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節

    之後便是無邊的黑暗,他整個人都沒有意識地昏睡了過去。
    “不要……不要!”鄭斐然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猛地一下從工作室躺椅坐了起來,此時渾身已經被汗水浸濕,大汗淋灕像才從汗蒸房里走出來。
    睜眼之後依舊是一片漆黑,卻隱約听到手機鏡頭那邊有警笛鳴叫聲。
    【醒了?也才睡十分鐘而已,好快就醒了。是做了噩夢?嚇成這樣?】
    【那殺豬匠到底咋回事啊?刀怎麼會在新墳附近撿到?不會是被髒東西偷去了吧?】
    鄭斐然也顧不得衛生了,用袖子擦了擦額上的汗水,嘴里喃喃道︰“不對啊,根本不是夢里那樣。”
    他沒有在車上跟司機大叔因“多了一位乘客”而起爭執,事後調查就是單純的貨車司機因疲勞駕駛,不慎把車靠近了他們這輛網約車出的事。
    巫恆從醫館外跟王軍幾位警官打過招呼後,重新回到鏡頭前︰“只是模擬你當時如果能夠看見,可能發生的事情。”
    鄭斐然驚住,他瞬間站起身不可思議道︰“您的意思是車禍是普通事故,只是我失明和車上那只鬼有關系?”
    巫恆點頭︰“它剜了你的眼楮。”
    又剛好出車禍,所以鄭家人都以為鄭斐然失去這雙眼楮是車禍導致,根本沒往玄學這方面考慮過。
    【我靠我剛才還說這是普通事故,轉頭又是鬼怪造成的。果然能連麥巫恆的沒幾個得的是普通病。】
    【這些邪祟是不是太猖獗了一點,我們活人就沒有反手之力嗎?真的好憋屈!好想給這些玩意兒一梭子。】
    【不是,它要小鄭的眼楮干嘛啊?能不能還給人家?】
    【需要成立滅鬼大隊嗎?我願意報名參加,遇見一個滅一個,寧可錯殺不可放過!我已經忍夠這龜孫子氣了。】
    【兄弟你冷靜點,我爸媽在下面肯定是地府良民,別把我爹媽弄沒啊。】
    鄭斐然听到這話又怒又喜,他呼吸都急促了七八分,連聲道︰“巫大夫,那怎麼辦?能不能讓它還給我?只要它願意把眼楮還給我,我可以既往不咎,我還可以每年給它燒紙錢燒冥用品。”
    巫恆惋惜道︰“我剛才說過了,你的眼楮已經徹底壞死了是因為——”
    ‘我拿到那雙眼楮就燒掉啦。’
    耳畔忽然飄來一股陰嗖嗖的陰風,一股血腥味兒往鼻腔里涌來,鄭斐然整個人背脊都驚得挺直起來。
    他,他剛才好像听到了什麼聲音?
    ‘臥槽,這還有個鬼?’賴陰差在承德醫館來回跑,陷入了極度的猶豫之中。
    這頭王軍他們要在羅豬匠的帶領下去那片墳場看看,直覺告訴賴陰差那邊有業績,可這一轉頭就看見巫恆連麥的病人旁邊竟也飄著一只鬼!
    巫恆點頭道︰“你的眼楮它剜去後直接火化燒沒了。”
    這句話一出口,鄭斐然整個人都軟了下來,像是一盆冷水狠狠淋在他的頭頂。
    給了他希望又生生澆滅,這只厲鬼何其殘忍。
    鄭斐然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不是周鳳華,不可能得天垂憐,能讓巫大夫用泥巴或者蓮藕給他弄一雙可以看到光明的眼楮。
    【啊?難過巫恆剛才那樣說,那這不是希望落空嗎?】
    【想來也是,厲鬼拿了活人的眼球,肯定得燒掉才行。既然這樣,一定要告到這厲鬼下地獄才行。】
    【搞不明白,這鬼是想要眼楮?為什麼不直接在陰間弄?找活人的干嘛?這不是很麻煩嗎?】
    巫恆看著彈幕區解釋道︰“幽冥界和我們陽世不一樣,我們陽世可以死後器官捐贈,這算是大功德一件。但陰間沒有,失去器官的陰魂投胎之後也可能是天生殘疾的寶寶,所以下面是沒有器官捐贈的。”
    尤金在一旁听得著急,忍不住問道︰“小恆,我家大舅幾年前不小心摔斷了腿,那以後死後那不是也沒腿?”
