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傷害了,卻還是向著那個施加傷害的人張開雙臂,尋求一個擁抱。
多麼傻。
游野伸出手,把江映蓮攬進懷里,動作輕柔地在她後背上拍著。
她當初選擇江映蓮,大約就是看中了她這份近乎愚蠢的輕信和天真。
江映蓮簡單易懂的如同透明。
她的喜怒哀樂,她的貪嗔痴怨,全都明晃晃地寫在臉上,甚至不用費心去猜。
給一點冷臉,她就會惶恐不安地反思自己做錯了什麼;但再給一點甜頭,她就又會搖著尾巴湊上來。
游野有時候會對此感到奇怪,怎麼會有人在那樣惡劣又骯髒的成長環境下生活了二十年,還能長成這樣一副記吃不記打的痴盲性子。
甚至由此產生過江映蓮真是人如其名的念頭。
但若要硬說她對江映蓮這種性格的感官,無疑是充滿喜愛的。
甚至是沉迷的——不然江映蓮怎麼會如此輕易而又死心塌地的愛著她呢?
她收緊了手臂,將懷里的人攬得更緊了一些。下巴輕輕抵在江映蓮的發頂,嗅著她發間那股淡淡的洗發水香氣。
她需要這種愛,這種把她當作一切來依賴的情感是她從未體驗過的。為此支付一些金錢,一些江映蓮喜歡的溫柔,對她來說是再劃算不過的交易。
江映蓮趴在游野懷里,臉頰貼在游野胸口,听著那顆心髒平穩有力的跳動聲。
這個往常能給她帶來安全感的懷抱,在今天好像失靈了。
她閉著眼楮,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游野可能一輩子也沒辦法理解,有些人是不敢去思考的。
就像她小時候,從來不去想為什麼別的孩子有爸爸媽媽接送,而她只能自己走夜路。後來在KTV里陪酒,也從來不去想為什麼有些人明明和她差不多年歲,卻有著花也花不完的錢,能輕易購買她的尊嚴。
因為有些事想不明白,人生倒也勉強過得下去,稀里糊涂地也就混過來了。可若是把答案清晰地擺在眼前,把那些血淋淋的真相剖開來看,才是真正的走到了絕路。
只有放棄思考,裝作什麼都不懂,就這樣隨著命運的潮起潮落沉浮,才能說服自己活下去。
她用力地往游野懷里鑽了鑽,試圖汲取更多的熱度。
但偶爾也有例外,那個在江映蓮心里堵了很多天的問題,終于還是被宣之于口。
“姐姐,你愛我嗎?”
說完這句話,江映蓮感覺到抱著自己的那雙手臂似乎僵硬了一瞬。
游野低頭看著懷里的人。
從這個角度,只能看到江映蓮顫動的睫毛。
愛?
這個字眼對游野來說是陌生的,甚至是抽象的。
她知道書本上對愛的定義,也知道社會規範中愛人之間應該做些什麼。
為了換取愛,她一直在模仿和學習愛。她給了江映蓮最好的生活,給了她無微不至的照顧,這不是愛嗎?
如果這不是愛,那什麼才是?
此刻,面對江映蓮那近乎乞求的問題,她竟然感到了一絲遲疑。
“映蓮。”
終于,游野開口了。聲音依舊是那種淡淡的、听不出情緒的調子。
“給你的副卡我從來沒有設過上限,你想要去哪里旅游,只要時間允許我都會陪你。”
“我給你機會去接受教育,讓你有實現自我價值的機會。”
“你現在問出這種問題,真的讓我很傷心。”
“如果不愛你,我為什麼要做這些?”
她把問題拋了回去。
這通常代表著被提問者對答案的逃避,但江映蓮不明白。
“所以姐姐愛我,對不對?”
她急切地追問著,尋求著一個肯定的答案。身體向上蹭了蹭,雙手捧住游野的臉,迫使她看著自己,“姐姐是因為愛我,才對我好,才會照顧我……剛才也是因為愛我,才吃醋生氣的,對不對?”
游野看著那雙充滿希冀的眼楮。
她應該點頭。這很容易。只要點個頭,說一聲“是”,這只受驚的小狗就會立刻安下心來,繼續乖乖地待在她身邊。
但不知為何看著江映蓮的眼楮,她說不出口。
她只是伸出手,指腹輕輕摩挲著江映蓮眼角的紅痕。
“別胡思亂想了。”
她避開了那個核心的問題,用一種溫柔卻強硬的語氣說道,“今天累壞了吧?早點睡。”
說完,她稍微用了點力,將江映蓮的頭按回自己的懷里,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上,阻止了她繼續追問的可能。
“睡吧。”
江映蓮的臉埋在她胸口,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姐姐沒有回答她。
眼淚無聲地流了出來,浸濕了游野胸前的衣襟。
但她沒有再問。她不敢再問了。
她害怕如果再問下去,那個答案會徹底擊碎她現在僅存的一點幻想。
“嗯……我不亂想了。”
她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姐姐晚安。”
游野感覺到了胸口的濕意,那種溫熱的液體滲透布料觸踫到皮膚的感覺並不舒服。
但她沒有動。
她只是靜靜地睜著眼,看著窗外黑暗中星星點點的燈火。
那顆被很多人斥責過“冷血”的心髒,此刻正在胸腔里沉悶地跳動著,一下又一下。有什麼在眼淚的澆灌下,等待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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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寫情感就是有點磨磨唧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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