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她正有些煩躁地想著法子,方才那女醫便又進來了。
    外面兩個男人見著裴璋就滿臉怒火,可對北地少
    見的女醫師還是客氣得很。
    醫師方才不知去了何處,此刻重又回來,說是還有與服藥有關的須知要向阮窈交待。阮淮听了,目露憂心,低聲向她道了謝。
    阮窈見到醫師進帳,疑惑地看著她。
    “有一件事方才未來得及和娘子說,”醫女猶豫了一會兒,低下眼道︰“女子小產後多有淤血在腹中堆積,若不以艾灸及推拿療養上一月,一旦留有舊癥,恐會誤了日後的生養。”
    “一個月?”阮窈聞言,皺著眉回想自己過往看過的那些醫書。她的確曾見過此類言論,若是為著自己的康健,自然該要遵醫囑的。
    只是……且不說這醫女是裴璋所請,自己很快也要隨軍隊北上,如何能夠日日艾灸。
    “在你之前曾有另外一名醫師為我診治過,他說我身子康健,此次小產只需服藥調養便可……”阮窈又想了想徐醫師說的話,復述給這醫女听︰“我並非在這里長住,今日便要走了,可有別的法子嗎?”
    醫女聞言,嘴唇動了動,小聲說︰“既然如此,我眼下便為娘子艾灸一回,娘子的腰痛也會緩解些許。”
    “那便有勞你。”
    阮窈正欲坐下,醫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還請娘子移步去西側的營帳。”
    “這又是為何?”她狐疑地抬起臉。
    “我自己原來的器具破損了大半……醫女忽然結巴了一下︰“西帳中的醫具較為周全,也干淨一些。”
    阮窈想了想,在她記憶中,裴璋的確時常以火針或艾灸調養舊疾。除了他,還有誰會將這種東西帶到軍營中。
    于是她點了點頭,隨著醫女起身出帳。
    第82章 淚吻“為什麼懷孕的人不是你!”……
    醫女引著她出去,霍逸听了始末,一聲不吭就要把醫女也一起帶回廣武。
    直至解釋過緣由以後,阮窈見他面色實在是頹靡難看,想著很快又要行軍,便忍不住勸他先行回去歇著。身子再硬朗的人也經不起這麼折騰,倘若他真病倒了,眼下這局面還不知該如何收拾。
    霍逸看了眼阮淮,不住地用手去按揉眉心,最終還是緊皺著眉,勉強點了頭。
    離開的時候,霍逸在半路遇上了裴璋。他重新更了衣,正與幾個將士說著些什麼,臉上的傷也愈發顯眼,與周身的氣度實在是違和。
    旁人自是不敢笑,也沒有哪個不長眼的會去問。霍逸卻無任何避諱,多看了幾眼,繼而留意到裴璋右眉上還有一道淺淡的抓痕。
    他本當哂笑幾句的,然而一想到不久前才剛剛拜此人所救,這笑未等出口,又啞了聲。
    “且慢。”
    見裴璋議完事便要走,霍逸喊住了他。
    他步子一頓,神色平靜地側目看他︰“有何事?”
    霍逸眸光動了動,盯著裴璋的臉,忽然冷聲說道︰“我若是你,便當早早回到洛陽溫養,或許還能多活幾年,而非拖著這具身子在北地隨軍受風。”
    他嗓音壓得低沉,吐字卻十分清晰。
    裴璋並不訝然霍逸知曉此事,聞言也只是抬眼看了看他,淡然道︰“我有我必須要做之事。”
    “那便隨你。”霍逸寥寥一勾唇角,眸里卻半絲笑意也無。
    “只是有一件事——窈窈並不心悅于你,你自己也心知肚明。她如今想隨我一同離開,我也奉勸你一句,切莫再橫加阻攔,省得自取其辱。”
    他目光灼灼,裴璋卻並不惱火,慢條斯理地道︰“說起窈娘……在建康時倒是還要謝過你。若非如此,我與她之間恐怕也會少上一段錯箏之緣。”
    提及燕照園中的這則往事,霍逸幾乎要咬牙切齒了︰“裴伯玉!”
