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中原人的王,每隔百年就會有一位天神下凡。上一位天神,他們邊羌府突族認為是鎮北王,本以為大姚就此不會再出現這種人。
萬萬沒想到才二十年,雁南王降臨。甚至比鎮北王還要優秀。
正所謂英雄惜英雄。
雁南王從進荒北的任何決策都令人心服口服。相信不止是百姓,還有所有當兵的人都在關注著雁南王。
直到南青親口道︰“在中原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本王不知突族是否受此燻陶,但你無需將人頭交給我,只需削發警示後人,莫要對不起荒北百姓。”
“你們已經不僅是突族,更是荒北的突族,時刻牢記,草原已無你們的游馬,中原卻有你們的一瓦之遮。”
“汝等亦是荒北的子民,早已融入此塊土地。”
話落,南青取下佩劍,強忍惡心,命令道︰“打開,由本王親自削發,斷去草原余孽之物,從此邊羌府子民與鎮北府無異。”
藍木狼聞言渾身一震,他鄭重舉起裝有頭顱的盒子,抓起頭發,隨著一劍斬下,再迅速回鞘。
南青握著劍迅速轉身,拋下一句話︰“罪孽已去,死者為大,回去好生安葬。”
此後,她揚長而去。
金色長袍的身影瀟灑消失藍木狼眼前,他驚撼得久久無法言語,視線一直盯著南青消失的方向不動。
宛如注視太陽升起那般。
這一刻藍木狼仿佛見到了長輩們口中的鎮北賢王。
而如今,他們年輕一代,迎來了自己的雁南王!
此人,必定是英雄之主!
“多謝我主寬厚。”藍木狼深深彎腰,徹底被這一斬所折服。
當天他就回到邊羌府,將藍采淵弟弟的人頭還給他。
突族老爺們見此都驚嘆︰“賢主雅量,此債已一筆勾銷。”
藍采淵只是默默將弟弟帶走,拿去安葬,立了個沒有名字的墓碑。
盡管雁南王寬宏大量赦免罪過,但他不能明擺著接受。能還藍宋一個全尸,對他來說就是莫大的恩惠。
“你覺得雁南王如何?”藍采淵坐在墓碑前,問藍木狼。
藍木狼猶豫一下,他* 的反應全被藍采淵看在眼里,還沒給予答復。
藍采淵便自嘲道︰“是嗎?阿狼也覺得雁南王像極我父親。”
藍木狼低頭道︰“宗主,我們二十年前入駐邊羌府,那時荒北的中原人像賊一樣日夜提防我們,若不是主母寧願犧牲一些利益來穩定族群的繁榮。”
“我們怕是早就餓死在草原。”
談起這段心酸事,藍木狼有些憤憤不平︰“而所謂的草原同胞卻因為我們部落弱小,而欺辱我等,我仍舊忘不了我阿娘是怎麼被他們搶走的。”
突族內部弱肉強食,以大欺小,逞凶斗惡為傳統,只信奉強者。生存環境極其惡劣,沒有法度約束的,弱者的生死只在強者的一念之間,使得底層的突族人往往過得很慘。
藍采淵的母親作為部落公主自幼學習中原文化,意識到部落文明的落後,不像中原人那麼高明學會報團取暖族群才能繁衍生息,便利用機會入駐荒北求得一份安寧。
藍木狼正是藍夫人當年拿糧食向部落換回來的孩子,可惜他阿娘贖不回來,據說在一個冬天被奴隸主丟在冰天雪地凍死了。
沒了母親他在世上成為了孤兒。
“我恨突族人!我曾為自己是突族人感到恥辱!”藍木狼緊握著拳,咬著牙渾身顫抖起來。
藍采淵已經明白他的態度了。
“我知道了。”
“是!”
“你到雁南王身邊去吧。”
“阿狼遵命。”藍木狼下意識回答。
氣氛霎時間凝結起來。
他不可思議抬起頭︰“宗主?”
藍采淵終于露出一絲笑容︰“在你回來之前,雁南王的信件就先到了。”
“他問本宗主,可否將你調到鎮北府作為教官一段時間?為了酬謝,還給你的家人安排了院子與戶籍。”
“就在六縣,那塊能擁有自己土地的富庶的地方。”
話頓藍采淵都有點羨慕手下人了。他要是小人物一樣可以毫無顧忌投靠雁南王。
“在六縣,不會有人再歧視突族。你也無需再為自己的身份感到自卑。”
可他只是一味說著,卻不知道對藍木狼來說,雁南王是明主,他更是自己的慈悲的主。
絲毫不辱沒他為鎮北王的門風。
他自己又是如何幸運,能一次遇到兩位賢主。
“阿狼日後再也不能侍奉您了!”藍木狼跪下去深深磕了一個響頭。
最後整個人更是忍不住哽咽起來。
藍采淵站起身,往前一步,他大手抓起頭盔摘了起來︰“同樣也無需再隱瞞身份,帶著你妹妹,和阿弟,享福去吧。”
一身如瀑的墨發,從藍木狼身上灑落下來,原來彪形大漢,竟然是位貨真價實的鐵娘子!
