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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起明末 第531節

    “天下將變,諸位可有考慮……”
    “何去何從?”
    第434章 直言
    中軍帳內,氣氛凝結。
    陳望高坐在主位之上,四下一眾漢中軍的甲兵皆是按刀叉腰,分立于中軍帳的周圍。
    左良玉、猛如虎、曹變蛟、劉光祚、羅汝才,以及一眾左鎮與猛鎮的將校列都分坐在兩側。
    眾人沉默不語,都還在思索著陳望在轅門處那無比直白的問題。
    大廈將傾,應當何去何從?
    何去何從,眾人的心中心思各異。
    但是陳望給的這個問題,從他們進入了漢中軍大營之時。
    不。
    準確來說。
    是從陳望領兵抵達漢陽之時,他們其實就已經沒有了其他的選擇。
    三萬五千名全副武裝的漢中軍,如今就在駐扎漢陽府城的東郊。
    東面的廬州府內,是陳永福率領的一萬兩千名河南營兵。
    西面的漢中府內,有超過兩萬名漢中鎮的精銳甲兵。
    前段時間有三萬多闖軍想要進攻漢中府,但是結果就是直接漢中府的武都山被打的丟盔棄甲,倉惶而逃。
    北面的河南,還有超過兩萬余名河南的營兵鎮守。
    如今在南陽府內大肆攻伐的河南義軍,實際上不過是陳望手下的白手套罷了。
    不然為什麼這麼長的時間,根本就沒有對其發起多少像樣的征討,反而縱容其一路轉戰。
    等到南陽府也被清理完,陳望一道軍令過去,那支肆虐南陽府的河南義軍就會搖身一變,成為河南鎮下的新軍。
    雖然左良玉麾下的兵馬有三萬五千人,猛如虎麾下也有差不多三萬人,兩者加起來滿打滿算差不多也有將近七萬的兵馬。
    但是這七萬人之中,真正能打有多少人,各鎮自己的營將心中都是無比的清楚。
    陳望帶來的三萬五千人馬,可都是實實在在的戰兵,百戰的精銳。
    直轄的兵馬,無一不是跟著陳望從刀山血海之中摸爬滾打出來。
    其余的人馬,無論是原先的湖廣六營,還是鄖陽的社兵,也都是經歷了襄陽之戰,與西軍戰過了多場。
    武器裝備也早已經換了一個遍,戰力早已經今非昔比,與當初陳洪範統管之時,早已經是天壤之別。
    他們這七萬人加起來,只怕是和湖廣六營打起來都夠嗆。
    這還是建立在雙方精誠合作的基礎上。
    但是他們雙方怎麼可能精誠合作?
    更別提去與漢中軍發生爭執?
    在這種性命攸關,事關前途的事情上,所有人都一致的保持著沉默。
    陳望緩緩的掃視著帳中坐著的一眾將校。
    在這種時刻,猶豫是正常的事情。
    陳望微微偏頭看向左良玉。
    如今帳中的眾將,大多都是在看左良玉的意見。
    至于猛如虎,所有人都很清楚。
    猛如虎本是塞外降卒,歷任守備、游擊、參將、副總兵、總兵,一路遭逢提拔。
    八年的時間,從一介降卒被升為總兵,位及武官之首。
    得蒙崇禎親授正總統,督理進剿各鎮。
    這份恩情,猛如虎一直謹記于心。
    不然在歷史上也不會在那個大明搖搖欲墜之際,仍然不願投降,哪怕是拖著病重之軀,也不惜上陣,最終以身殉國。
    在座的眾人,對于朝廷最為忠誠的,無疑就是猛如虎了。
    “萬民軍攻伐南國,闖賊據關中而望北國。”
    “遼東、漠南,草原諸部已為建奴所控,松錦戰後,遼東盡失,九邊崩壞,重蹈戊寅之變近在咫尺。”
    “北國之兵,已是無力支撐戰局……”
    陳望停頓了一下,審視著眾人的神色。
    猛如虎面色蒼白,下意識的握緊了拳頭。
    左良玉神色清冷,面露不屑之色。
    曹變蛟闔目長嘆,眉宇間愁雲密布。
    劉光祚目光閃爍,坐席如針氈,身形微微晃動。
