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文學 > 綜合其它 > 蟻鳴 > 第10章

第10章

    縣令四十來歲年紀,長須尖細,顴骨外突,頗有鼠相。此時正長吁短嘆,抹著眼淚道︰“官家尚在病中,還心念我魁原府,是魁原百姓之幸也。國難當頭,本縣身為百姓之父母官,必將殫精竭慮,拼死報國。還請仙師回京後,在官家面前替本縣美言幾句,以表拳拳之心……”
    馬道長一捋長須︰“那是自然。”
    衙役進去報道︰“老爺,打外頭來了兩個皇城司奉使,說是仙師的同行人。”
    馬道長臉色一變,腳往後頭一磕,把獅頭力士踹醒了。
    縣令又驚又喜,轉頭問道長︰“可真有此二人?”
    馬道長勉力作出大喜狀︰“貧道此行確有一位皇城司長官,還以為長官昨夜遭了難,幸甚幸甚!”
    縣令趕緊道︰“還不快請進來!”
    那道長跟力士都緊張萬分,自知昨夜放火堵了皇城司一行人的生路,這下恐怕要爭吵起來——說不定那指揮使怒上心頭,拔刀也斬了他倆的腦袋!道長暗中端穩了拂塵,力士暗中握緊了棹刀,正在奮力編一些搪塞之言——誰知看到進來的只是李肆張參,兩人都明顯松了一口氣。
    道長還沒發話,力士先蹦出一步,指著李肆開口罵道︰“兀那小兒!裝啥上官!縣大老爺,這小兒與外頭班房那些軍漢一樣,只是咱仙師的隨行護衛!”
    李肆聞言眼楮一瞪,張嘴卻慢上許多。張參立馬幫他回罵道︰“兀那豬漢!罵誰小兒!有皇城司令牌在此,容得你那豬嘴子在那里叫喳喳?”
    力士朝縣令道︰“縣大老爺!定是這小兒從上官身上偷了令牌……”
    話未說完,張參“唰!”地抽出刀來。堂前眾人驚叫出聲,張參大步上前,一記重刀將力士砍了出去!
    那力士雖然橫起棹刀刀柄抵擋,卻被他一刀砍退數步,“砰!”地撞到大堂梁柱上。棹刀木柄一裂兩截,那力士腿抖得幾乎站不住,全靠身後梁柱支撐,面具歪斜,露出半個惶恐的豬臉。
    張參追上前去,還要再補一刀。小捕頭及時趕到,攔在前面急道︰“不得動武!”
    “來人啊!來人啊!”縣令也嚇得老鼠一般嘰嘰叫喚,外面的幾個衙役火急火燎地往內堂趕。
    正是混亂之時,李肆覺著機會已到,便拔出刀來也往馬道長那里去,要趁亂把他給剁了。馬道長“昂!昂!”地嘶鳴起來,繞著桌椅沒命地躲閃,眼看要嚇得噴火!
    “李奉使!”張參突然喊道。
    李肆刀刃懸在馬嘴上方,及時停了下來。
    “還沒到時候!”張參道。
    李肆茫然地回頭看他一眼,雖然疑惑,但還是听話地退後一步。馬道長趁機連滾帶爬地躲到縣大老爺後面去了,八個衙役嗖嗖地上來把縣令跟馬道長團團護住。
    張參這邊還跟小捕頭雙刀對峙著。他看著小捕頭滿臉緊繃神情,于是安撫一笑,結果把小捕頭驚得更是握緊了刀柄。
    張參收了刀,倒握刀柄朝小捕頭握拳禮道︰“多有得罪,莫要見怪。實是你後頭那豬漢滿嘴胡言,不打是不行。”
    小捕頭緊張地看著他,又用眼角瞟了瞟李肆。
    “李奉使!”張參提聲道,“豬嘴子我幫你封了!你現在給大家倒歇倒歇,你那令牌咋的回事?”
    李肆歇了刀,朝縣令作了個禮,從懷中摸出皇城司令牌展示給縣令看,終于得了機會徐徐講解︰“縣大老爺,失禮了。此令牌是皇城司指揮使臨終所托,指揮使將一封密信交付于我,委我繼任奉使,要我務必送給魁原的章知府。”
    張參朗聲補充道︰“諸位都听到了嗎?若是他偷來的令牌,咋的知道要送密信?又咋的知道要交給知府?”
    力士在小捕頭身後哆嗦著道︰“說,說不定密信也是他偷來的,知府也是他瞎編的!”
    張參嘆息著又提起刀︰“老子看你這豬嘴子不割是不行……”
    力士急叫︰“咿!咿!”小捕頭急喊︰“不得動武!不得動武!”
    縣令躲在衙役們後面喊道︰“行了!都,都住手罷!本縣听明白了!都是誤會!咱們魁原的府台大人的確尊姓章,我看這位上官小小年紀,又長居京師,不可能提前知道府台大人的事,確是指揮使大人臨終所托!護法也是一時情急,生了誤會,不是有意要為難二位!二位和仙師都是本縣的貴客,還請莫要動武了!”
    縣大老爺既然出來和稀泥,眾人當然皆大歡喜。張參和李肆這便收了刀,道長勉力恢復仙風道骨的情態,兩腿微微發抖地回椅子上坐了。小捕頭和一干衙役也收了武器,候在一旁。
    只有那獅頭力士,被張參齜牙笑著看了一看,嚇得豬肉餅一般貼在梁柱旁,仍舊不敢動彈。
