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節

    倏然之間,站在鐘昔影身後的修士們四散逃開,寥寥落落。
    鐘昔影仍然不緊張,她慢慢說道︰“說了這麼多,不過都是猜測和揣度,一點實際的證據都沒有。”
    她平靜道︰“沈師佷不過是為了替心愛的魔女尋一個生機,我可以不追究,同意你們與她合作,可你真心覺得,她會願意同修士合作,幫著我們去傷害她的同族嗎?”
    “對我的質疑,請你逐一尋到證據,再來指控我也不遲。在這之前,我同意你的提議,你現在該問問程雪意,她願不願意和修士合作?”
    沈南音確實沒有確鑿的證據。
    在此刻之前也沒想過就這麼打草驚蛇,將一切推斷說出來,把鐘昔影逼到這個地步。
    可是沒辦法了。
    羽浮光忽然出事,程雪意不可能不救他,沈南音的計劃全被打亂,只能這麼做。
    他失神地望向程雪意,內心也正如鐘昔影說得一樣。
    他其實也在不安。
    不安程雪意到底會不會答應合作。
    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不知道怎麼說。
    她恨修士,會願意為了證明自己,為了一個未知的結局與修士合作嗎?
    她生性多疑,睚眥必報,說不定什麼時候會反水,也肯定怕修士比她更早反水。
    連她母親都會被師尊算計,栽在噬心谷,她會冒著重蹈覆轍的風險踏出一步嗎?
    沈南音將事情推到這個局面上,可他自己根本無把握她會答應。
    一個走神的功夫,心口忽然一痛,沈南音當即反擊,才沒讓甦醒過來的羽浮光傷他要害。
    “阿姐!”
    他早就醒了,將全部都听了,所以他冒著自己身死的風險,在修士堆里竭盡所能地反抗。
    “你走!別管我!不要相信他們!他們害了干娘,現在又要來害你!我絕不會讓自己成為你的阻礙!”
    寒林等人瞪大眼楮,望著羽浮光飛蛾撲火般迫向幾個修界大能,失聲道︰“少主!”
    程雪意站在原地,安靜地望著羽浮光獻祭一樣地回身,仿佛看見了當年獻祭噬心谷的母親。
    他擋住了所有大能欲對他們的迫害,承受了所有他可能承受不住的攻擊。
    沈南音被他偷襲,那本能的回擊也即將打在他身上。
    紅塵劍的劍刃已經近在咫尺,照著羽浮光的眉心刺去。
    羽浮光掙扎反抗,與幾名修界大能交手,四面楚歌。
    他好像沒注意到沈南音的劍,回轉的瞬間,那劍已經不是對著他眉心,而是對著他的丹田。
    這一劍刺下去,羽浮光必死無疑。
    沈南音自然也發現他的回身令自己這一劍意味轉變,奈何劍勢難收,強收回來,以他剛被偷襲那一下子的身體,亦是必死無疑。
    “少主!!君上!快救少主!”
    耳邊是諸魔的高呼,幾道黑氣奔襲而來。
    沈南音所有的費心安排,只身面對百修分辨的苦心,剎那間全都白費。
    他們終究還是正面動起手來,就連微薄的、可能讓程雪意嘗試與修界合作的可能都沒有了。
    沈南音忽然覺得很沒意思。
    以他的腦子,哪怕山窮水盡也能找出一線生機。
    可他突然很累,突然開始懷念眼楮被程雪意故意弄瞎的那一時片刻。
    若可目盲,便不必親眼看著自己不想見到的事情發生。
    若可耳聾,便不必听見自己不想听見的聲音。
    若可心死,便可不必愛絕對不會愛上自己的人。
    可能是這樣的期盼太強烈,沈南音覺得自己在那間不容發的時刻真的失去了五感。
    他視線模糊,看到的一切都變成了虛影,他好像看見程雪意在靠近,又好像都是他的錯覺。
    他閉上眼楮回想自己這一生,從少時到今日,除了與她相遇的時光,竟想不出任何值得他去遺憾不舍的過往。
    “大師兄!”
    有人為羽浮光的危機高呼,自然也有人為沈南音的生死險境驚呼。
    沈南音失神之間,听到熟悉的聲音在為他不甘︰“大師兄變成現在這樣全都是那血魔女害的!真不知他為何還要為她孤注一擲費心籌謀!”
    眼前光影閃爍,沈南音這次確定,自己是真的看見了程雪意。
    她以震驚到所有大能的速度來到他面前,握住了他握著劍柄的手。
    所有的掙扎與游移都在電光石火之間,一眨眼就過去了,程雪意快得不可思議,陸炳靈距離比她近都沒有她來得這樣快。
    人在危機時刻的潛力總是無限的。
    無數錯愕的目光望著她,終于意識到他們還是太小瞧這血魔女了。
    縱然她年紀還小,修行不到百年,可她畢竟是血魔的女兒,手中劍……等等,她手里拿的可是神願道君的不念前塵?
