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以為三塊碎片就是全部,卻不曾想還有第四塊。
這塊鏡片比其他的小一圈,同樣有黑白兩面,黑面刻著“嘈雜”,白面卻不再是“守護”,而是四字——“鏡子核心”。
按照前面的規律,在安隅離開第三塊碎鏡片的瞬間,生存上限就會從71%跌落41%。如果之後再進入第四塊,出來時,生存上限必然只剩1%。
並且,還有一次額外的爆傷。
無論第四塊的爆傷有多低,1%的上限都意味著,進去之人,不可能活著出來。
作者有話說︰
【碎雪片】白荊(3/4)交易
我與鏡子做了個交易。
鏡子將融合我的一部分意志,幫我永久守護重要之人。
為此,我將陷入沉睡。
當守護失敗之時,我會醒來,那也是鏡子離開的時刻。
我答應了這個交易。
在沉睡前,我仿佛與鏡子之間產生了一絲意念感應。
畢竟它就像另一個瘋狂的我。
這個感應告訴我,如果真有我將甦醒的那一天,也許鏡子會搶先一步,毀滅所有。
我動搖了一瞬,但還是默許了這種可能的發生。
畢竟曾幾何時,在某些瞬間,我心里確實響起過這種黑暗的聲音——
這個世界已經無可救藥。
如果一定要殺死我的弟弟妹妹,那就讓人類在意的那些孤兒,也同赴深淵吧。
第49章 高畸變風險孤兒院•49
安隅此時的生存值是71%。
按照鏡子的機制, 在進入第四塊的瞬間,他就會承受離開第三塊鏡子的70%爆傷,根本不可能活著離開第四塊。
唯一的方法是先帶第四塊鏡子出去, 換秦知律獨自進入。
可安隅嘗試了幾次,卻好像被困在了第三塊鏡子中,掙脫不得。留給他的別無選擇, 只有繼續深入鏡子核心。
安隅沉默地站在漫天雪沙中,前方縹緲的似乎只有死亡, 可身後已無退路。
進入碎鏡前, 他一直在凝視長官——別人無法承受碎鏡對精神力的沖擊,長官可以, 但他卻選擇留在鏡外。
安隅看向阿棘身上的風衣, 耳邊仿佛回響著那句被重復了很多次的話語︰我不會讓你有事。
他似乎永遠做不到把安全感完全寄托在別人身上,無論是從前的凌秋,還是今日的秦知律。
但,長官確實是一個信守承諾的人。
他從口袋中摸出兩枚碎鏡片在面前。
白鏡倒映出他的臉,那種凝視著另一個人的感覺又出現了。在看到白荊的回憶後,他才明白鏡中影確實是另一個人——是被封存在鏡中的片面的自我。
鏡中紅瞳冷肅,不染風霜。
“我也相信您。”他輕聲呢喃, “別叫我失望。”
那道身影倏然揚起手臂,兩枚碎鏡片折射著漫天的雪沙, 決絕地刺入胸膛!
碎鏡外。
閉眼似在沉睡的安隅胸前突然綻出鮮血, 終端上的數字迅速從71%下降。
風間立即看向蔣梟,“角落要從鏡子里出來了。”
頃刻間,蔣梟掌心的罌粟搖曳盛放, 正欲散發出罌粟花籽, 卻被秦知律一把拽住手臂。
“等一等。”
秦知律凝視著終端上的數字, 鮮血已經浸透了低保服,提示安隅的生命正在不斷地流逝,但數值卻不像前兩次瞬間跌至低谷,它快速掉到62%後便逐漸平緩下來,足過了十幾秒,才又下降到61%。
“這好像不是出鏡前的爆傷……”風間怔然看著終端,“角落是在鏡子里受了其他傷?”
秦知律略一思忖,“不是致命傷,你來吧。”
“是。”
風間已經緩過一陣子,那些紫色的小蒲公英比剛才稍微有活力了一點,向安隅胸口飄去。
他看著終端上的數字從61%緩緩回升,直到跳回71%,才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感到渾身都在寒風中汗透了。
正準備收回種子,秦知律卻道︰“繼續。”
風間錯愕了一下,徘徊在空中的小蒲公英們再次包圍住安隅。
四周寂靜,只剩風聲盤桓。在眾人的盯視下,終端上的數字緩緩地從71%,跳到了72%。
斯萊德驚訝道︰“生存上限恢復了?”
秦知律若有所思道︰“看來要與前面的碎鏡融合,才能收回被鏡封存的自己。”
周遭死寂了片刻,風間喃喃道︰“所以角落他……是把碎鏡片……插入了胸口?”
