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三想了想,什麼時候的事?
見她疑惑,劉銀生提醒,“上次劉珍珠偷盜廠里玉米冰淇淋。”
雖沒當場逮住她,但謝欣怡提前做了防範,不僅在包裝袋和名字上下了功夫,還在成品儲藏室的冷凍櫃上做了手腳。
松香粉容易引起皮膚過敏,而且沒有正確處理方法,粘在手上短時間內不容易去除。
因為對人體無害,所以在抓叛徒時謝欣怡用在了冷凍櫃上,想著只要偷盜者想拿樣品,那就一定會沾上她涂在冷凍櫃櫃門上的松香粉。
那天劉珍珠磨蹭半天不自查的時候,她和劉老雖懷疑,但卻放走了她。
原本他們想的是將計就計,結果計謀得逞了,沒想到劉珍珠卻把他們廠領導給反告了。
是劉珍珠直接舉報的方廠長!
劉老說出這話時,不止崔軍他們大吃了一驚,就連謝欣怡也沒想到。
對方舉報方廠長徇私舞弊,與多名女下屬之間存在不正當關系,還說方廠長激進不听人勸阻,在廠里搞特殊。
她說的情真,又天天去鬧,上面被攪的沒法,這才叫人把方明安叫去問了下話。
問話,是那種真的問話,客客氣氣,沒有嚴刑,也沒有逼供,甚至還讓方明安和劉珍珠進行了現場對峙。
“對峙的時候,方明安說劉珍珠偷盜國家財產,劉珍珠還死不承認。”
劉老說著看向謝欣怡,“還好當初你做手腳的時候告訴了小方,劉珍珠手上還沒來得及洗掉的松香粉就是她偷盜國家財產的最好證明。”
劉老把從方明安那里听來的整個對峙過程跟崔軍他們幾個詳細說了下,眾人反應過來後紛紛對謝欣怡贊嘆不已,而謝欣怡也半點沒想道自己當初只想抓住叛徒的小心思竟在關鍵時候幫了方廠長一把。
劉珍珠惡人先告狀,不僅沒拉方明安下水,倒把自己偷盜罪名做的實實的。
她盜取國輝食品廠新品配方的事本來沒多少人知曉,只要她不作,完全可以當什麼都沒發生,然後在京市找個工作,好好過日子。
可她呢,心氣高慣了,也受不了氣,見紅光食品廠那邊沒兌現承諾,她就把所有錯都怪在了國輝這邊。
想到自己在車間門口被查時受的屈辱,還有方明安把她開除,廠里人看她時的目光以及謝建軍在知道她爸下台後對她的態度……
便破罐子破摔,自己不好過,也不讓別人好過。
所以,方廠長成了她第一個針對的目標。
謝欣怡猜測,這人其實最想要報復的應該是她,畢竟劉珍珠想要偷的配方在她這兒,而且抓她現行時謝欣怡就在場。
被自己從前最瞧不起的人壓抑還看了笑話,劉珍珠心里一定恨她的很。
她要拉人下水,謝欣怡肯定排在首位,只不過她上下班有人送,而且嫁的男人也不是好惹的。
劉珍珠不敢硬踫硬,這才把怨氣全發泄在了方廠長身上。
“ 她也好意思舉報?”
听完劉老的話,小蔣不禁感嘆。
不過感嘆歸感嘆,她也終于松了一口氣。
知道是劉珍珠舉報的方廠長而不是尚福順他媽,小蔣心里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沒了愧疚,她對著吃里扒外的劉珍珠好一陣罵,謝欣怡和劉大姐也唏噓了好幾天。
烏龍事件在劉珍珠被抓去勞改後落下帷幕,謝欣怡還想著完成最後一批生產後就可以安心待產的,不料卻被一個不速之客找上了門。
第71章 動靜
秋老虎剛過去, 哪怕沒太陽,卻熱的人喘不過氣。
謝欣怡扶著大肚子,邊和王大爺開著玩笑, 邊往廠門口走, 都沒注意到站在廠門外的男人, 可對方卻直接上前攔住了她, “堂妹, 我有事找你。”
不是這聲堂妹,可能謝欣怡還認不出眼前這個跟高竹竿一樣的男人是謝建軍。
穿來謝家幾年,謝欣怡就只見過這位堂哥一面, 而且還是在隔著個大院子,晚上烏漆嘛黑的時候。
記憶中謝建軍高是高, 但不至于瘦成這樣。
一身不合身的中山裝,不是那種好的毛料, 隨著他攔人的動作, 瘦高的身體在里面浪打浪。
人高出了謝欣怡一個頭, 還帶了個帽子, 謝欣怡微微低頭一看, 才看清來人模樣。
圓盤臉, 三角眼,倒跟他弟謝建民長的有點像,不過謝建軍愛笑, 看上去比謝建民和善些,可這都只是這人裝給外人看的。
謝欣怡知道他不帶好意, 並不是很想跟他搭話,只問,“堂哥有什麼事?如果是關于堂嫂的, 不好意思,我不清楚。”
“不是關于你堂嫂的。”
見她抬步要走,謝建軍連忙否認,“我就想問問你這邊能不能幫忙打听一下婷婷的消息。”
謝婷婷!?
