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只手掌緊緊貼合，五指扣著五指，向歆想如果她是五指的話，恐怕已經喘息不過來了。
不遠處是高參的年級大榜，向歆在最近一次月考的理科前參里面看到了那個躲在拐角處的帥氣學弟的臉。
學弟的帥和郁晌的帥不太一樣，前一個眼神里帶著柔和與堅毅，後一個攻擊力十足、拒人于千里之外。
向歆微仰起頭看清他清晰的下頜線，再次感嘆這個男人竟然能做到幾副面孔來回切換得如此自然，她實在是自愧不如。
她扯了扯郁晌的手，指著紅榜上那張截然不同的帥臉說，“噥，就是這個帥學弟。”
向歆對帥氣的評判很客觀︰濃眉大眼、高挺鼻梁、流暢臉型、不要薄唇男、最好鼻梁上還要有一顆韻味十足的小痣……
她想著想著就感嘆道︰“好性感啊。”
雖然學弟的鼻梁上沒痣，但是這並不影響他的帥氣，向歆對于這張臉給予堅定的認可。
然而郁晌听見這句話後額頭上瞬間爬滿黑線，舒爽的胸膛立馬被郁氣填得鼓鼓的、滿滿的。
他順著向歆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那張相較他而言稚嫩的臉龐在一眾平凡的面孔里脫穎而出，即使很不想承認，但按照向歆的審美取向來看，對方確實有兩分姿色。
嘖，這可真是令人不爽啊。
小插曲不在他的預料之內。
“他帥還是我帥？”
小學生郁晌厚著臉皮問道，站定在原處，俯下身，臉湊到她跟前，眼楮直勾勾地盯著她的雙眼看，準備瞧瞧她究竟說謊沒有。
他動作太快，向歆還沒反應過來，一張大帥臉就差點跟自己貼上，那股獨特的薄荷味隨著他的話將她的氧氣盡數奪走。
開玩笑。
如果他不帥的話，當初她也不會鬼迷心竅地在看黃片的時候，幻想著要跟他做了。
向歆在心里默默翻了個白眼，心中那杠天平左翹翹右翹翹，最後定了定心神，心思說誰帥好像都不合適，偏向學弟的話，又不太遵從內心，雖然學弟帥是帥，但太嫩了；但如果偏向他的話，依他的尿性，狐狸尾巴估計要翹到天上去了。
嗯。她作為難狀︰“太遠了，看不清。”
郁晌瞪大了眼楮不可思議地看著她，嘴巴張張合合，沒能立馬蹦出話來，似乎是沒想到她會這麼說。
要不是當初在她日記本里看見過她夸他帥的話，他又怎麼敢在看片的時候問她想不想試試，現在又怎麼會有膽量這麼問。
“看不清就知道是哪個學弟了？”
那上面學弟可不少啊！
“額，學妹說他是紅榜第一。”
向歆睜眼說瞎話，眨巴眨巴大眼楮尷尬地說。
怎麼這麼較真啊，暈。
他牽著她的手快步走到紅榜前，雙手往她肩上一按，把她微微往前推向紅榜牆，“噥！看吧！說！誰帥！”
向歆揉揉耳垂，腦袋發暈，他怎麼總是咋咋呼呼的。
她用余光去瞧他的神色，只見他眼楮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看，嘴角扯得平直……
哦∼好像還是很擔心她會說學弟更帥呢。
真有意思，第一次見他對臉蛋比較這麼斤斤計較呢，高一時同學們經常拿他和其他學校的風雲人物做對比，前一波風雲人物畢業了，又要拿他跟新的一波帥氣面孔做對比。
她以前問他好奇自己的評比結果麼，結果這小子特別臭屁地說，“你有給我投票就成，別人我管不著。”
十七八歲的向歆還會跟他 嘴，“說得好像我你就管得著似的。”但她確實是一直都把票投給他的。
在向歆猶豫開不開口的這兩秒時間內，郁晌突然想起她當初可是會堅定地將選票投給自己的，但這有什麼用，猶豫就是答案了。
他癟了癟嘴，心不甘情不願地說，“算了，你不想說就算了。”
向歆樂了，她還什麼都沒說呢，怎麼一副受欺負的樣子，她微挑眉揶揄地看著他。
那雙手依舊搭在自己肩上，只是從強硬的直挺挺的，慢慢坍塌下來，垂下的腦袋讓人有種想狠擼一把的沖動。
真的很搞笑啊。
高冷男大在線賣慘，其實她本來想說他更帥一籌的，措辭都準備好了，可現在她決定閉口不語，說實話有時看他吃癟還真挺有意思的。
*
清源一中的小超市里什麼都賣，大到棉被、床上四件套，小到牙刷牙膏洗臉巾。明信片歸類在文創品類，擺在學習用品那一區，各高校的文創明信片都有貨。
郁晌拿了一盒他學校的明信片去結賬，找超市老板借了兩支筆，一支遞給向歆。
“給。”
“干嘛？”向歆不解地接過。
“你寫一張我寫一張啊。”他說得理所當然。
“我？算了吧，我這學校哪好意思給人學弟寫明信片啊，還鼓勵人家。”她打哈哈自嘲，“他這成績放在當初也是吊打我的程度。”
況且人家就指名道姓要你郁晌寫，她瞎跟著湊什麼熱鬧呢。
“你寫吧。”
向歆見他在空白處題了大大兩個字“加油”，不太滿意地用手肘捅了捅他，“你認真寫呀。”
就加油兩個字多敷衍。
“你寫我就寫。”
他停了筆，有一下沒一下按著水筆筆帽，吊兒郎當地說。
“我寫給誰啊……”她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我啊，你給我寫一張。”