    這誰還敢死得起?所有人都以為死了就解脫了,這看起來可能不是解脫啊。
    巫恆搖了搖頭道︰“後天導致的殘疾,他們的陰魂是完整的,並不妨礙下一世。”
    “先天殘疾的寶寶去了地府,只要好好當鬼買社保買醫保,在下一次投胎的時候也可以申請用陰間的泥土捏個義肢,下一世投胎也會是健全的孩子。”
    巫恆冷笑了一聲道︰“但這哪有順手快?”
    厲鬼發出一陣嘿嘿的詭笑,就是!
    畢竟跨界不容易被發現,外加現在陽間大亂,搞點活人的器官燒來簡單多了。
    鄭斐然這雙眼楮不錯,大雙眼皮兒下是一雙大眼珠子,眼型也很漂亮,純天然睫毛又卷又長。
    而且他畫畫很好看,肯定是用這雙眼楮發現的大自然的美麗。
    它在陽世間挑了很久,才徹底決定剜鄭斐然的眼珠子。
    鄭斐然徹底明白自己遇上了什麼鬼,這妥妥是厲鬼,驚嚇之余手在桌上胡亂地摸。
    ‘你是在找老姜片嗎?’厲鬼陰森森地緊貼著鄭斐然的臉嘿嘿問著。
    鄭斐然渾身一僵,發現手中多了一個圓形塑料盒,他伸手摸了摸就是今早母親切了一盒姜片裝在盒子里給他的。
    這鬼不怕姜,驅不了邪。
    賴陰差急切地喊︰‘快報地址!’
    發現沒人搭理他,賴陰差只能朝小白蛇投去求助的目光。
    小白蛇對賴俊還是挺有好感的,畢竟在這個家,也就賴陰差尊敬它。
    小白蛇窩在小狗窩里,避開鏡頭用小男孩還沒有變聲的聲音道︰“鄭畫師,報一下你家地址。”
    鄭斐然也顧不得這可能會暴露自己的隱私地址,立刻爆了自己的個人畫室地址。
    賴陰差頓時有些猶豫,這地址有些遠,過去可能是跨區辦事了,應該沒有跟警方去墳場輕松。
    ‘哈哈哈哈哈……你們抓得著我嗎?真以為我是電視劇里死于話多的反派,等著你們抓?’厲鬼忽然發出一陣怪笑。
    厲鬼報復性一腳踹在鄭斐然的屁股上,得意無比地道︰‘拜拜了你們,哥先走了。’
    “站住!”
    “站住。”
    兩道聲音同時出口,一道來自巫恆,一道來自時玄。
    厲鬼剛剛飄到窗口忽然從窗口栽了下來,雙腿宛若生了根就那麼大剌剌地立在原地,忽然間就走不了了,就那麼生生站在原地。
    真就,站住了。
    它不想听,可那道聲音猶如法旨威壓而下,恐懼從腳底順著軀體朝上攀升,讓它雙股沾沾幾欲跪倒在地。
    厲鬼血腥的眼底忽然生出一道畏懼之色,頓時開始急切地拍打著自己的雙腿︰‘死腿,走啊,飄啊!’
    巫恆看看鏡頭里驚悚到開始不自覺抖篩子的厲鬼,又有些驚訝地看看時玄。
    時玄也有些詫異地看著那只鬼,听話成這樣也能是厲鬼?
