區大院不遠處停了下來。
“這就是甦城軍區大院,以前北放家就在里面,我還跟陳玉明去過他們家做客。”
田瑛沒想到,夏舒竟然會帶他們來這里,雖然有些意外,但也有些欣喜,畢竟這里曾經是蕭北放的家。
站在離大門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遠遠往里瞧,甦城的軍區大院,和邊疆的軍區明顯不太一樣,但卻一樣讓人敬畏卻又感到親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