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恆笑著道︰“郭同志你爺爺早年是不是還有個前妻?”
郭江對爺爺那輩的事情不太了解,隱約听父輩閑聊時提起過,“好像是,不過我不太了解。”
“你爺爺早年酗酒嗜賭,醉後就會家暴毆打妻子,哪怕是孕期都不放過。前妻產下孩子也就是郭江你爸後,還未坐完月子就跑了。之後前妻又遇到了後來的丈夫,產下一女。”
“女孩養得很不錯,可念完高中又逢家道中落,正巧听說沿海發展興盛,于是起了去外省打工的念頭,結果在去的路上遇上了大暴雨,車禍而亡。”
趙麗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看著巫恆。
說的……正是她。
她就是在去外省打工的路上沒的,那天夜里大暴雨,車子側翻掉進溝里,之後她就去世了。
巫恆說了個十乘十的準。
郭江算了算,人更麻了道︰“所以,所以麗麗算是我的……小姑媽?”
這若是陽間婚檢遇上這一遭,天都要塌了,結果現在還加了個陰婚buff,想要遇見真愛結個婚咋就這麼難?
趙麗更是難以接受,不住大喊︰“這怎麼可能?!我和郭江明明是因為愛才互相吸引在一起的。”
巫恆摸摸下巴道︰“姑佷愛也是愛啊,也沒錯啊。”
趙麗遭受暴擊︰“……”
特麼的!
好好的愛情莫名其妙成了親情。
趙麗鬼哭不止,不斷哽咽哭喊︰“不行,我接受不了,我根本接受不了,怎麼可以這樣?什麼狗屁強制婚檢,為什麼早不出台政策,晚不出台政策,偏偏今晚出台?你們都欺負我,地府不公我不服!”
這姑娘確實嬌俏得很,雖說一哭就陰風大作,但卻哭得梨花帶雨,好不可憐,活脫脫成了個淚人。
郭江看著趙麗哭成那樣有些心塞,昨天之前這還是他即將領證的女友啊,他哪里舍得惹她哭成這樣?如今全部一團亂,還莫名其妙多了個死去年數比他歲數還大的小姑媽。
郭江心里這麼想著,抽泣著的趙麗又不舍地看了眼郭江,咬咬唇下定決心般跟巫恆說︰“那,那我給江江再介紹個小女鬼,馬上來做婚檢然後去領證,您看成不?”
郭江︰“……”
不是吧小姑媽,你怎麼就這麼熱衷讓我去領陰婚證呢?
巫恆好奇︰“你這是有新人選了?”
趙麗滿不在乎道︰“沒啊。可這不離關鬼門還有半個小時嗎?我路上隨便逮一個長得好看的過來。”
果然是厲鬼能說得出來的話。
趙麗又問郭江︰“江江,你對女鬼怎麼個死法的有要求嗎?”
郭江︰“……”他敢有嗎?
巫恆面色頓時嚴肅,警告這只厲鬼女士道︰“荒謬!請尊重婚姻自由的權力!休得包辦婚姻。”
趙麗一听“包辦婚姻”四個字又嗚嗚嗚地哭了起來,她明明和郭江是一對啊,怎麼就成了她給江江包辦婚姻?天道不仁!
郭江忍不住問道︰“小姑媽……好麗麗、麗麗,你咋就非要讓我領陰婚證呢?”
而且已經急到要隨便拖鬼跟他領的程度了。
郭江記憶里的趙麗嬌嬌的,醋勁兒也大,他在健身房教女學員她有時候都不高興。
趙麗頓時不說話了,低著頭不吭聲,郭江只能求助一般看向巫恆。
巫恆深深打量了一番郭江,道︰“你的器官應該是被盯上了。”
趙麗生前幸福美滿,父疼母愛,哪怕是遭遇意外車禍而亡,按理說她應該正常入輪回投胎,可卻成了厲鬼,這其中怎麼可能沒有外力?
郭江滿臉懵逼,不太懂巫恆口中的“器官被盯上”是什麼意思。
巫恆沉吟一聲簡單解釋道︰“有人想要你的器官,而你小姑媽怕你出事,所以想和你領證避免意外。”
趙麗抽抽鼻子,終于老實交代了,道︰“我最開始接觸郭江是因為有人安排我去的,讓我掏他的器官供上去,可後來我真喜歡了,我不想江江受到傷害。”
“只有和厲鬼領了陰婚證,江江的魂魄就算是打上了標簽不再算是普通魂,他們就不能動他了,會很麻煩。”
巫恆點頭道︰“因為你們接觸比較久,郭江身上沾有你的陰氣,而廢棄的城隍廟神靈又不再清醒,很大幾率會誤以為你們二人皆是陰魂,就會給你們頒發陰婚證。”
“可你沒考慮你們一人一鬼,結了陰親對郭江沒有好處。”
趙麗捂著臉又哭了起來,巫恆全說對了。
地府果然又窮又不公,這麼有本事的帥鬼被安排來當陰婚婚檢員,連個無常都撈不上。
而郭江在震驚中全身冰冷異常,難怪!難怪巫恆當初跟他連線時就說他器官八成新,非常好。原來有人盯上了他。
郭江驚怒︰“奪人器官,這是犯法的啊。”
巫恆輕笑,地下可不像陽間法律法規那麼多,如今這世界怪異病愈來愈多了,估計是有人起了壞心思。
巫恆說︰“就像那研究生被割掉的那東西一樣,活人的身體器官表面看是如常的。”
郭江滿身寒意,他大概听明白了巫恆的意思,他的陰魂若是真被摘了器官,可從表面身體看不出來問題,但身體會每況愈下,而醫院又絕對查不出病由,最後只能等死。
郭江有些難受地扭頭看向哭哭啼啼的趙麗,他之前還以為是女鬼騙婚騙感情,之前一切都是偽裝,是要騙他去死。結果……麗麗其實也是為了救他。
媽的,他甜甜的戀愛沒了,老婆也沒了。
巫恆陷入沉思,這只是割陰魂上的器官去交易,還是說能猖狂到連活人器官也順手摘了?這就不可知了。
而且……當孩子想要上廁所時,已經拉一褲兜了。怕是不止郭江一起。
巫恆看了看時辰,道︰“鬼門要關了,你該走了。”
趙麗一驚,不住地搖頭︰“我不走,我不能走。我走了江江可怎麼辦?”