    鐘昔影目光銳利地盯著程雪意的劍,一直平靜的神色漸漸有些波動。
    陸炳靈瞥了她一眼,振了振衣袖,浩瀚的靈壓迸發而出,他必不能讓程雪意為了救她的弟弟而殺了沈南音。
    沒人懷疑程雪意握住沈南音劍柄的目的,都覺得她會救羽浮光。
    羽浮光的處境確實更不好,他被所有修士圍攻,還被紅塵劍抵著丹田,即將殞命。
    再沒比他更重要的了。
    沈南音——他可能也會死,可他的處境視覺呈現上來講確實不如羽浮光慘烈。
    羽浮光血染紅衣,目光痴痴地望著近在咫尺的程雪意,也覺得自己被選擇了。
    他嘴角微微勾起,看到阿姐握著紅塵劍的劍柄逐漸有了動作——
    沈南音沒有被選擇的自信,他知道自己會被放棄。
    在生死關頭,在終于拋開生念的這一刻,他只有瞬息的時間留下遺言。
    奈何他的遺言也算不得什麼遺言,不過是對旁人為他抱不平的話做出解釋。
    “縱然旁人都說你害我。”他輕飄飄地說,“我也不覺得你害過我。”
    “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這一生最快樂的時光。”
    從前種種,譬如昨日死;從後種種,譬如今日生。
    望你不要困于昨日,不管未來還想做什麼,只希望你是本心而為,不被任何外物牽絆。
    願你此生逍遙,心與身皆自由無束。
    沈南音後面已經說不出話,所有心緒都無法開口,只能用紅塵劍的劍意告知她。
    程雪意緊緊握著劍柄,將他所有的心情感受明了。
    看他閉上眼楮一心求死,她用了全力,替他受了那一劍的反噬,隨後將劍刃推了出去。
    是的,推了出去。
    噗呲,紅塵劍刺入羽浮光的丹田,因為程雪意提前泄力的緣故,劍刺入不多,稍入些許,可能有傷到他金丹的風險,但不好說會不會致命。
    程雪意看都沒看羽浮光一眼,搶了沈南音就走,遠遠拋來幾句話。
    “羽浮光,我將你視為親人,你卻連我也算計上了。這倒是提醒了我,我都快忘記你曾經陰險狡詐的模樣
    了。”
    “你知道我最討厭別人騙我,既然選擇了騙我,那就去死吧。”
    羽浮光不可思議地望著她越來越遠的背影,她不單自己走,還示意其他三魔一起走,那三魔嘴上喚他一聲少主,平日里也對他十分恭敬,可真到了與魔君有沖突的時候,都乖乖地跟著程雪意走了。
    馴得不錯,這是他希望的,可他現在一點兒都高興不起來。
    羽浮光回首,無數修士表情微妙地望著他,紅塵劍因主人遠離,早已離開他的丹田追著沈南音去了,羽浮光丹田得到釋放,他迅速化為一團魔氣遁走。
    玉不染臉色難看道︰“追!”
    追?嗯,追,追哪個啊?
    眾人迷茫地看著他,然後見他馬不停蹄地去追羽浮光。
    ……行叭。
    那追羽浮光。
    乾天宗大部分人被玉不染帶走,陸炳靈留在原地,從之前對峙的字里行間,已經知曉這個羽浮光是師妹收的義子,不是親子。
    義子,听起來還騙了程雪意,陸炳靈稍作思索就明白怎麼回事了。
    這個義子想賭一賭自己和沈南音在程雪意心目中誰更重。
    今日這一出被抓,恐怕是他早有準備的一場好戲,他們所有人都是他的配角。
    只是看戲人的反應可能不如他所願了。
    “那血魔女所用之劍是不念前塵。”
    鐘昔影忽然開口,引來陸炳靈和其他修士的注意。
    “既然廣文道君去追了另一邊,那這一邊該我們來追了。”鐘昔影道,“即便抓不住血魔女,也要將沈師佷給救回來不是?”
    她看似詢問陸炳靈,其實已經打定主意要這麼做。
    等真到了危急關頭是救沈南音還是趁機要他死,這可就難以分辨了。
    混戰之中最容易渾水摸魚。
    只是行動之間,與不念前塵一起打造的另一把劍擋住了她的去路。
    鐘昔影看著“不可得”,瞳孔稍稍收縮。
    “神願獻祭了噬心谷,她的劍自然也留在噬心谷內,有人能得她的劍承認,可見確實也不是什麼窮凶極惡之徒。”陸炳靈緩緩道,“她承認的人,本座也願給個機會。我同意合作的事情,不必去追程雪意。我的弟子也不是你的副宮主可比,他不需要人救,自己便能回來。”
    鐘昔影眯眼︰“法宗這個態度,看來是信了沈師佷單方面的揣測,和他一樣懷疑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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