謝欣怡抬眸,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眼擋在自己面前的人。
所以他不是來問劉珍珠,是來打听謝婷婷消息的?
可謝建軍明知道她和謝婷婷一直不對付,怎麼還跑來問她。
“謝婷婷下鄉了嗎?”
自從上次在郊縣看到被抓的謝婷婷後,她一直以為對方被送回了原來下鄉的村莊。
“她沒回去。”謝建軍埋著頭,像是自己做了見不得人的事一般,小聲說道︰“跑了。”
什麼,又跑了!?
謝欣怡驚的睜大了雙眼,還倒吸了一口涼氣。
當初不是她吵著鬧著要跟自己交換,謝欣怡去嫁人,她去下鄉的嗎?
不僅心甘情願,歡歡喜喜的,就連下鄉的地址都還是她自己幾次去知青辦申請來的,怎麼現在又三番五次地逃跑呢?
謝欣怡搞不懂,不過謝建軍既然來問,她也把自己之前在郊縣看到的那幕告訴了對方。
至于這次,“她逃去了哪兒,我就真不知道了。”
謝欣怡如實告之,像是沒料到般,謝建軍臉上閃過一絲失望。
他看著謝欣怡鄭重點了點頭,“那我再去找其他人問問。”
家里剛發生那麼大變故,偏最疼愛的小妹還不知所蹤。
三十出頭的男人被幾重打擊包圍,整個人看上去頹廢不堪。
他站在廠門口對謝欣怡道了聲謝,謝欣怡剛準備朝顧嶼所在的位置走去,身後又傳來了謝建軍的聲音,“等等。”
他叫住謝欣怡。
謝欣怡剛抬頭,就看見一直站在離她不到五米的顧嶼疾步朝她走了過來。
剛謝建軍攔住她去路的時候,謝欣怡就看見了站在門衛室旁的顧嶼。
不過當時謝建軍對她客客氣氣的,男人就沒有過來,只站在離她不到五米的地方,既不打擾她和親戚說話,又能保證有什麼事發生的時候立馬來到她身邊。
就像現在,听謝建軍出聲叫住了她,還闊步向她走來,顧嶼趕在謝建軍靠近前攔在了倆人中間。
“還有什麼事?”
他推著自行車橫在倆人中間,身形比謝建軍還要高半個頭,眸光淡淡落在對方頭上,一臉冷漠地問道。
“我……”謝建軍被男人的冷漠嚇的一頓,想要問的話卡在喉嚨,支支吾吾半天也沒說出來。
對謝欣怡嫁的男人,謝建軍之前听徐文霞提過幾嘴。
知道他家條件好,也知道他是個刺頭,但沒想到對方脾氣差成這樣,還一身拒人千里以外的冰冷氣息。
他小心抬頭看了眼男人。
冷漠的臉,警惕的目光……
他不過就叫了謝欣怡一聲等等,至于像防敵人一樣防著他嗎?
謝建軍抿了抿嘴,好半天才訕訕回了句,“沒…沒事兒,我就想跟堂妹說聲謝謝。”
然後呢?
顧嶼沒接他這話,只皺眉看著他,一臉不耐煩。
謝建軍︰“……”
“ 那……那我走……走了。”
他尷尬看了眼站在面前根本沒理他的倆人,不像他老婆那樣死纏亂打,然後一步都不敢回頭地朝相反方向而去。
謝欣怡看著他離去的地方,還在想謝建軍剛說的謝謝到底是謝什麼,下一秒就听顧嶼冷著聲道,“他怎麼突然來找你了?”
謝欣怡也不知道,“還跟我道謝,謝我什麼?”
她想了想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和剛才他問的那些話。
“不會謝我告訴她謝婷婷的事吧?”
要真是那樣,那這人也太容易被感動了吧。
謝欣怡不認為謝建軍這麼好打發,聯想到謝建軍說的謝婷婷又跑了的事,她問顧嶼,“你有沒有認識的人能問到下鄉知青的事?”
眼看知青返城就在眼前,謝婷婷這時候跑了,謝欣怡總覺得這事兒沒那麼簡單。
她讓顧嶼盡量幫著調查一下謝婷婷情況,另一邊她們班組也迎來了一年一度的停產。
崔軍關上冷卻機開關按鈕的那刻,謝欣怡帶頭拍起了熱烈的巴巴掌。
小蔣劉大姐和臨時工們緊隨其後,一時間掌聲雷動,比開聯歡會時還轟烈。
“總算趕在修產假前結束了。”
小蔣摸著自己圓鼓鼓的肚子,長長噓了一口氣。
崔軍拿出提前準備好的大白兔糖和大伙一起慶祝。
今年冰棍班的新品雪糕銷量不錯,年終獎跑不了,先進集體說不定還是他們的,給廠里創了這麼大一個收,搞不好她們班組還要出個勞模。
小蔣吃著大白兔奶糖,猜測這次謝欣怡肯定會得勞模,“班長給了陳大哥,怎麼也得給個勞模安慰一下吧。”
“安慰獎嗎?”
劉大姐手里打著毛線,接過小蔣的話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