他下意識伸手想觸踫安隅的傷,卻又停在空中,許久才喃喃低語道︰“不怕死也就算了,難道也不怕自己發生鏡子畸變嗎……”
秦知律淡然道︰“基因熵為零,但他和我一樣,有絕對感染抗性。”
數字緩慢回升到80%時,鏡內世界的安隅垂眸看著插在自己胸口的兩枚碎鏡片。
雪地上灑了鮮血,鏡中映著的那對紅瞳也如浸飽了鮮血般澄亮,看不出傷重的虛弱,反而比之前更攝人心魄。
他抬手握住兩枚碎鏡片,從胸口拔出。
鮮血淋淋灕灕地灑在地上,他卻仿佛毫無痛覺,只是用鏡片照著身上的血洞。
白發在風中輕動,那些可怕的傷口在他的注視下迅速止血,裂痕對齊,轉瞬便愈合。
“100%。”安隅輕聲自語。
鏡外,秦知律看著終端上的數字,黑眸中終于映出一絲輕松。
帕特不禁驚訝道︰“竟然就這樣配合上了……”
風間同樣驚愕得說不出話來。他只把安隅拉到了80%,後面的生存值是瞬間加滿的,是鏡中的安隅對自己使用了時間加速。
他不敢想象這是怎樣的魄力,在沒有通訊的情況下,但凡外面的人沒有穩住正在下降的生存值,那剛才只一瞬間就會要了安隅自己的命。
他放空許久,忽然看向秦知律,“角落進去前,你們用眼神交流了什麼?”
“嗯?”
秦知律回憶了一會才明白他的問題,“沒有。我感覺他好像對我不肯陪他進去有點不滿,等著他質問,但和他對視半天,他沒開口,我也就沒解釋。”
“……”
本就茫然的眾人徹底沉默。
“他沒你想的那麼無腦信隊友,相反,他是一個很難願意把性命寄托在別人身上的人。”秦知律看著閉眼坐在地上的安隅,低聲道︰“他只是對自己身上小小的傷痛都很敏感,身體在好轉還是惡化,不需要終端的提醒。這可能是某種天賦吧,就像一只小動物一樣。”
話音剛落,終端上的數字忽地一閃,生存值從100%瞬間掉回30%。
風間和蔣梟霎時臉色青白,那些漂浮在空中的小蒲公英們絨毛都炸開了。
“這回是真的要出來!”風間如臨大敵,“這個爆傷符合鏡子機制,上限應該又從100%掉到70%了!”
秦知律卻沒回應,視線從終端上轉向被安隅捧在手中的第三塊碎鏡片。
那塊鏡子正在悄無聲息地發生著變化——白鏡上的刻字從“守護”緩緩變成了“鏡子核心”。
“他確實離開了第三塊碎鏡片,但沒有出來,而是直接進入了下一塊。”秦知律挑了下眉,自語般道︰“難怪急著在鏡子里回收上限,原來還有鏡中鏡。”
“鏡中鏡……第四塊?”風間兩眼發空,“出鏡爆傷80%,可角落的上限現在只有70%。”
秦知律只道︰“再等等。”
一直沉默的蔣梟忽然睜大雙眼,“安隅不會還要……”
話還沒說完,30%的生存值再次迅速下降,這一次似乎比回收前兩塊時傷得更重,風間的蒲公英竭力拉著,仍舊眼看著數字掉到12%才勉強緩住跌勢。
眾人屏息死盯著屏幕,快要忘記上一次喘氣是什麼時候。
唯有秦知律平靜,他看著數字從12%極緩慢地下降到11%,緊接著,又在小蒲公英的努力下回到12%。
數字開始一點點回升,才剛回了幾個點,又忽然一跳,終于再次回到100%。
萬籟俱寂,秦知律低笑一聲,“真夠瘋的。”
他看向仍似在沉睡的安隅,聲音不自覺地柔了些許,“被第三塊碎片封存的上限……”
鏡中。
佇立在風雪中的人手攥三塊碎鏡片,每一塊都染透了鮮血。
風拉扯著衣衫上凌亂的破口,但那人身上卻並無傷痕,仿佛一地的鮮血都與他無關。
許久,他輕輕抬眼,紅瞳決絕。
“回收,完畢。”
*
三枚碎鏡片還在手中,但當安隅再照之時,那種和另一個人凝視的感覺終于消失了。
他已經身處第四塊碎鏡中,空曠的雪原迅速被填滿,孤兒院灰白的建築重新浮現。
天地昏暗,路的兩側盡是怪誕的畸種,那些曾經笑著的孩子們長出古怪的爪牙,皮膚爆裂,骨骼扭曲,在不知含義的嘶叫中與彼此廝殺。
到處都是污血和畸種鮮艷的□□,噴濺在孤兒院的建築上,像詛咒的涂鴉,寫遍罪惡。
如人間煉獄。
安隅行走在這條熟悉而陌生的長街上,視線緩緩巡視著每一伙廝打在一起的畸種。
一些不屬于他的記憶擠進腦海——他突然知道了視野內每一只畸種的人類名字,知道他們曾經的喜好,誰和誰是朋友,又有誰馬上就要結束觀察期,離開孤兒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