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嗣的眼底仿佛有雪光的反射,亮得不像話。
李二勤咬了下嘴唇,勉強抑制住狂亂的心跳,然而臉上平靜如常︰“手。”
容嗣看著她,清淺地笑起來,伸出手放到桌面上。
攤開的手掌向上,修長的五指微微彎曲,瘦削的手腕骨骼分明。
李二勤歪歪頭,二話不說把手放到容嗣的手心里。
手心貼著手心。
冰涼的和溫暖的。
濕潤的和干燥的。
容嗣這次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李二勤趕緊在彭子歌注意之前收回手。
果然彭子歌幾乎是立刻狐疑地轉過頭︰“你們倆搞什麼?”
容嗣也收回手,又恢復那副淡得如水一般的表情︰“李二勤有問題問我。”
李二勤不可置信地看過去,容嗣你是這樣的人?!
彭子歌還是有些懷疑︰“問你問題有什麼可笑的?”
容嗣︰“因為她忘記拿書。”
李二勤︰“?????”
接下來的半個晚自習,李二勤都覺得手心熱熱地。最初由冰冷帶來的刺痛過去之後,火辣辣的灼燒感卻一直沒有消退。
直到晚自習結束,四人整理了東西回寢室。下了大半個晚自習的雪還沒有停,冷冽的寒風從大樓外吹入走廊,拍打在每一個人的臉上。
李二勤和甦梓躲在容嗣和彭子歌的背後往下走,室內外強烈的冷熱交替讓兩個小女生不能自制地發抖。
當然發抖的還有人高馬大的彭子歌。
彭子歌哆哆嗦嗦地往容嗣靠攏︰“好冷好冷!凍死寶寶了!”
李二勤和甦梓對視一眼︰“……”
無言。
容嗣由著彭子歌擠向自己。
彭子歌走了會兒,疑惑︰“她們倆呢?”
停住腳步回頭,看到李二勤和甦梓又拿自己當擋風板,義憤填膺︰“你們倆怎麼這樣呢?”
甦梓︰“我們倆怎樣?”
“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李二勤打斷︰“這話好熟悉。”
甦梓點頭︰“他之前說過好幾次。”
彭子歌怒︰“你們都記得我說過好幾次了,為什麼還不懸崖勒馬,回頭是岸?”
甦梓嫌棄︰“懸崖勒馬,回頭是岸是這樣用的麼?”
彭子歌瞪她︰“你管?”
“要不,”李二勤建議︰“你來我身後,我替你擋風?”
彭子歌︰“什麼?”
李二勤︰“絕無半句怨言。”
彭子歌︰“不太好吧?”
李二勤︰“我會告訴每一個目帶疑惑的人︰我是自願的。”
彭子歌氣絕︰“那是一個男生該做的事嗎?”
李二勤撇嘴︰“你不是寶寶嘛?”
彭子歌︰“哦。”
幾人走出教學樓,借著仍留幾個教室燈光的大樓里照射出來的光線,看到整個世界已經被厚雪覆蓋。
驚得連寒冷都忘記了。
李二勤和彭子歌同時感嘆地停住腳步。
自上而下幾個男生嬉鬧追逐著跑下來,經過李二勤的時候手臂撞在突然停住的李二勤的肩膀上。
腳底半化的雪太滑,李二勤面色平靜地努力了下,維持平衡失敗。
以臉沖地往下摔的時候,看到自那群男生里沖回一個熟悉的身影,試圖接住正往下摔的她。
李二勤都不知道為什麼這個時候自己還能睜大眼楮看清楚那個人。
阮銘先。
感謝阮銘先……
☆、第42章
禮貌如李二勤,自然首先向容嗣表示了謝意︰“謝謝……”
容嗣一臉無奈。
阮銘先停在離兩人幾步之外的台階下,不著痕跡收回伸出去的手,放進口袋。
李二勤理順飄到額前的頭發,朝他看去。
阮銘先接觸到她的眼神,一怔,然後沖她笑。
李二勤也笑︰“謝謝。”
“走了!”他利落地一揮手,一步躍下余下的階梯,追上等在遠處的男生們。
等他走進,那邊傳來不大不小的笑聲,夾雜著揶揄的嘲笑。
李二勤也抬腳往下走,手肘被捏住了。
回頭,看到容嗣靜靜看著自己。
李二勤露出一個疑惑的表情。
容嗣收回手,淡淡瞥了眼越走越遠的阮銘先,對李二勤說︰“小心。”
李二勤不在意︰“沒事。”
彭子歌非常不贊同︰“這已經是你第二次了吧?”
李二勤看過去。
彭子歌一臉幸災樂禍︰“過年之前那次,也是在樓梯上,你還是被人撞的。”
李二勤想起來,心有余悸︰“差點破相。”
“你記得啊?”甦梓也忍不住插嘴︰“要不是阮銘先,你大概又得破相。”
“又?”李二勤不解。
甦梓提點她︰“高一開學之前軍訓,你以臉敬地栽倒在水泥地上。”
李二勤再次想起來了︰“哦,對。那次真的破相了。”
突然就迎來了謎之沉默。
幾人走出教學大樓,然後分開,各自朝自己的寢室走。
彭子歌跟在容嗣身邊走︰“我說阿嗣。”
“嗯?”
“我覺得今天食堂的排骨燒得不好吃。”
“哦。”
“你也這……”
彭子歌的話說一半,被正中他後腦勺中心的雪球打斷。散落的雪順著他的衣領往下落,掉進領口里,冷得他大喊︰“誰啊?!”
回頭看到甦梓和李二勤笑嘻嘻站在幾米之外。
彭子歌氣得瞪眼︰“你們這……”
話沒說完,迎來了第二波攻擊。
他胡亂抹開臉上的雪,憤怒︰“為什麼不……”
還是沒能將話說完。
李二勤和甦梓哈哈大笑,在彭子歌蹲下身捏雪團的同時,轉身飛也似的跑了,轉眼就消失在黑暗里。
彭子歌一手拽一個雪球站起身,發現敵軍已經徹底不見,茫然到連生氣都忘記了︰“阿嗣……”
相較于彭子歌的狼狽,容嗣簡直神清氣爽︰“嗯?”
“為什麼他們不砸你,只砸我?”
容嗣認真思考了下︰“可能我看起來脾氣不好。”
彭子歌︰“呵呵?”
同時,沿著宿舍樓階梯往上走的甦梓正在問李二勤相同的問題︰“說好的我砸彭子歌,你砸容嗣。為什麼你也砸了彭子歌?”
李二勤臉上沒有一絲愧疚︰“彭子歌比較好欺負。”
***
雪融化之後的日子,變得更加枯燥。日復一日相同的課程表,還有固定時間段的早自習跟晚自習。彭子歌同學在挑剔食堂各種肉類之余,開始專心學習。原本都是他到處鬧著他們仨。自從考砸了之後,連下課時間都在咬著嘴唇上的死皮學習。
李二勤的物理因為有阮銘先開發了新思路,讓容嗣同學在替她補習時終于不再愁眉不展。
大家都在學習的時候,本來就靠努力取勝的甦梓,自然變得更加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