    縣令命人將倒塌的香爐扶起,想在香煙繚繞的祥和氣氛中再和一和稀泥。奈何在場眾人都十分緊張,幾句話也說不攏一路去。縣令誠邀張參與李肆住在縣衙側院中——那院里是押司文吏的班房——張參婉拒了,只說宿在縣中驛館即可。
    縣令便派了兩名衙役,送他倆去驛館安排食宿。
    待他二人消失在視線外,縣令趕緊將受驚的馬道長一番安撫。
    縣令又將小捕頭喚來,低聲吩咐道︰“此二人小人得志,頗為無禮,不是善茬,你定要令人好生監看。這一兩日尋個由頭,速速將這兩尊瘟神送走。”
    小捕頭點頭稱是,告退離開。
    小捕頭剛行至大堂,先前那個溜走的小文吏貼著牆角又溜過來了,將捕頭一把拉住。
    “悟之兄!可真不好了!”
    小捕頭帶著他邊走邊問︰“咋了?”
    “那妖道說要練甚麼五甲兵法,讓咱縣老爺找五十個五行屬火的男子,不管甚麼職業、身法,統統充作兵士,日夜打坐吐納、修煉道法。若梟軍來了,便打開城門讓這五十人去迎戰……”
    小捕頭眉頭緊皺︰“這不是胡來麼!普通百姓只學一些道法,刀都不會用,怎麼迎戰?”
    “我听著也是啊!這誰听了不是呢!可不知他使了甚麼妖法,咱縣老爺真信了!讓我今夜就要在戶籍里篩人……”
    小捕頭听得心急,猛地停住腳步。那小吏“哎呀”一聲撞在他背上,被堅硬的紙甲戳得直往後跌。小捕頭趕緊攬著他的腰將他拉回來。“沒事吧?”
    “沒事沒事,現下可怎麼辦啊,悟之兄!不然你去勸勸咱老爺……”
    小捕頭嘆道︰“你又不是不知,老爺最看不上我這等武人,大字也不識幾個,怎的與他談論道法高深?也就是陳老押司還在當差的時候,好歹能勸他幾句。”
    小吏道︰“我爹這些天憂心魁原被圍,整夜咳嗽睡不著。這事我也不敢讓他知道,他現在連床也下不了,我怕他一心急……”
    小捕頭按住他肩膀,安撫道︰“別與陳老說,我再想想辦法。”
    第7章 平凡民居
    日落時分,張參李肆被衙役們送到了城西的驛館。驛丞給二人安排了一間簡陋的寢舍,又送上了兩份簡陋的吃食——兩碗黃澄澄的黍米粥,兩個無餡兒的蒸餅,一碟咸菜。
    (注︰蒸餅, 國面食,有餡的蒸餅如同包子,無餡的蒸餅如同饅頭。)
    李肆坐在桌前,回頭看了看在院門外沒有挪窩的兩個衙役,猶豫著沒有動作。張參率先拈了個蒸餅塞進嘴里,鼓著腮幫子說︰“吃吧!那縣老爺膽小如鼠,沒膽子給你這小奉使下毒。”
    李肆听他這麼說,便放心地把臉往黍米粥大碗里一埋,悄無聲息地喝了起來。張參見他吃相乖巧,情不自禁地又一樂︰“這麼小心?早上還敢吃我的湯片子?”
    李肆埋頭認真喝粥,不答他。
    張參又逗他︰“我昨夜還不知道,原來你是龍衛軍的教頭?你都教些甚麼?”
    李肆仍然不回話,一口氣將粥喝了半碗,才放下碗,認真擦了擦嘴,這才開口道︰“弓弩騎射……還教過列陣、拳、刀。”
    張參樂了︰“呀呀,教這麼多!你怕不是甚麼總教頭?”
    李肆搖頭道︰“是弓弩騎射教頭。拳刀和列陣教頭經常有事要忙,讓我替他們。”
    張參笑容便皺了起來︰“小愣鬼,他們那是欺負你。”
    李肆疑惑地偏了偏頭,二叔也這麼說,二叔還跟教頭們吵過架。但是李肆自己覺得這並不是欺負,教頭們又沒有打罵他,也沒有亂摸逗弄他,怎的叫欺負呢?
    他輪休時只在家練武,也沒有別的事做,回演武場帶人練也很好。
    不過,在二叔跟教頭們吵過架之後,二叔就經常在輪休時帶他出門吃甜果子了。
    吃甜果子也很好,除了回家要挨婆婆的罵,其他都很好。
    李肆認真地望著張參,等他還要問什麼。張參終于發現他的習性是吃飯不說話、說話不吃飯,趕緊一擺手︰“沒事,你好好吃!我不問了!”
    李肆便埋頭又端起碗。
    ——
    門口的衙役突然不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院子里,遙遙抱拳禮道︰“拜見二位上官!”


新書推薦: 愛的悖論 穿成惡毒女配被翻了(NPH) 姝色入骨 升華(向死而生) [綜漫] 怎麼看我都是普通型 原來你也是瘋子啊 校草誤會我喜歡他怎麼辦 他從水中來 權臣︰如何防止皇帝發瘋 流亡公主的欺詐冒險[西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