    巫恆避開鏡頭,在桌下扯扯時玄的衣角,遞給他一個眼神,教他說話。
    “……跪下叫爸爸。”
    厲鬼腿瞬間一軟,朝鏡頭大喊︰‘爸爸!’
    厲鬼喊完,死白的臉又是一陣尷尬︰‘……’
    不是,它剛才叫了什麼啊?
    小白蛇和小灰蛇瞬間沖了出來,憤怒到了極點,小白蛇直接破口大罵起來︰‘你叫誰爸爸?那是我,超級井龍王的干爹。你這臭不要臉亂認爹的死鬼!’
    喜喜在一旁點頭大喊︰‘就是就是!’
    巫恆有些驚疑,果然這厲鬼剛才站住是為了時玄那句“站住”,而非他的“站住”。
    巫恆深思了一瞬,這種沾了血的厲鬼逃跑是極快的,本來他這個時候借道過去都很麻煩才能逮住這只厲鬼,可時玄好像幫了他的忙,可以讓他很輕松……
    時玄看見巫恆正在對他用口型叫他說話,那唇色紅潤還帶著剛才喝茶時留下來的點點水漬,頗為誘人。
    可巫恆教他說的……
    他眸中快速閃過一絲無奈,轉臉時又是聲色俱厲,怒喝道︰“誰讓你叫我們,叫你害了的人!”
    這聲宛若閻羅在世,陰魂皆要伏誅。
    厲鬼立刻調轉身形朝鄭斐然水靈靈跪下,驚悚地大喊道︰‘爸爸,我錯了!’
    鄭斐然就那麼僵坐在座椅上,快嚇麻了︰“……”
    他沒這種逆子啊。
    【臥槽,能不能開黑白版直播間啊?我好想看看厲鬼跪地叫爹是什麼樣的。習慣見鬼就不怕了,我要鍛煉鍛煉自己。】
    【這兄弟也是道長嗎?有點本事啊,這不是言出法隨嗎?說讓站住就站住,說讓跪就跪,就這也能是厲鬼?】
    【鄭斐然快被嚇死了哈哈哈哈,小鄭啊眼楮治不好了,你也要借機報仇啊,有巫恆在別怕。】
    時玄冷聲道︰“就這樣磕頭,不準停。”
    厲鬼跪在地上,嘴巴比腦子更快一步,‘是,大人。’
    鄭斐然雖然看不見,但他能感覺到面前有一道陰風,磕一個頭就帶來一道風,磕到頭暈眼花又不敢停下來,宛若一個無情的磕頭機器。
    鄭斐然︰“……”
    他要的不是厲鬼道歉磕頭啊,他只想要他的眼楮,他想再看到這個世界而已,哪怕只能再看一眼也好。
    就在此時,巫恆起身拿起了一旁剛才用紅布包裹著的那把殺豬刀,紅布滑落露出那鋒利到寒光陣陣的刀刃,冷不丁問了一句︰“鄭畫師,會害怕看見鬼嗎?”
    第95章
    鄭斐然一時不知巫恆這話的意思,怕不怕見鬼?
    怕!只要是個活人,能不怕見鬼嗎?
    只是……鄭斐然也很想見見這個害他成為瞎子痛苦五年的厲鬼!他總要記得那厲鬼是何模樣,以後他死後成了鬼也定然不會放過它!
    磕頭懺悔有什麼用?他想要的永遠都回不來了,他的眼楮已經被燒掉了。
    鄭斐然說帶每個字都飽含著無窮的怒意道︰“不怕,我可以見鬼。”
    巫恆指腹從刀刃上滑過,才用過的刀子沾著陰氣愈發鋒利了,這一刀剜下去應該相當好使。
    “我是說,從此時時刻刻都會見鬼一直看見髒東西,不是偶然一次,會害怕嗎?”
    這其實是不同的概念。
    其實不吃玄學這口飯的普通人,最好別日日見鬼,這對身心沒有益處。而且活人天然畏懼陰人,偶然一次見鬼都會大病一次,心志不堅的普通人見過多了,容易精神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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