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陳望目光投來,曹變蛟神色坦然,拱手道。
“參見陳帥。”
陳望面帶笑容,抱拳回了一禮。
“見過兄長。”
曹變蛟眼眸之中閃過一絲波瀾。
陳望在他叔父的帳下作為家丁,而後一路晉升,最後甚至與他品級相等,甚至位列平賊將軍,還在他之上。
他不太通曉人情世故,所以很長一段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相處。
不過在白土關之戰後,解開了彼此之間的心結。
陳望稱呼他為兄長,也是自白土關之戰後。
曹變蛟神情復雜,因為他知曉陳望如今正在做什麼。
他們曹氏,世受皇恩,他的叔父在松錦戰場上殉身報國。
而陳望……
曹變蛟壓下了心中的他念,他不願意去想。
這些事情很多時候,讓他徹夜難免。
陳望也注意道了曹變蛟神色變化,他清楚曹變蛟心中的糾結。
不過此番聚將升賬,對于如何勸服曹變蛟他的心中已經是打好了腹稿。
“猛帥。”
一念轉過,陳望微微側身,向著站在一旁的猛如虎拱手道。
猛如虎身形相對于曹變蛟和左良玉稍矮一些,不過也算魁梧。
他的雙腿並不像一般的漢人那般筆直,稍微有些外彎,明顯是自小身長馬背之上的原因。
猛如虎名義上還是朝廷封的正總統,有權節制川中乃至湖廣諸鎮之兵。
雖然沒有掛配將印,但是仍然是能夠稱的起一聲猛帥了。
“猛如虎,參見平賊將軍。”
猛如虎雙手抱拳,同樣行了一禮。
不過行禮之時,似乎是牽動了後背的背疽,眉頭在一瞬間皺了起來,臉上也顯露出了痛苦之色。
陳望連忙上前,雙手拖住猛如虎的雙臂,將起扶起,而後立即對周圍的甲士吩咐道。
“猛帥有傷在身,勿須多禮。”
猛如虎嘆息了一聲,說道
“多謝將軍體諒。”
陳望神色凝重的寬慰道。
“背疽凶險,若無名醫難以治愈,我得知猛帥患病之後,發布榜文,募集了十數名廣有名望的名醫,前段時間已經派人去請,這幾日應該就陸續會到漢陽。”
背疽在這個時代,並非是不治之癥。
明代《外科啟玄》記載︰“疽發背上,凶險異常,治不及時,十死七八。”
猛如虎在歷史上,也並非是因為背疽而死,而是戰死在南陽。
對于猛如虎,陳望心中是敬佩的。
史載猛如虎驍勇冠諸將,臨陣身先士卒,所向克捷。
然所事多非其人,終至力竭捐軀,惜哉。
陳望態度,讓猛如虎微微一怔。
他見慣了冷眼,在養病期間,朝廷沒有什麼寬慰,只是不斷催促進軍,全然不顧他身患重病,也不顧軍餉已經有將近十余月的時間沒有發放。
為了養兵,他所積累下的大部分錢財,都補給了麾下的兵馬,甚至于身上的疾病都只能耽擱下來。
陳望此前一直遠在南直隸,卻是能夠記得他患病的這件事,還為他找尋名醫治療。
哪怕是知道陳望這是籠絡人心的舉動,但是仍舊是讓猛如虎心中感懷。
猛如虎低下了頭,陳望的野心昭然若揭,為眾人所知。
他想要拒絕陳望的籠絡,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話語臨到了喉頭,卻是再也說不下去。
他想到了崇禎十三年,因為牽連落職,被迫離開薊鎮之時,曹文詔在送行曾經對他說過的那一席話……
隨行的甲士上前攙扶著猛如虎,先行進入了軍帳。
隨著猛如虎的離開,陳望也將目光轉移到了猛如虎身後的兩將身上——羅汝才、劉光祚。
劉光祚滿臉討好,忙不迭的行禮道。
“劉光祚,參見陳帥。”
