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點小忙?”
書靈忿忿跳腳︰“你當初的原話可不是這樣!什麼‘心生崇拜’,什麼‘一發不可收拾’,什麼‘成為你最忠誠的工具’,毒婦!”
王成闕若有所思看他半晌,頗為苦惱地嘆一口氣︰“我當年心性桀驁……這孩子太笨,讓你們見笑了。”
書靈的神色愈發猙獰。
“其實就算知道正確的路徑,也不一定能走出迷宮。”
王成闕並不理他︰“你們來之前,我還很是擔心——這地方處處遍布了金丹邪祟,就算能避開致命陷阱,遇上它們同樣夠嗆,我見過好幾個年輕人,都是死在那群邪魔手上。”
他一頓,眸光斜斜瞟過,落在書靈身上︰“不過如今看來,應該沒什麼問題了。”
這句話說得隱晦,書靈先是一愣。
然後很快明白過來意思,橫眉豎目︰“想讓我幫你們解決塔里的邪祟?告訴你,我不是任你們隨意驅使的打手,絕不可能為你們賣命!”
話音方落,便听不遠處一聲怒嚎聲響。
半人半蛛的邪祟覺察生人氣息,當即伸出利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狂襲而來。
上一刻還滿臉不情願的書靈,毫不猶豫拔劍出鞘︰“謝仙長後退,我來保護你!”
寂靜空氣里,傳來王成闕的噗嗤一笑。
書靈︰……
啊啊啊可惡!!!
他氣惱歸氣惱,心中縱有萬般不願,身體還是不由自主行動起來,揮開凌厲劍勢。
這道劍招迅捷而凜冽,一剎間劍光如雨,織出繁雜錯綜的巨大白網。
細細望去,每條構成“巨網”的白線都是一道劍氣,徑直與半人半蛛的邪魔轟然相撞。
再眨眼,但見血肉紛飛,道道劍氣爆開,將邪祟撕裂成萬千碎屑。
這場戰斗結束得毫無防備,當人蛛重重倒地,在場眾人都沒怎麼反應過來。
“這……”
曇光星星眼︰“好帥。”
“啊……”
溫泊雪張張嘴︰“好厲害。”
不愧是小說和影視劇里出場頻率最高的劍修,果真一劍驚天,叫人嘆為觀止。
一個佛修一個法修默默對視,雙雙嘆一口氣。
書靈收劍入鞘,听他們夸得高興,得意洋洋揚了揚下巴。
王成闕覺得丟人,一聲不吭別過臉去,假裝不認識這個傻子。
“好強的劍意。”
月梵師從凌霄山神宮,同樣是個學劍的修士。
她對劍氣極為敏感,好奇挑眉︰“這是我從未見過的劍法,莫非是由前輩獨創?”
原先那位真正的“月梵”是個劍道天才,有過目不忘之能,將看過的每本劍法都牢記于心。
在她十五歲那年,代表凌霄山參加宗門大比的時候,甚至只憑幾眼便參透了對手的劍法,當場使出如出一轍的劍招,技驚四座。
月梵很有自知之明,明白自己沒她那種超絕的悟性,好在記憶里的劍法還算清晰,沒忘掉太多。
“不記得。”
書靈搖頭︰“我從誕生之日起,就會用這套劍術。”
王成闕冷哼一聲。
“這是我老王家祖傳的劍術,名為斬龍訣。”
半透明的青年懶懶上前,指尖瑩白,撫過書靈手里緊握的長劍︰“這也是我老王家祖傳的寶劍——全忘了個一干二淨,不肖子孫。”
書靈又一次瞪他。
“斬龍訣!”
書靈對此無甚反應,月梵卻是激動抬眸︰“我听過這個劍式,傳聞當年惡龍突襲幽都,有一劍修拔劍而起,將惡龍斬于城下……用的就是這一招。”
王成闕展顏笑開︰“那是我爹。”
“自幽都一戰,斬龍訣便名揚天下,沒想到今日能在這里見到。”
月梵笑笑︰“果真不同凡響。”
“過獎。看月梵小道長手里的劍,應是價值連城的寶物。”
王成闕揚唇道︰“至于小道長在劍道上的造詣,必然也不低。”
話音方落,幸存者中便有一個小少年低聲接話︰“正是!月梵師姐身為凌霄山神宮弟子,乃是年輕一代修士中當之無愧的佼佼者。在我們宗門里,不少劍修都听說過她。”
那是之前的“月梵”,與她無關。
月梵听得心虛,訕笑擺手。
“不過話說回來,我已死在這個鬼地方,老王家幾百年的傳承,到我這里就斷了。”
王成闕輕撫下巴,略一挑眉︰“既然月梵小道長對斬龍訣感興趣,咱們今日有緣,不如由我將劍譜相贈于你,如何?”