*
南青自從斬發後,她就一夜沒睡好,在被窩里滾來滾去。
江幽菲用腳壓住她︰“安分點,暖氣都跑了。”
“我要下個命令,讓所有人別再送人頭過來。”南青撲到她身上哭唧唧抱怨起來︰“你說荒北的軍人是不是有什麼毛病?動不動就向人獻上頭顱。”
“搞得我好像是什麼收集腦袋的變態愛好者。”
江幽菲順了順她的墨發,挑起幾根把玩起來︰“這是將士們對你忠誠的表現。”
“我倒是听說一件事,你看上突族兵了?”
說著稍微一用力。
南青頓時吃痛一聲,趕忙解釋道︰“老婆,我是看中他們的彪悍,你今天都沒見到那位突族兵,高大威猛,氣勢逼人,往那一站我的御衛軍都應激了。”
江幽菲迅速捋清事情的前因後果,質問道︰“那你知道她是女子嗎?”
“啊?”這次輪到南青發出吃驚的反應,她從她身上下來,一臉的懵逼。
什麼?!那麼彪悍的草原漢子!居然是草原妹子!!
“我的天啊!我感覺我對母系社會的女人有了具象化的認識。”南青直接將被子一裹往身上卷起來,就縮到牆角去了。
江幽菲身上被子被搶光,她不得不跟著睡在里面。
然後就南青打開被子,一個反包圍將江幽菲裹進來。
她賊笑起來︰“嘿嘿,這叫請卿入甕。”
“那這叫擒賊先擒王。”江幽菲脫去她睡衣的系帶,手穿進她的胸口。
冰得南青齜牙咧嘴。
隨著蠟燭一滅,兩人在被窩里開始探討起天地萬物的運轉。
“菲兒,我實話說,我打算讓突族兵進軍營,好好提高一下御衛軍的戰斗力,最好能成立一直突族親兵,為我所用。”
江幽菲︰“他們確實是天生的戰士。”
兩人釀了半天。
雁南王一片祥和,今年雪很厚,明年肯定瑞雪兆豐年。
與此同時荒北繁榮的景象同為被另一股勢力所窺探。
有京城的有異國的。
尤其是梁國人,鄧世子看見滿大街的百姓都生機勃勃,還自發鏟除馬路的雪,有說有笑,根本不像京城的大姚百姓那樣饑寒交迫。
據說已經凍死不少人。
京城的焚尸爐都不夠用了。
相反本該是極寒之地的荒北,戶戶都用起了暖爐。
大梁商人都有點心動了︰“世子爺,他們的取暖爐都是用貨真價實的精鐵所打造。”
“雁南王也舍得給這些貧民用。”
鄧世子卻面色凝重萬分︰“這才糟糕,本以為大姚氣數已盡,皇兄將心心念的卓相留在國境,早已經佔據上風。”
“未曾想半路殺出一個雁南王!”
而雁南王的存在無時無刻都在代表一件事︰大姚國運尚在!
第45章
荒北難得過了一個瑞雪兆豐年, 不再像往年那樣路邊多有凍死骨。
往常會在冬天施粥的好心人,減少了一大半。
這家人府前正掛著積善之家的牌匾,員外和夫人見來得人屈指可數, 都不由感嘆日子越來越紅火。
大家都有飯吃, 都是喜聞樂見的好事。
鎮北府城門如時打開, 一匹快馬背著黑旗氣勢沖沖從馬路碾過,朝雁南王府奔去。
許多路人還在掃雪, 待抬頭,地面只剩下一串連綿不絕的馬蹄聲。
有在附近喝酒的食客, 司空見慣,不禁搖頭︰“又要打仗了。”
店小二倒酒,邊賠笑道︰“咱們有王爺在,不必擔心。”
“我說的不是咱們荒北, 而是其他地方。”食客大手一揮掂起酒壺︰“算了算了,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那麼多。”
雁南王府, 背著黑旗的士兵顯然不是御衛軍旗下的士兵,而是來自其他地方。
此人太急著下馬,反而在樓梯摔了一跤,但還是忙不迭呼喊道︰“梁國集結大軍壓境!兩國戰事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