陳望此前並不認識劉光祚,所以劉光祚很聰明的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劉光祚能力平庸,進剿戰功平平,戊寅之變之時遭遇清軍怯戰不敢進軍,若非是朝中有人,早就被下獄論處。
不過戊寅之變也算是情有可原,當時的情形,他們兵馬比起清軍要少。
提前到達的王樸、曹變蛟也是相顧不敢擊。
在最後的時刻,劉光祚到底也算是有些氣節。
歷史上劉光祚與猛如虎共守南陽,城破之後,力戰而亡。
國榷評價,雖非名將,然臨難不苟,可謂忠勇。
在被陳望影響的這段歷史之中,劉光祚也參與了青山關之戰等一系列攔截建奴撤退的戰事,也積累了一些斬獲。
陳望拱了拱手,算是見禮。
“劉總兵免禮,我等也曾並肩作戰,戰場袍澤無需多禮。”
雖然未曾謀面,但是兩人之間在勤王之戰也算是同袍之情。
劉光祚神色微喜,他來之前,生怕這是一場鴻門之宴,擔心陳望將他所拿下,將其麾下的兵馬收攏。
所以見到陳望,才表現的極為奉承。
眼下陳望神情溫和,言語之間還談起了勤王之時的情誼,無疑是讓劉光祚原本沉悶的心情放松了許多。
劉光祚心中明白,陳望這是想要用溫和的手段來勸服他們。
對于投入陳望的麾下,劉光祚的心中沒有半分的糾結。
如今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頭。
北方的局勢,劉光祚也听說了許多。
朝廷大抵已經是不行了,天下改易近在眼前,從龍之功唾手可得。
而且跟在陳望的麾下,就不要再打那種窩囊仗了。
以往打仗,不僅要提防敵人,還要提防友軍,防止其提前潰逃。
跟在陳望的身後,漢中軍可是從來不會潰退,號聲便是萬眾向前,所向披靡。
青山關之戰,劉光祚只感覺打的酣暢淋灕。
往日里他麾下那些畏懼怯戰的軍兵,跟在漢中軍的身側,都是戰意昂揚。
既然如此,為何不去舍命拼上一把,搏他個封妻蔭子,搏他個封侯拜將!
陳望和劉光祚寒暄了一陣,最後將目光放在了羅汝才的身上。
羅汝才身穿紫衣,頭戴鐵冠,身形比起其余幾人要矮了許多。
他的膚色偏黑,下頷蓄著短須,打理的干干淨淨。
左頰之上留有一道不淺的刀疤。
但這卻不是最吸引人注意的。
因為羅汝才的眼楮,竟然是重瞳。
在七十二營之中,如果說野戰對敵,排兵布陣,誰屬第一,羅汝才無疑是真正的榜首。
不過羅汝才在軍略之上的才能無容置疑。
但是在戰略方面,卻僅僅只是差強人意,泛可泛成。
不過羅汝才的這一缺陷,對于陳望來說卻是並不重要。
如今漢中鎮的戰略是他一手指定,還有中軍部的一眾參謀幫助完善。
羅汝才如果是能夠在他的帳下為將,無疑是對于漢中鎮一波極大的加強。
南國諸將之中,陳望其實最想要招攬就是羅汝才。
羅汝才面無表情,和眾人一應向著陳望行了一禮。
他之所以加入明軍,完全是形式所迫,又憤恨于張獻忠的背叛,想要報仇雪恨。
如今張獻忠已死,他也厭倦了顛沛流離的生活。
陳望如今與西南土司結成聯盟,掌控江淮、中原等地,麾下兵馬雄壯,非是昔日明廷可以比擬。
如今七十二營早已經分崩離析,死的死,散的散。
羅汝才知曉自己的能力,他沒有能力扛起大旗,傾覆天下。
所以對于是在明廷的統管之下,還是在陳望的麾下,他都感覺無所謂。
通過羅汝才的經歷,陳望多少也知曉羅汝才內心中的想法。
陳望和羅汝才簡單的相談了幾句之後,便又與其後一眾跟隨而來的營將見禮。
片刻之後,陳望也是進入了正題。
不過他的第一句話,就讓氣氛重新沉重了起來,眾人也隨之陷入了沉默之中。
“北國飄零,南國動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