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過頭從秦鶩手中掙脫,不敢看他的眼,只能倔強地沉默著。
秦鶩的視線落在他顫抖的睫毛上,心軟下來︰“喬息失憶這件事不是你的錯。”
夏引南身體一僵,像是沒想到他會突然提起這件事。
“不是你的錯。”秦鶩重復著,說話突然變得有些艱難,“夏引南,你不能總是用別人的錯懲罰自己。”
“別人的錯?”夏引南輕聲問,“是誰的錯呢?”
秦鶩一頓,啞聲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夏引南終于轉過頭,眼里有破碎的光,“喬息他一定也不想忘記。”
不能告訴秦鶩的是,喬息根本不是失憶,而是從這個世界消失了。
可夏引南知道,喬息比誰都更想留在這個世界。
就像以前的秦鶩……他也知道失憶這件事,根本不是秦鶩的錯。
夏引南怪不了任何人,只能不斷責怪自己。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他消極地說,聲音里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誰也沒有錯,我只是……”
他只是感到委屈和害怕。
害怕自己像喬息一樣消失。
委屈于自己被秦鶩遺忘。
“為什麼總是我呢。”總是他在不斷面對失去。
秦鶩發現自己的手有些顫抖,用了許多力氣才平靜下來,他伸出手,想要觸踫夏引南。
夏引南卻緩緩地站起身︰“我想休息。”
不等秦鶩說話,他幾乎是匆忙地離開了陽台。
秦鶩維持著原本的姿勢出了許久的神,腦海中浮現了許多畫面,好一會兒才重新站起來,走向臥室門口。
他從不在夏引南休息時敲門,兀自在門口站了很久。
*
鎖上陽台門,又收起了家里所有的道具和尖銳的東西,秦鶩才出了門。
他沒有開車,打電話叫了司機,獨自走過中心花園來到小區門口。
這個樓盤大多是年輕人在買,秦鶩平時開車進出沒注意,一路走來才發現有許多情侶。
他們牽著手,拎著超市的購物袋,親昵地低語,與秦鶩擦肩而過。
他們是秦鶩的圈子里很少出出現的“普通人”。
或者說,正常人。
圈子里的燈紅酒綠才是秦鶩熟悉的常態,秦大少用不著逢場作戲,只是看見的當然也不會少。
他身材高大,面容英俊,站在門口吸引了很多目光,卻也顯得和這里格格不入。
為什麼會選擇這里?
秦鶩回憶著。
自己是不是曾經也和夏引南牽著手回家。
會來到這里,是不是因為曾經有一個人讓他也變成了塵世中幸福的普通人。
[你倆什麼關系,你也沒和我們說過。]
陳昊白天的話回響在耳邊。
[我高中時還問過你來著,反正在我們這幾個兄弟眼里,你護小夏就跟護媳婦兒似的。]
[尤其是高三那年,你倆簡直是連體人,而且那年跟小夏表白的人都變少了。]
秦鶩想起自己問陳昊︰“這能說明什麼?”
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他不對夏引南好,又能對誰更好?
然而陳昊說——
[畢業之前肯定不能說明什麼,但是嘛……]
[這事我當年也沒敢問你,畢業那年我們開同學會,江禾看見你把小夏按走廊角落親來著。]
[可惜你現在應該也不記得了。]
[小夏呢,他現在在做什麼?你倆還在一起嗎?]
每一句話都像利刃,一遍又一遍刺入秦鶩的心。
沒有告訴夏引南的是,殘缺的記憶日夜折磨著他,但在夏引南的病情前,秦鶩從沒將自己的痛苦放在心上。
可此時此刻,他非常想沖回樓上,問夏引南為什麼要瞞著他。
他的失憶,忘記的不只是年少的生活。
他想問夏引南,這麼重要的事,為什麼不告訴他。
為什麼要獨自忍耐著痛苦、藏起傷心,裝作若無其事地和他做朋友。
他想問夏引南——
是不是,秦鶩才是你生病的罪魁禍首?
司機離這邊遠,來得很慢,秦鶩在風中站了很久。
手中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收到一條助發來的信息。
秦鶩看了一眼上面的地址,轉發給了正趕來的司機。
*
[你倆共同的東西?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我記得小夏那時候愛玩攝影,你給他搞了一間暗房來著,我也不知道在哪兒,那時好奇想去玩,被你小氣地揍了一頓。]
陳昊提供的線索看起來沒用,但秦鶩想查什麼並不難。
他在一間商業大廈前下了車,順著助發來的地址上了樓。
這間大廈是六七年前建起來的,想必他買下其中一間時應該還很新,但這些年過去,搬進來的公司和商戶魚龍混雜,已經有些舊了。
助說,這里的房產不在秦鶩名下,但當初的手續是秦鶩辦的,他的賬戶上也有和這里價值對應得上的支出。
秦鶩想不起來自己怎麼會買這里的房產給夏引南。
找到地址里的門牌號,從門口看什麼都沒有。
和其他樓層各色的私人店鋪招牌不同,這一層的門口都沒有招牌。
助說,秦鶩當初買下的是一整層。
他想,或許是自己怕夏引南被打擾。
一間一間地推開,直到最里一間才有被裝修過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