郁晌來勁了，開始翻舊賬，“高參那年你給那麼多人都寫了祝福語，就我沒有，而我呢，就只給你一個人寫了，是獨一無二的！”
光說還不夠，他還非要上手把自己的筆塞進她的手心，教小娃娃寫字那樣握緊她的手，往上面題“To郁晌︰”，然後松開她的手霸道地說，“寫吧！自我發揮，今天！給我補上！”
距離太近，前胸貼後背的，他整個人環抱住她，湊在她耳邊講話時泛起的酥酥麻麻的異樣感讓她眩暈。向歆還沒來得及發作質問他“郁晌會永遠和向歆在一起”算哪門子祝福語，手就不听使喚地往上寫著，“希望你天天開心。”
是樸素但充滿真誠的祝福。
高壓學業下很難開心，何況郁晌原就有焦慮癥癥結，她希望他能夠別想太多，能夠多以自己為重，要天天開心。
慣性記憶促使她不用思考就寫下，當初她可是練了好久都覺得自己寫得不夠好看，那些被練廢的草稿紙統統被丟進垃圾桶里，隨著每日按時經過的垃圾車進入垃圾場。
最終也沒送出去，只是在臨近考試的時候跑去教堂里禁食禱告一整天，最後往奉獻箱里投了她現有儲蓄的十分之一，祈求上帝能夠看顧保守，一切順利。
這些郁晌統統不知情。
句號剛剛落筆，那張明信片就被郁晌抽走，舉高到面前認認真真地看清每一個字，完了還要賤兮兮地評價，“你怎麼不寫向歆會永遠和郁晌在一起？”
你怎麼不回應我一下。
只有我們永遠在一起，我才會天天開心。
從向歆的角度看過去，郁晌手里夾著她練習無數次才有勇氣送出的最珍貴的祝福，眼神里卻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似是埋怨，又或者是別的什麼。
可向歆不理解，他們永遠在一起哪里會比他天天開心來得更重要？人與人之間毫無私密空間地日日黏在一起只會讓彼此相互嫌棄，嫌棄就會生怨懟，怨懟一生就會出現裂隙。
隨之而來情感破裂，然後是心神疲憊，關系則分崩離析。
她不否認自己的消極思想，但︰
只有自己天天開心才是最重要的。
向歆不滿地伸手去搶他高舉的那張輕飄飄的明信片，口不擇言道，“愛要不要，而且你覺得那有可能嗎？”
永遠在一起有可能嗎？
氣氛隨著這句話而逐漸降到冰點，方才的曖昧煙消雲散，尷尬因子在空中亂飄，一呼一吸在彼此間都顯得那樣存在感十足。
身高差距讓這場爭奪毫無懸念地結束。
向歆沒搶到，置氣地把自己手中的筆往收銀台上一拍，就往室外走，冷空氣迎面而來一頭給她吹了個清醒。
她在爭什麼呢？
年歲增長或許到底讓她成長了不少，學會換位思考何嘗不應該在此刻使用，向歆懊惱地摳著自己手指。
她說錯話了，但好像沒法合理挽回。
摸出手機點亮屏幕又熄滅再塞回去。
怎麼辦。
郁晌推開玻璃門走出來時，手里捧著一杯現沖的香飄飄奶茶，香芋味的。他徑直走到她跟前，見她始終不抬頭，執拗地盯著腳尖看，就強硬地把東西塞進她手里。
香芋味的香飄飄奶茶是向歆的最愛，哪怕外面連鎖奶茶店開得再多，她也還是鐘愛這一口，不過上大學後喝得少了。
她眼楮往手上飄去，塵封在腦海里的記憶逐一被喚醒。
郁晌每次惹她不開心就用這招來哄她，除此之外還要扮作小馬給她騎才能解氣。
“對不起，是我說錯話了。”
他主動認錯，拿起錘子敲碎橫亙在彼此間微妙的界限。
不是覺得你的祝福不好，而是我更希望能夠和你長長久久地在一起，永不分離，這是我的心願。
現實又無可否認地給予兩年的斷聯，向歆說的也確實沒錯，那麼他錯在哪他就要改，第一步就是不能再讓她一聲不吭地走掉了。
郁晌把自己寫好的明信片遞給她過目，上面寫著︰
祝你考上崇北大學。
嘴下沒把門的，向歆看著那所高校的名字，下意識回懟，“你以為人人都想去北大呢，隔壁P大也不賴啊！”
且不論北大和P大誰更好，郁晌聞言忙不迭點頭，一心想著肯說話就好，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他說，“那我進去改改。”
“算……算了。”
向歆心虛地摸摸鼻尖，學弟確實是想考崇北大學的，而後突兀地接上，聲音越講越小聲，“我剛剛不是那個意思。”
不是那個意思是什麼意思。
向歆沒明說，郁晌也不逼問。
彼此心知肚明，能邁出這一步就算不錯了。
超市內的一幕就這麼被不尷不尬地揭過去，向歆心里還有個疙瘩，她知道是自己有問題，可要她正兒八經地道歉很難，而且確實也沒做到在一起啊，更何況是永遠在一起呢。
心中依舊有個大疑團，不听郁晌親口說出答案，她心上懸著的那顆石頭仍舊無法落地。
郁晌呼出一口濁氣，還好還好，願意跟他講話就好。他還想想趁熱打鐵借機問問為什麼當初要一聲不吭地走掉的，那時候他去找古亭一旁敲側擊也無果。
他們並肩往操場走去，尋找高參一班的大本營，擦肩而過許多陌生又憔悴的面孔。
向歆在心里感嘆著︰大家似乎都被生活折磨得不成人樣呢。
高參一班在主席台旁邊，他倆繞過半圈草坪從各個班級後方路過。
向歆終于鼓足勇氣揚了揚手里的信封，揪住他的衣袖扯了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