郭江陰魂的那顆心髒真是太新鮮了,對厲鬼充滿了吸引力。
巫恆耐心道︰“我這就叫個陰差來引你上路,你可以去陰曹檢舉戴罪立功,順便提醒地府警惕這件事。至于郭江?”
“我的病友我罩的,”巫恆歪頭,“懂?”
郭江︰“……”
趙麗︰“……”
這巫大夫估計也沒少看電視劇。
巫恆就這二人的兩張陰婚婚前醫學檢查表就疊起元寶來,三下五除二就疊成了元寶。
巫恆站起身把元寶往夜幕上拋,口中輕念巫咒。
不多時就從那陣陣陰氣里走出來一個白袍提燈的陰差來,這鬼還挺興奮搓手自言自語道︰“又有人給我燒元寶……臥槽,怎麼又是你啊巫恆?”
“你煩不煩啊,我跨區是領錢不是來見你啊。”
這兩個元寶成色就只能說普通,到底不是用正經黃表紙錢疊的,只能說經巫恆之手有了經濟價值。
巫恆把兩元寶扔到賴俊懷里,指指哭哭啼啼的趙麗說︰“把這厲鬼送回去,她有重大事情要向你高層檢舉。”
賴陰差看看兩個不咋樣但也是的元寶,又瞅瞅那厲鬼,頗為詫異地看著巫恆。
盯了好幾秒後,賴陰差忍不住問道︰“巫恆,你是不是……聖父體質啊?”
巫恆︰“……”
賴娃子別扭地看著以前那個傻子,又干聲提醒道︰“別說你腦子清醒了不記得以前的事情,我,我死之前把你推下枯井還磕破了腦袋,還,還讓我升職加薪?”
一瞅這事兒,如果上報得當說不準燈盞上的編碼又要向前進幾位。
巫恆點頭︰“我知道。”
“是有道聲音一直叫你帶我去水邊,是不是?”
賴娃子赫然瞪大眼,沒錯!
那道聲音讓他煩不勝擾,吵得他日夜睡不著,他以為他幻听了,還專門跑到承德醫館找巫老大夫開藥,他還記得巫恆爺爺當時看玩泥巴的巫恆神色沉重。
吃了兩劑藥好了些,但那道聲音還是時不時出現在腦海里。
他隱隱有一種感覺,如果做不到或許以後會一直幻听還發生他想不到的事情。
他雖瞧不上傻子,也愛和混子朋友學當鬼火少年,但他還是听阿奶的話。他阿奶賴婆子說過賴家人不要去得罪承德醫館的所有人。
帶去水邊?要知道南儺寨外的河雖說被寨民認為是母親河,但河水湍急得很。一個智障兒在河邊肯定得出人命。想著井水也是水吧,也算水邊吧?枯井雖枯了,往里面灌點礦泉水也行。糊弄糊弄算了。
賴娃子忍不住問︰“所以那道聲音是什麼?我到現在都不知道。”
巫恆不答也不透露,又問︰“你遇見你阿爺沒?”
賴娃子的阿爺就是當初深夜把巫恆抱回給巫家父子的賴麻子,第二日溺死在河里了。
賴娃子搖頭,神色略顯迷茫道︰“沒有,他已經死好多年了,可能早就投胎了吧。”
巫恆點頭︰“行,你把趙麗帶走吧。”
賴娃子又忍不住想當惡霸了,搞什麼鬼?怎麼這巫恆不透露消息給他,就一個勁兒從他這獲取消息?他立刻趁巫恆不注意,伸了伸中指。
賴陰差拿勾魂索把趙麗套住,拖著新業績往鬼門回走,看她哭哭啼啼頻頻回頭看郭江,真就生離死別。
“哭啥呢,死了爹媽都沒你這麼哭喪的。”
趙麗哭喊︰“我哭我陰婚婚檢沒過啊。”
好難過啊,這要是婚檢過了,她是不是和江江已經成夫妻了?
賴陰差一愣,好奇道︰“地府啥時候出台陰婚得婚檢政策了?”
趙麗︰“不是說強制婚檢嗎?就今晚剛出台的啊,陰差大人您的消息還沒我靈通?”
賴陰差︰“6。”
看著賴陰差笑得古怪的死鬼臉,趙麗不可思議地轉過頭,想要破口大罵巫恆。
可轉頭那一瞬,巫恆和郭江都已經消失無蹤,只留下那張用紙疊成的陰婚婚檢檢查長桌,好似在嘲諷她的行徑。
趙麗哭喊︰“巫恆,你個天殺的!還我親生老公!”
*
和趙麗分開後,郭江乖乖跟著巫恆走,逐漸的他感覺到周圍的空氣都是滾燙的,盛夏夜熱得宛若在蒸籠里,滿耳朵都是蟬鳴之聲,郭江就知道出來了。
郭江松了一大口氣︰“巫恆大夫,剛才你說麗麗是我同奶不同爺的小姑媽,是臨場發揮胡謅的嗎?”
巫恆搖頭︰“沒胡謅,是真的。”
他把脈就能看出病人的人生履歷,剛才除了身份造假其余可沒亂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