    其余營將亦是神色各異,或驚、或懼、或疑,不一而足。
    眾人之中沒有神情變化的只有羅汝才一人。
    羅汝才的神色如常,巋然端坐,目光游移,似在審視周遭甲兵。
    當陳望的目光投去之時,羅汝才也正好轉目過來。
    四目相對,羅汝才雙目眯起,眼眸之中的鋒芒緩緩斂去。
    陳望不動聲色地移開了視線,重新將注意力放在其他的身上。
    “朝廷,如今已是日薄西山。”
    陳望沒有任何的掩飾。
    往昔在還需要借助朝廷的威勢,陳望一直都是注意著言行舉止,官面之上從來不會逾越。
    但是現在無論他做什麼,朝廷都已經沒有辦法干涉,也不敢干涉。
    陳望簡單直白的話語,宛若一顆驚雷一般,一瞬之間便將帳中眾人的注意力全部都吸引了過去。
    左良玉眼神微凝,目光先是落在了陳望的身上,而後又舉目看向帳中的其他的將校。
    他注意到,在陳望說完這句話後,中軍帳內一眾漢中系的將校臉上的神情沒有絲毫的改變,根本沒有半點的驚異。
    猛如虎想要說些什麼,但是到底是沒有將後面的話給說出來。
    “朝廷用將,如驅奴僕,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稍有差池軍法相加。”
    “我等一路以來離鄉萬里之遙,轉戰不休,絲毫不敢懈怠。”
    “將校用命,軍卒赴死,但是換來的是什麼。”
    “連安家的金銀,賣命的軍餉都拿不到手。”
    “遵從軍令遭遇兵敗,制定方略的文官沒有半分的罪責,卻是要問責于我們這些遵從軍令的武官。”
    ”輕則論罪下獄,重則斬首示眾。”
    陳望的聲音在清晰傳入了中軍帳中一眾將校的耳中。
    帳中一眾將校皆是神色低沉,朝廷處事不公眾人如何不心知肚明。
    各鎮欠餉日久,幾乎難以為繼。
    賞罰不均,有功不賞,有過不罰之事多入過江之鯉。
    在座的各位,誰沒有受過類似的委屈?
    一身熱水早已經被那一盆盆的冷水澆的冰寒。
    曹文詔戰功赫赫,卻被克扣戰功,僅因一敗,便被發配充軍衛所。
    左良玉在羅喉山大敗而歸,熊文燦將所有的罪責都推諉到他的身上,哪怕事後沉冤得雪,但還是被連降兩級。
    曹變蛟轉戰千里,身不解甲者二十七晝夜,卻因為逾期未能剿平流寇,被連罰三級,斥責無能。
    猛如虎累功升官,勤王奮勇,身被七創,卻因小事而獲罪,被剝奪了官職,發配到邊境上立功贖罪。
    左光先一路拼命,最終卻被無過遣返,廢棄不用。
    諸如此類的事情,太多太多。
    在座的一眾將校,又有誰心氣能平?
    “赤心為國者,曝尸荒野;粉飾戰報者,卻升官加爵。”
    “勇于任事者,屢被嚴譴;推諉避讓者,卻受賞進位。”
    “銀錢開路,官運亨通,金玉為車,直上青雲。”
    劉澤清、劉良佐之輩,尸位素餐,卻能官拜總兵,主理一方。
    劉澤清無才無德,庸碌不堪,卻能加太子太師。
    曹文詔在松錦血戰,到死卻也只是被追封太子少保,何其不公!
    陳望沒有再繼續言語,帳中氣氛凝重。
    多年積壓的憤懣與不甘,讓在座將校皆沉默無言。
    從民變起始,建奴崛起,到如今已經有十數年的時間了,他們在外征戰,很多人都沒有回過哪怕一次故鄉。
    那些跟隨著他們征戰的家丁軍兵,很多人都永遠的埋骨在他鄉異地。
    他們,又有何顏面回鄉?
    “建奴之禍,起于萬歷,直到此時,已成心腹之患,若使其佔據中國,其禍之烈,恐更甚蒙元。”
    “天災連綿,朝廷昏聵,致使民變沸騰,糜爛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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