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為什麼不編一個更合理的故事?或者讓這件珠寶多參幾次展,提高它的知名度?主人到底在著急什麼?
又或者是自己想多了,這就是一件為了給張鳴使絆子量身定做的珠寶?不能是假的,因為事關嘉馥得的榮譽,而沒看出來這是件假古董,那就純屬張鳴草包了。
真相就是這麼簡單?軒意寧的指尖輕輕敲著桌子,現在的線索太少,無法支撐任何一個假設。
這個夜晚,注定無眠。
從銅鑼灣回到港島中西區的高級公寓時,已經是後半夜了,霍梟脫掉沾上大排檔油煙味的衣褲走進淋浴房沖涼,由花灑落下的傾盆大雨打在霍梟健康小麥色皮膚上,形成一道迷蒙的雨霧,勾勒出一具肌肉線條流暢,有力又結實的年輕身體,晶瑩的水流從他極黑的頭發落下,越過高挺的鼻梁,又重重砸到鎖骨上蛇頭造型的刺青上,蛇頭怒張,露出尖尖的毒牙。
這是一套位于港島中西區西半山道的高層公寓,視野很好,可以直接看到維港美景,可見主人買房之品味及驚人財力。
港城民眾,尤其是適齡少女對新一代珠寶大亨霍梟均有諸多幻想,小報數次報道霍梟甚至超過一眾老錢貴子和影視明星,被評為最想嫁的港城新貴。原因嘛很簡單,英俊多金,瀟灑倜儻,殺伐果斷,總而言之就是全方位360度滿分,被評為看一眼就讓人愧疚地覺得欠他至少一對龍鳳胎的男人。
甚至有當紅小花直截了當地表白︰嫁人自然要嫁霍總這樣的男人才夠有安全感。
事實證明,想象中的男人才是最完美的。
此刻,被認為360度一百分的霍總剛從浴室沖涼出來,穿著不值錢的棉質白t和黑短褲,光著腳走進臥室,然後盤坐在空蕩蕩的只有一張床的臥室地板的一角,那里放著一張巨大黑色拼圖毯,拼圖毯上零零散散放著很多拼圖碎片,甚至沒有對照圖,因此被拼好的那一小塊區域和海量的拼圖碎片相比簡直可以忽略不計。
但是霍梟顯然是一個非常有耐心(無聊)的人,他拿起一塊拼圖仔細比對,然後果斷地放在他認為對的地方。他身後亮著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開著一個實時監控畫面,是一棟老舊唐樓里的一間公寓的門口,破舊的木門看上去不堪一擊。
想到軒意寧就睡在這扇門後的小房子里,霍梟整顆心都柔軟起來,像是一顆梅子被泡進可樂,泛起帶著青澀香氣的細膩泡沫,酸軟的液體將他淹沒,然後將他溶解。
而城市的另一角,一間陰冷空蕩蕩的地下室里,一個人正低頭跪在水泥地上,他的正前方有一把陳舊的木椅,椅子上坐著一個威嚴的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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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味小吃和海鮮大排檔真的好好吃!
第8章
“知錯了嗎?”坐在椅子上的人問道。
“知。”跪在地上的人垂著頭,但跪得筆直。
“我教你那麼多,對你那麼好,你呢?”坐著的人“啪”地一掌拍在木質扶手上,“生怕你出差錯,特意給你一塊老黑歐泊當你出師作品,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
“我做出來的剛玉、祖母綠還有鑽石,都是能通過權威檢測的。”跪在地上的人頗有些不服氣。
座椅上的上位者冷笑一聲︰“怎麼?覺得我多此一舉了?”
“不敢。”說是不敢,口氣卻一點也不軟。
“這是你第一件獨立作品,萬一被發現呢?你有沒有想過被發現的後果?”
跪在地上的年輕人沉默不語。
“我不想再多說,”座椅里的上位者身影瘦削,如同一把未老寶刀,他聲音威嚴冷厲,“該受什麼罰,你自己清楚。”
第二天是公休,軒意寧因為頭晚熬了夜,早晨就稍稍貪睡了一會兒,等穿衣洗漱下樓坐進何伯家的面館里的時候,已經是日上三竿。
“何伯,麻煩一碗鮮蝦雲吞,謝謝。”軒意寧對老板何伯說了下想吃的東西,然後找了張空桌坐下,開始認認真真地擦桌子。
“軒少早啊!”
軒意寧感覺一片烏雲朝自己籠了過來,然後這片高高大大的烏雲就出現在了自己對面的椅子上。
軒意寧︰“……”立刻收回擦桌子另一端的手。
“麻煩老板,兩份牛肉面轉丁,再各加一份魚蛋!”霍梟倒是毫不在意,一條手臂撐著桌子托著腮,笑嘻嘻地看著軒意寧。
何伯給端來雲吞,軒意寧立即起身端起準備換桌。
“哎?軒少,就這一張空桌,你要去哪啊?”霍梟奇道。
“去不會影響食欲的地方。”軒意寧頭也不回。
“不會吧,我這麼靚仔,怎麼會影響食欲呢?”霍梟不解,問坐在他身邊的李諾,“我今天靚仔嗎?”
