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鞘上的紋路硌著掌心,帶著草原兵器特有的粗礪與厚重。
固穆以額觸地,洪聲道。
“謝聖武天可汗!長生天在上,草原三十六部在此立誓,永為大宸北藩,永奉聖武天可汗為主!”
“永為大宸北藩,永奉聖武天可汗為主!”
其余使者齊聲復誦,聲震殿宇。
這一刻,是對過往數百年隔閡與征戰的終結,亦是一個前所未有之未來的開端。
從此,那道橫亙的萬里長城,將不再是隔絕內外的屏障,而化為帝國遼闊疆域一道雄壯的脊梁。
草原的戰馬與中原的舟船,將共同承載這個嶄新的帝國,駛向更為遙遠的彼岸。
而這一切,始于濟寧城下那場決定國運的慘烈血戰,成于漠北草原萬里馳騁的刀光劍影。
最終,在這紫禁城至高無上的金鑾殿內,獲得了它名正言順的輝煌加冕。
陳望左手執著草原獻上的金刀,右手按著腰間伴隨他征戰多年的雁翎刀,目光如炬,宣示道。
“宣武伯陳功,秉忠履義,智勇超群。”
“受鉞北征,提一旅之師,入萬里之沙磧。”
“大小三十七戰,三十七全勝,縱橫萬里,威震大漠。”
“七奪叛酋之 ,九斬梟將之首,親刃百五十六頑敵,血染征袍,氣吞瀚海。”
“遂使氈帳諸部,聞鼓角而喪膽,弓馬之眾,望旌旗而股栗。”
“草原傳頌,共尊‘神威天將軍’,狼山俯首,永銘國家之威。”
“功業相侔,輝映今古。”
“昔者長城限南北,而今漠北盡王臣。”
“此非獨將帥之驍勇,實乃乾坤之重整,社稷之鴻圖。”
“朕承天命,統御八荒,賞必酬功,爵以旌德。”
“特晉宣武伯陳功為一等侯爵——冠軍侯,錫以金券,允世襲五代。”
“賜玉帶,蟒衣各一領,賞銀十萬兩,刻碑于北,永銘其功!”
陳功達成了他昔日的諾言,北上大漠,橫掃諸雄,一統草原。
春風已經再度吹綠草原之時,各部歸心的捷報也已經傳頌到了大江南北。
“如今。”
“神州已定,四海威服,草原一統,唯有遼東疆域,仍在建奴之手。”
陳望俯瞰著奉天殿內的一眾群臣。
殿中香煙裊裊,龍紋金柱在晨光中泛著肅穆的光澤。
“今神州已定,禮樂維新,四海威服,梯航畢至。”
“漠南漠北,盡隸版章。然乾坤朗照之下,猶有遺穢未滌”
陳望的聲音並不高亢,卻字字清晰,穿透寂靜。
“遼東故土,尚淪建奴之蹂躪,遼沈舊民,仍泣胡騎之鞭笞。”
“此誠社稷之深恥,亦朕心之切痛!”
陳望的語氣漸漸嚴厲。
“今者,天時既至,人事已備!”
“草原雄騎執鞭請纓,中原銳士枕戈待旦。”
“豈容豺狼久踞漢家之地,毒焰長燻堯舜之疆?”
“朕。”
殿內群臣垂首屏息,唯有陳望沉厚的聲音在穹頂下回蕩。
“以大宸皇帝之名,聖武天可汗之權,號令天下。”
“令,直隸總督、威武伯胡知禮為征遼大將軍,假節鉞,總制各路兵馬,專行征伐。”
“薊遼、宣大、關寧、直隸四鎮,各選精銳,合兵十五萬,礪刃秣馬,刻期出塞。”
“漠南漠北三十六部,共發控弦驍騎五萬,隨征助剿,共復漢疆。”
“合眾二十萬,布堂堂正正之師,一舉犁庭,永清朔漠。”
“凡我將士,當思遼東皆我同胞,沈遼本吾故土。”
“旌旗所指,務在安民,鋒鏑所加,唯誅首惡。”
“破敵之日,勿奪民財,勿毀民舍,勿傷歸順之眾。”
“有能擒斬虜酋、獻城來歸者,國典酬功,誓不敢吝!”
“詔告之後,水陸並進,東西合圍。”
“水師自登萊渡海,截其外援,鐵騎由遼西叩關,直搗巢穴。”
“昔年薩爾滸之恨,當雪于今日,寧遠錦州之魂,必慰于此時。”
“朕已敕有司,備太牢以告天地,具法典以俟獻俘。”
陳望背脊挺直如松,聲調漸沉,卻愈加凜然。
“天兵所向,敢有攜貳者,明神殛之!”
“王師所指,敢有阻撓者,國法戮之!”
“布告中外,咸使聞知!”
隨著陳望的最後一道命令落下。
奉天殿內,群臣已是齊齊躬身。
自南京至北京,這條縱貫南北的驛道如巨脈甦醒,驟然奔騰起來。
兩千兩百余里官道上,各驛站受命而動,八百里加急的驛騎背負杏黃詔盒,鞭影如電。
軍鎮開路,驛馬換乘不歇,馬蹄聲晝夜不息的在石板官道之上響徹。
兩千兩百里,詔命疾如星火。
六日而至北京,八日至薊遼,九日至遼東,十一日至宣大,十六日已攜風雷之勢撲入草原深處。
四鎮聞令而動。
曹變蛟引步騎三萬出宣大。
周遇懋引精兵三萬出薊遼。
祖澤傅引關寧鐵騎一萬五千眾,進錦州。
胡知禮坐鎮北京,奉旨聚兵,調集直隸諸鎮精銳,更匯入收復川陝後北上的漢中舊部,八萬余眾浩蕩出京。
大軍經通州、過三河,滾滾向東,鎧甲反光連成一條蜿蜒銀龍,直指山海關雄堞。
草原諸部盡皆奉詔,隨陳功自薊遼長城入關,奔赴山海關。
威耀元年。
四月十四日。
截至詔發不過四十五日。
四鎮十五萬精銳戰兵,合草原蒙騎五萬眾,共計步騎二十萬眾。
全數齊聚寧遠!
大宸帝國。
這台龐大的戰爭機器,已然全速運轉。
每一個齒輪都咬合緊密,每一根弩弦都繃至滿月之狀。
雷鳴般的戰鼓聲已經在遼東響起。
北伐的命令已經傳遍了整個北國。
最終的審判。
即將執行!
第558章 啼血
威耀元年,四月十四日。
四鎮北藩,五路二十萬兵馬齊聚遼東。
此番出征,共有步兵七萬,騎兵近十四萬之眾。
共計征發薊遼、直隸、山東、朝鮮四地民夫多達三十萬之眾,運送四地之糧,以資作戰。
水師由鄭芝豹所率渤海艦隊三百余艘戰艦八千余水兵以為策應。
朝鮮北部和渤海灣周遭的一眾海域,盡皆已被封鎖,堵死了建奴從海路繼續逃竄的道路。
同時,更北方的蒙古部落也受到了征召,約莫有兩萬余騎左右,繞到前往了清國的北面,進入了舊時明朝鐵嶺衛的地界,封堵了建奴北逃的路線。
四月十五日,晨。
胡知禮會四鎮北藩二十萬大軍于寧遠城北,宣北伐討清檄文,誓師出征。
被關押在北京牢獄之中長達一年之久的洪承疇被衛兵押解上台,被明正典刑,為大軍祭旗。
四月十九日。
大軍過錦州。
四月二十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