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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黎綱︰“福王殿下?”
    官家有兄弟若干,大多早夭,或是尚且年幼。與官家年紀相仿的只有一人,便是他弟弟康王。黎綱從未听過有“福王”一說。
    軍士又禮道︰“便是那位身懷火脈的護國公,上個月剛封了‘福王’。”
    此言一出,李肆的眼神更是驚訝。
    他回頭直直地望向那位“福王”殿下。煙雲之中,喬慎似乎轉過頭來,也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可煙霧阻隔了二人的視線,互相之間都瞧不真切。
    城頭煙雲裊裊,“仙火”沖天。紅色的人影在火光中若隱若現,仿似兩名仙人,正在上雲路,登天梯。李肆恍惚之間,仿佛又見到了自己數月前初入皇宮之景——如夢如幻,如神霄絳闕,卻又如此的詭譎與不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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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據說有一些貓的性格很穩定,表面不聲不響非常平靜淡定,其實默默地應激了……
    放心,肆肆小馬蹄飛快!飛奔著快去快回!
    第63章 一絲光亮
    一切都似曾相識。
    外城,內城,大內皇城。李肆隨黎綱一路走來,入目仍是那些寬闊平整的大街、兩岸垂柳的湖面、雕欄畫柱的石橋、高大闊麗的屋舍、五彩琉璃的磚瓦……
    然而那繁麗之下的空洞蕭條與人心驚惶,也一如往昔。
    更加荒謬的是,城中到處香煙裊裊。信徒們在街頭巷尾自發地焚起小火壇,學著神霄真人與福王那般,喃喃有聲地祈求。路過的百姓趨之若鶩,紛紛伏地跪拜。
    李肆一路看得眉頭緊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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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逢一隊身著紅袍紅甲的“仙火軍”在街頭巡邏。
    仙火軍乃是數月之前、神霄真人奉命創立的一支新軍,獨立編制,專為駐守京師。此時梟軍二度來襲,仙火軍便成了京師四壁的守御主力,勢頭早已蓋過了原本負責此事的殿前軍。
    這隊巡邏兵的頭領,身形魁梧,身騎大馬,手中未攜兵器,反而拈了一柄拂塵,昂首挺肚,頗為神氣。
    李肆隨黎綱一行人剛近興國寺橋。那隊仙火軍在橋上,李肆等人在橋下。橋邊紛繁的綠柳遮擋了視線,雙方都沒瞧見對方。
    甫一過轉角,黎綱這邊帶路的軍士便險些與那仙火軍頭領撞個正著!
    雙方都發出驚叫聲。仙火軍頭領的大馬受了驚,不受控制地撒蹄狂奔,向道旁圍觀的百姓撞去!一位年邁老者躲閃不及,眼看就要被疾飛的馬蹄踹翻!
    李肆旋身而去!伸手一撈將老者護至懷中,偏頭斜身避開了飛踹的馬蹄,順勢轉身又旋了一圈,平穩地將老者送入幾名圍觀百姓的簇擁里。
    他再足蹬橋頭石墩,騰身而起,一躍撲上驚馳的馬背,跨在仙火軍頭領身後,奪過馬韁一把勒緊,口中吁吁數聲,很快將馬兒制了下來。
    仙火軍頭領後怕不已,回過頭道︰“多謝好漢,多謝……”他改口喜道︰“李副使!是你回來啦!”
    李肆蹙眉一瞧,可不正是仙火軍副將鄭酒麼?
    ——這豬頭力士!數月不見,賊性又起,得意忘形,居然還在街頭縱馬傷民!
    ——出來巡邏,刀也不帶,還學勞什子神霄真人,捉一支拂塵裝模作樣,裝神弄鬼!
    李肆眼冒火光,揪住豬耳便揍!
    鄭酒︰“咿!咿!我錯了!我錯……”我錯哪里了嗚嗚嗚!
