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想想,或許只是因為那是個陰天,一個人站在暖色的光下,自然而然就成了一種救贖。
“嗯?”沈覺夏甚至沒听清剛才的話。
世界就是這麼奇怪,她跨越半個地球,無意間就見到了這樣一張臉,這樣一個人。
活了十五年,她頭一次萌生出這樣的念頭︰如果有下輩子,我想長成這樣,並擁有這樣的聲音。
“要不我帶你去?”女生明顯放慢了語速。
沈覺夏望著她的眼楮,雖然兩人間隔兩米,雖然中間有層略反光的鏡片,仍讀出了那目光中洞悉一切的味道。
“哦,好。”
女生微笑著點點頭,轉身時,馬尾辮在空中劃過一個漂亮的弧度。
“我是班長,以後有什麼問題可以找我。”
對上季知節坦誠而又熱烈的目光。
像是被一整盆的冷水從頭潑到腳,沈覺夏心中莫名升騰起一個念頭——為什麼感覺…自己從一開始就做錯了。
“怎麼了?”
見她忽然變了臉色,季知節停下腳步。
沈覺夏避開她關心的視線,嘴唇囁喏,聲音小到只有她自己听得見︰“我希望…你永遠都不要討厭我……”
沒有听清她說了什麼。
耐心地彎下腰,季知節開口︰“對不起,可不可以再說一遍,我剛才沒有听清楚?”
抵住季知節的腰肢,沈覺夏含糊不清地敷衍過去,“吧啦吧啦…現在已經十點十五分了,四百米跨欄十點半開始,我們還是趕緊過去吧。”
回過頭,狐疑地瞅了她一眼。
季知節壓下長睫。
算了,等以後再慢慢問吧。
第 50 章 別哭
中午十點二十,操場。
太陽耀眼到令人無法直視,天空不知道被誰潑上了蔚藍色的油漆。
白雲悠然自得地點綴著深藍。
溫熱的陽光,不偏不倚地落在草坪上。
800米長跑比賽剛剛結束,負責擺放跨欄的兩名志願者抱起草坪上的跨欄架,一個人負責確定平均線,一個人負責擺放跨欄架。
偷覷了眼身穿專業賽服的對手。
沈覺夏握緊拳頭,緊張兮兮地朝季知節問道︰“那個人看起來好專業啊,怎麼樣,你現在會不會很緊張?”
“她叫趙晴,是國家二級運動員。”揉著略微發酸的手腕,季知節溫聲解釋道︰“我這次一共報名了四個項目,本來就沒想過每項比賽都拿名次。”
沈覺夏也迷茫了。
她恨不得現在飛回家把自己關到房間里,永生再也不出來。
“我外祖母有顆櫻桃樹。”她飛快吐出一句,看似隨意實則cpu干燒。
沈汀寒愣住,頭一次露出了為難的神色,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似的。
沈覺夏頗有死豬被開水燙的犧牲感。就算交際強如沈汀寒,也很可能接不了話。
沈汀寒的眨眼頻率直線上升︰“嗯……是嗎?”
“每年都會結好多櫻桃,吃不了的就會做櫻桃醬。”沈覺夏微微低下頭,不敢看她。
沈汀寒垂下眼,思考片刻。
“甜嗎?”
“又酸又甜。”
“酸甜?”
“對,酸甜。”沈覺夏新學了一個縮略詞。
“……”
陽光很好。
就是這光太暖,讓人有點蠢。
沈覺夏抿起嘴一動不動,剛才接的每句話莫名其妙,她覺得又搞砸了一場本能輕松歡快的對話。
“說起櫻桃,”又是沈汀寒率先破冰,果然還是她更會說話,“奈雪出了新品,叫‘櫻花桃桃’,要不要一起嘗嘗?”
“嗯?”沈覺夏一緊張,語言能力就直線下降,尤其是中文會加倍理解困難。
沈汀寒將語速放慢到一半︰“那兒有一家奶茶店,出了個春季限定的新產品,櫻花桃子烏龍茶味道的,據說很好喝,要不要一起試試?”
“好。”
她們都知道櫻花和櫻桃是兩回事。
不過誰也沒點出來這是兩回事。
還在英國的時候,沈覺夏去過一次奶茶店,不過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初中了。
那時還有媽媽疼愛她,又一次考了滿分後,媽媽給她悄悄塞了三磅,她就用其中的兩磅買了份饞了許久的台灣奶茶。
沈汀寒背著提琴包,腳步穩而輕,沈覺夏跟在她後面,看她烏黑的馬尾辮一晃一晃。
今天正值周六,奶茶店里人頭攢動。和家那邊的小吃攤截然不同,聚在這里的都是打扮時髦的小年輕,而不是掌心全是老繭的農民工大叔。
沈汀寒身形很瘦,但背著提琴包,穿過人群時不太容易,沈覺夏和那日在公交車上一樣,悄悄到她旁邊開路。
說起來,沈汀寒從沒請求過任何人幫忙。
只是大家都在找她幫忙。
兩人走到點單櫃台,服務員小姐姐問她們想喝點什麼。
沈覺夏掃一眼桌上的菜單,心直接涼了半截。看到上面的價格,本消散的緊張瞬間反噬,她又有了想逃的沖動。中國的餐飲大多很便宜,怎麼這里的一杯奶茶要二十多塊錢呢?
店內裝潢明亮精致,頗有小資氣息,好像也回答了剛才的疑問。
沈覺夏悄悄摸摸兜里,很確信錢不夠。
她出來時只拿了張五塊錢的紙幣,本想著買張煎餅當飯吃就完了,現在純屬于計劃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