李諾︰“……”您就非得犯這個賤?
“我就是覺得好巧,突然想來買束花,就恰巧肚餓想起來還沒吃早餐,隨機走進一家店又偏偏遇到軒少,咱們是真的有緣分啊!”霍梟感慨。
兩碗加了魚蛋的牛肉面“ ”地一下砸在桌上,何伯看透一切的滄桑聲音從二人之間飄來︰“後生仔,你蹲在街角蹲了三個鐘,終于肯點餐啦?其實你是狗仔隊吧?”
霍梟︰“……”
李諾︰“……”槽點太多,不知該先從哪個角度吐起。
軒意寧的背影明顯地僵了一下。
霍梟知道再玩下去一定會玩脫,立刻收起剛才浮夸的演技,轉為利誘︰“軒意寧,我有你想要的東西。”
“哦?”軒意寧回頭,“可是我想要的是你離開。”
霍梟噎了半天,然後緩緩夾起一顆魚蛋吃掉,平復一下心情,再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遞到軒意寧面前︰“我真的有你想要的東西。”
一分鐘後,這張可憐的小桌子上終于勉強恢復平靜祥和的吃飯氛圍,霍梟和李諾在一旁埋頭猛吃,而軒意寧則開始仔細研究那張紙。
“你從哪得來的?”軒意寧皺著眉盯著霍梟,仿佛下一秒就要打電話給警署舉報這人行為不端,涉嫌侵犯他人隱私。
霍梟立即識趣地舉起雙手︰“首先,這都是正當途徑搞來的,其次,我知道你想查,最後,我是誠心想幫你。”
“你誠心?”軒意寧冷笑,“那我真要謝謝你這位大佬一大早帶著小弟來堵我了。”
“哎?話不能亂講,什麼小弟不小弟的,我是正經生意人,珠寶公司的總裁!”為了增加自己的可信度,霍梟用手肘戳了戳正在喝湯的李諾,“叫我,快!”
李諾努力吞下面湯,一臉懵逼︰“老大?”
軒意寧︰“……”
霍梟︰“……”
“再給你一次機會!”霍梟扣下李諾伸向冰紅茶的手,咬牙切齒。
李諾反應極其敏捷,立刻坐姿筆挺地狗腿道︰“霍總!”
“看!”霍梟十分滿意,“生意人!”
“你為什麼幫我?我為什麼要查這條項鏈?”軒意寧眯了眯眼,“還是說其實是你想查但又不懂行,想借我的手幫你?”
“霍梟,你為什麼那麼執著這條項鏈?”
“因為……”霍梟看著軒意寧,誠懇地說,“在商言商,我當初因為一套假珠寶得以買下軒氏,我不想到時候又因為假珠寶不得不賣掉軒氏。”
軒意寧︰“……”
軒意寧不知道這幾年里霍梟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自從買下軒氏後,除了苦心經營讓軒氏起死回生重回正軌以外,霍梟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在自己面前惹人嫌惡,似乎和自己有什麼深仇大恨,非要讓人恨他不可。
“怎麼樣,”霍梟敲了敲桌,“有興趣一起出個差嗎?”
“沒興趣,項鏈是真是假和我有什麼關系?”軒意寧起身走人,明明的港島炎炎夏日,他的聲音卻仿佛結了冰。
“哎?你至少把早餐吃完啊?浪費糧食不好啊軒少!”
軒意寧走得很急,一邊走一邊低頭在手機上打字。他的記性很好,記住了那張紙上的重點內容,那是一張查理的銀行流水單,除了零零碎碎的日常收入支出外,上面有一筆十分扎眼的來自英國愛丁堡的大額匯款,匯款人叫琳達•安圖尼斯,軒意寧在手機備忘錄里快速打下琳達的匯款行地址,然後查了查航班,去愛丁堡最近的航班是晚上七點,還有時間!
“你負責盯著他,有什麼動向及時向我匯報。”霍梟看著軒意寧急匆匆離開的背影對一旁的李諾吩咐道。
“不是我說,老大,”李諾搶過冰豆奶,“你倆隔著血海深仇呢,沒緣就別硬湊了。”
“嘁,”霍梟白了李諾一眼,“你懂什麼,緣分天注定不如自己去打拼,年輕人,我們港城人不畏艱難險阻的拼搏精神你是一點也沒繼承到啊!走了!”
“啊?老大你去哪?”
“有事!”
軒意寧住的旺角花園街是老城花市,里面各色鮮花爭奇斗艷價格卻十分親民,是港城人民買插花的好去處。一個襯衣西褲身高腿長的帥哥晃晃悠悠地走在花市里,目不斜視地走過那些玫瑰百合天堂鳥帝王花,停在一簇素淨的白玫瑰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