    鄭酒這頓打挨得也算冤枉,他兢兢業業巡邏,也不是故意縱馬,屬實是因為騎藝不佳才犯了過失。好在他認錯認得極快,又連聲許諾好好安撫、賠償受驚的老者;李肆又需緊隨黎綱入宮,這才只賞了他兩記痛拳,匆匆扔開他,隨著黎綱趕路去了。
    臨走時,李肆回頭又警示了鄭酒一眼。嚇得鄭酒一個哆嗦,兩只胖手捂緊了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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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走東面側門入皇宮,再沒有上次隨護國公同來的待遇,來接引的他們的只有李干當一人。
    李干當听說黎帥使回京,自請了這趟接引的差事。他遠遠瞧見李肆也隨黎綱一起回來了,眼露欣喜。可是李干當的眼神轉而落在黎綱身上,便又化作了擔憂。
    三人互作了禮數。李干當一邊匆匆引路,一邊對黎綱低聲提醒道︰“黎帥使,官家近日來憂心國事,心悸之癥發作了數次。您可千萬莫與官家爭執,再生嫌隙。”
    黎綱像是早已預料到了什麼,面色凝重不言。
    他老人家的脾氣是出了名的 ,只在李肆面前有幾分溫和,旁的時候都是據理力爭的倔驢,不對,倔黎。
    李干當見狀,神色也凝重起來,暗自嘆息一聲。
    李干當又回頭看了李肆一眼。這位少年郎向來神色平靜冷淡,可此時也似若有所思,面色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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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凝著臉去面見官家。仍是走過那些高牆闊道,深院紅宅,雕梁畫棟,盤龍飛鳳。
    同初見時一般,官家仍在清修的靜室中,坐在紅漆的圍子榻邊。身形卻是更瘦削了。
    官家面上也凝著揮之不去的黑霧,說話聲虛弱嘶啞,再沒了從前謙和平易的模樣。他沒有再穿白底雲紋的窄袖長袍,而是披了一身慘紅的法袍,像是褪了色的神霄真人。尤其雙頰凹陷,神色晦澀,更加像是妖邪纏身,無法解脫。
    三人說了幾句,官家便揮手讓李干當與李肆退了出去,只留下黎綱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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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肆同李干當一起退至門外,守在廊下。
    廊下原本站著幾名護衛的皇城司軍士,其中一人朝李肆擠出了一絲氣音,使了個眼神。
    李肆定楮一瞧,見是許久不見的陶實。此時不是說話敘舊之地,倆人用眼神互相作了個招呼,便各自垂下眼去,默默守候。
    門內先是細語,過了一陣,突然變作爭執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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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干當低嘆一聲,闔上了眼。
    日日在宮中听政,他對如今局勢再清楚不過,所以先前才出言提醒黎綱。
    梟二太子此次南下,不僅要割三鎮,甚至獅子大開口,索要整個河北路與河東路,幾乎要割去大 半壁江山;否則便攻破京師,屠戮皇城,徹底斷了大 性命。
    而官家與求和派都被嚇破了膽,想與梟商議,奉出更多的金銀來換回一些國土。不是不割,只是少割,就割個三鎮、五鎮、七鎮如何?
    可忠直為國的黎帥使,哪里會容得此舉?一旦得知官家有割地獻城之意,必會豁出性命相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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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不其然,這位老宦官憂慮的眼楮還未睜開,里頭就傳來官家的怒斥之聲!
    “爾住口!!來人!拖下去!”
    李肆神色一驚,身形微動,卻被李干當一把攥住袖角。李干當用一個深重眼神制住了他,又朝陶實等人示意。
    陶實等人依言沖入屋內,將匍匐在地的黎綱攙扶起來,向外拉去。黎綱一邊奮力掙扎,一邊仍是高罵不休︰“陛下將河東河北拱手讓人,自毀長城,與獻國何異!江山社稷付之一炬!有何顏面去見列祖列宗!”
    官家的性情也遠比數月之前暴躁失控,氣得滿面青紫,站起來厲聲吼道︰“拖下去斬了!斬了!!”
    李干當一听此言,急忙撲入屋內,“噗通”跪地,連連磕頭,霎時頭破血流。皇城司軍士們也都驚得面面相覷,站在原地不敢動彈,見老上級跪地磕頭,便也放開黎綱,紛紛匍匐在地。
    屋外的小黃門、宮女嚇得也跪了一地。李肆也在廊下隨眾人跪下,但滲出冷汗的掌心已悄悄摸向腰間的刀柄……
    眾人高聲連勸,都求官家三思。
    ——誰敢斬黎綱?誰敢斬萬民心中真正的京師守御使?
    ——眾所周知,梟軍第一次圍京師時,官家僅僅是撤了黎綱與老左經略的職,數萬百姓便齊聚宮門喧鬧,更是活活打死了傳信的內官!
    官家見自己的近臣與親軍居然都不敢奉旨,更是氣得暴跳如雷!
    “好哇!爾要做忠臣!爾等全都要做忠臣!只有我負了江山社稷!只有我負了列祖列宗!!”
    他雙目充血,渾身顫抖,嘶聲吼道︰“我臨危受天命,病痛纏身,枯顏朽骨,卻一日不敢懈怠國務!自知國難當頭,天子當守國門,只字不提離京南巡!爾等卻怪我負了江山社稷、列祖列宗!爾等可曾想過,若是京師破了,若是天家血統斷了!談何江山社稷!談何列祖列宗!”
    一眾人伏地不敢言。連黎綱也在天子的雷霆震怒之下住了口,跪地垂首。
    可唯一站在屋外廊下的李肆卻抬起了頭,一雙黑烏烏的眼楮穿過洞開的屋門,直直地看向了暴怒的官家。
    勤政不懈、不提南巡,但卻優柔寡斷、昏庸無計,是對麼?
    江山社稷,只是天家的江山社稷麼?
    怕京師城破,不就是怕自己和皇室血脈被殺戮殆盡,怕列祖列宗無後麼?
    可是那些如朔州一般已經城破的北方各州,那些已經落入梟國手中,被視作豬狗一般殺戮,死無埋骨之所的百姓呢?在重兵圍困下,苦守了十月、寧死不降的魁原城呢?河東、河北、乃至整個大 的百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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