    她分明從一開始便該屬于自己,偏生陰錯陽差不斷,像條滑魚一般溜走了。而他不知曉內情,反倒間接害得她被眼前這偽君子逼成如今的模樣。
    然而見裴璋面不改色,他想了想,也慢慢冷靜下來,緩聲說道︰“那又怎樣?她如今是心甘情願來尋我的……我在城外見到她的時候,她只差幾步便被要盜匪拖走,連頭發都被扯下來一塊,而你那時又身在何處?我與她七夕攜手去賞夜燈,又在大退胡軍後策馬帶她看日出……方才知曉兩廂情願、互不勉強是何滋味。”
    他嗓音低沉,話里絲絲縷縷的溫柔並非是作偽,甚至可稱得上是溫和。
    只是落入裴璋耳里,這些和緩的字句像是陡然刮起一陣狂風驟雨,吹得他一顆心驟然縮起,眼睫隨之顫了幾顫,指尖也在衣袖里不自覺攥緊。
    賞燈有何稀罕,騎馬及看日出又如何,自己連骨血都幾近要在她腹中誕育,這世上再沒有比此更為至親之事。她不過是被那些阿諛奉承之人安了個侍妾的名頭,分明與霍逸什麼干系也不曾有。
    自己不屑對此生出妒意,更不屑于因為旁人寥寥幾句話便動怒,這未免失了他的修養,只會淪為一個可笑的蠢人。
    他面無表情,盯著眼前人分外明亮的眸,一遍又一遍地想著。
    可與此同時,不知是從何處爬來千萬只蟲蟻,密密麻麻如跗骨之蛆,不斷啃噬著他,令他無法再保持平靜。
    于是他微低下臉,目光繼而落在霍逸的雙手上。
    十指修長,骨節分明,手背青筋凸顯,蘊含著蓬勃的力量。
    便是這樣一雙手,攜著阮窈去看燈騎馬看日出,興許也曾撫過她的發,她的唇……
    裴璋沉默下來,一言不發,視線緩緩又從雙手移回至他的臉上。
    見他不語,霍逸皺了皺眉,本要離開,然而抬步之前,又低聲說了句︰“她對你無意,你便另擇旁人吧,何必要鬧得如此難堪,白白失了身份。”
    語畢,他再不停留,徑自離開了。
    涼風吹起裴璋的衣衫,不知是從哪兒來的落葉,也被風卷著落在他身前,顯得有些蕭索。
    重雲一直跟隨著他,二人的談話也都听見了。
    “公子救了他,為何不以他性命相脅,讓長平王將下半闕藥方交出來……”他話中難掩不忿。
    裴璋仍舊安靜地立在原地,聲音很輕︰“他們父子皆非甘願受人脅迫的脾性,若過于刻意,只會適得其反。”
    重雲緊抿唇,又沉默著退下。
    裴氏和霍氏于朝堂上並非是同一政派,長平王更是娶了何氏女,故而少有人知曉裴筠與他少時也曾互引為摯交。
    長平王領兵駐守北地多年,自是通曉胡人諸多風土民情。裴筠給裴璋所下的毒來自胡地,幾年之前,裴璋便順著某些蛛絲馬跡查到了長平王這條脈絡上。
    然而此事沒有憑據,且無法挑明,他手中又掌有重兵,並非是易于之輩。裴璋派出尋藥的人手如今仍在胡地,倘若能夠有所收獲,總要比與長平王兵戎相見來得
    好。
    *
    阮窈真的想不到,兵營里居然也有可供她沐浴的地方。
    西帳中置有沐桶,裴璋甚至叫人備好了熱水,還不知從何處買來一套簇新的裙衫,供她浴後換下舊衣。
    這營帳內還有意設了圍簾,故而光線昏暗,外頭的光亮透不進來。醫女等在一旁,見她身上所穿的衣袍過于寬大,脫去時還伸手幫了她一把。
    沐浴過後,阮窈扭頭看了眼桶里的水,總依稀覺著有幾絲紅,約莫是身下還在出血。
    她瞧得有些犯惡心,連忙伸直脖子,不再看。
    裴璋讓人送來的衣裙,恐怕已經是北地最為柔軟的料子。更出乎她意料的是,這套裙子終于不再是粉色了。
    他是當真喜歡粉色,從前自己隨他住在別苑里,一打開櫃門,入目出總是一片漫無邊際的粉,艷若雲霞。
    哪怕她膩味得想吐,他仍不覺得有哪里不對。
    阮窈換上藤蘿紫的裙衫,又蹙眉摸了一下自己的後腰。方才許是洗得久了,這會兒竟覺著身上有些使不上力氣,到底是剛小產不久,比不得以往。
    忽然,等在圍簾外的醫女低低驚呼出聲︰“啊——”
    “怎麼了?”她強打起精神,繞出圍簾。
    只見醫女手上抓著她沐浴前換下的衣袍,衣料本是霜白色,可袍下卻染了一大片暗紅色的血,遠遠望過去,像是某種頹靡的花,格外刺眼。
    阮窈愣了一下,想著方才浴桶里的血,臉色微微有點發白,又去找她換下來的褻褲。
    然而她再見到褻褲上同樣也是血跡斑斑,強烈的不安隨之涌上心頭,甚至讓她連腿都有些發軟。
    “娘子這下紅不止,氣血重虧,趕緊躺下才是,絕不可顛簸受累,否則日後輕則月事衰竭,重則子嗣艱難……”
    醫女神情嚴肅,而阮窈怔怔听著,手下意識揪住自己的裙子,聲音都情不自禁地發起顫來︰“這……要如何治?”
    她話音才落,又有一人進了賬。
    來人一身青黛色衣袍,日光隨著他掀起帳簾的剎那映進來幾縷,很快帳中重又變得暗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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