月梵受寵若驚︰“咦?”
下一刻,便見王成闕拍拍書靈後背︰“劍譜應該在你儲物袋,拿出來。”
書靈又又又憤怒跳腳︰“我是你忠心耿耿的僕人嗎?不要試圖命令我,愚蠢的人族!”
然後拿出儲物袋,手中現出一本泛黃的古冊。
他們兩人長得一模一樣,要說有什麼不同,書靈衣衫整潔、一絲不苟;王成闕在九重琉璃塔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不僅身上染了灰塵,面上亦是胡子扎拉,瞧上去頗有幾分頹廢邋遢。
如今面對面說話,像極一對脾性不合的雙胞胎,雲淡風輕的哥哥帶著他無能狂怒的暴躁傻弟弟,在塔里講雙人相聲。
“多謝前輩!”
王成闕已然身死,將劍譜交給她,是傳承劍術的唯一方法。
月梵並非矯情之人,小心翼翼將它接下,翻開第一頁︰“我記得斬龍訣招招繁復,唯獨最後一式返璞歸真,能以最簡單的劍式,爆發最強的力量——當年老前輩屠滅惡龍,就是用了第十式。”
“第十式看似簡單,實則最難。”
王成闕耐心道︰“前九招追求劍術的極致,唯有它,追求‘劍心’的極致。只有領悟劍心與劍意,方可施展出這最後一招。”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這一招……不學也罷。第十式太凶太戾,雖能在短時間內大幅提升修為,但造成的負荷不可估量。譬如我爹,就七竅流血、筋骨盡碎,在床上躺了小半年才好。”
月梵乖乖點頭,徑直翻到最後幾頁,細細觀摩傳聞中的第十式劍法。
奈何左看右看瞧不出什麼特別,只能暫時作罷,將劍譜收入儲物袋中。
很苦惱。
若是只需速度快、出劍狠,她多多練習一段時間,憑借這具身體的天賦,應該能很快學會。
但劍心不同。
劍心源于悟性,也源于對劍法與劍意的參透。
從前那個“月梵”自幼受到劍術燻陶,或許還能試著領會一下,至于她吧——
一條從二十一世紀穿越而來的咸魚,在此之前,連劍都沒踫過。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任重而道遠。
“對了。”
曇光想到什麼,忽然開口︰“如果這里的邪祟全是無辜百姓,我能不能用佛法將它們超度?”
謝星搖心下一動。
邪祟們被困在這個小小世界,等他們一行人離開九重琉璃塔、小世界隨之坍塌,邪祟無處可去,很可能會就此消亡。
唯一能解救它們的辦法,是超度。
只要祛除戾氣,斬斷它們與九重琉璃塔之間的關系,哪怕沒了寄居的小世界,邪祟們也能前往極樂世界,轉世投胎。
“理論可行。”
王成闕道︰“我曾經也見過一個和尚,生了和你一樣的念頭。只不過以他煉氣的修為,法訣還沒念到一半,就險些被邪祟一口吞下了。”
這個前車之鑒實在不怎麼好,曇光倒吸一口冷氣,苦惱撓頭︰“但這樣一來……它們不就永遠得不到解脫了嗎。”
明明那些都是為他們寫下了石碑的人,事到如今,他們卻不能回報什麼。
一切的難題源于修為不足,一時間沒人說話,隨著王成闕步步往前。
穿過一塊足足有三人之高的巨獸骨架,路過一片生滿骨頭的藤蔓,迷宮之中處處暗藏殺機,萬幸王成闕對此心知肚明,領著他們避開一個又一個殺機。
向前不知道走了多久,最終來到一條漫長走廊。
期間不斷有邪祟上前襲擊,全被書靈逐一擋下,就連王成闕也情不自禁感慨︰“工具書,真好用啊。”
書靈︰“閉嘴!”
“這條長廊,就是通往迷宮盡頭的路嗎?”
溫泊雪向內探去,望見一道琉璃門。
大門微敞,露出一條細微縫隙,與迷宮中昏暗陰冷的氣息截然不同——
在琉璃門中,正瑩瑩散出溫潤的白光。
很像陷阱。
“我們上一次,就是停在了這里。”
王成闕道︰“和我一起的小子受傷太重,沒法繼續往前。”
曇光身邊的一個邪祟心生猶豫︰“那我們怎麼辦,就這樣進去嗎?如果盡頭是另一個更大的殺境呢?”
“能試一試傀儡符麼?”
要是再使喚書靈,怎麼想怎麼缺德。
謝星搖破天荒生出幾分資本家的愧疚,沉思著擰眉︰“讓傀儡開門,去探探虛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