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吃, 捉奸。
這兩個詞讓喬葉的心狠狠一顫, 車子在馬路上?行駛的飛快,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停下,如果?真?的讓她看到張知遠跟別?人擁抱、接吻、甚至更過激的行為, 屆時會怎麼樣呢?
大吵大鬧還是心如死?灰,喬葉不知道,恐懼又一次的在心里蔓延,冬日?里干枯的枝丫沒了樹葉的遮掩,露出干裂的身體,呼嘯而過的疾風帶著不留情面的殘忍。
她忽然不想?也不敢去面對了︰“師傅,我們掉頭。”
“啊?那去哪?”
“...去律所。”
名為冷靜的弦一瞬間?繃緊,喬葉在設想?中明晰一個道理,如果?傾注的感情無法得到回報,那她要在婚姻徹底破裂之前,維護好自己的切身利益,人心瞬息萬變,但錢不會。
“如果?想?在財產分割中佔據優勢,必須要證明您的丈夫才是過錯方,換句話說,要有他出軌的明確證據,錄像、照片、或者聊天記錄都可以。”
律師先?生露出文質彬彬的笑容,抬頭看向面前這位女士。她是今天來的第三位懷疑丈夫出軌的客戶,但卻是她們之中最冷靜的那位。前兩位說著說著話題就扯到了戀愛時男方如何如何保證,而這位女士全程都很冷靜,冷靜到不像是在處理自己的事情。
喬葉緩慢眨了下眼楮,閉上?的瞬間?,眼皮上?的酸澀感讓她忍不住牽動面部肌肉把眼淚憋了回去,抿著的唇角牽出僵硬的笑。
“我知道了,謝謝。”
“還有一點?,據您所說,您丈夫有很多婚前財產,雖然現在信用卡都被您持有,但按照實?際出資來看,這部分可能無法劃入夫妻共同財產。”
“我清楚這點?。”
“那我就依照您提供的信息,起草一份初始的離婚協議,但您要有確鑿的證據證明他是過錯方,否則我們的訴求很難被全部滿足。”
“好。”
“協議大概明天可以擬好,要不您給我留個地?址,明天我閃送給您,省的您再跑一趟。”
“好。”
終于結束了,喬葉擺動著兩條發僵的腿,站在律所的門口,打底褲好似透風,順著刁鑽的孔隙侵襲她的每一個毛孔,冷意沁進心里,天空也陰沉著臉,被灰暗的霧氣籠罩。
路上?行人匆匆,喬葉看到一對穿著校服的年輕情侶,心里竟生不起絲毫對青□□情的祝願,她忍不住鬼使神差的想?,這個男的也會出軌嗎,會把自己說過的所有諾言拋之耳後嗎。
會吧。
從律所回來已經過了中午吃飯的點?兒,喬葉干脆直接回臥室睡覺了。年歲將近,天漸漸短起來,睡醒的時候不過才六點?,窗外已經是一片漆黑,濃墨的黑足以遮擋所有的丑陋。
樓下傳來一陣動靜,喬葉知道是張知遠回來了,她下意識的把被子蒙過頭頂,遮擋住自己的臉。
她還沒能掩藏好自己的情緒,如果?現在跟張知遠攤牌,他一定會察覺到,繼而再想?找到證據就難了。
沒想?到他們這麼快就走到了互相提防的這天。
屋門被推開,張知遠的聲音由遠及近的傳過來,零下的溫度為他的音色鍍上?一層冷意。
“怎麼在睡覺,今天沒去上?班嗎?”
喬葉發出悶悶的聲音︰“不太舒服,下午請假回來了。”
說完,身邊一沉,有人壓上?來。張知遠把被子掀開很小的一個角,雙手捧過她掩在長發中的臉頰,吻落在她的唇上?,喬葉偏頭躲開,張知遠又強行掰過來,纏著她親了好一會兒。
張知遠順勢躺下,手臂隔著被子攬在她的腰上?︰“還睡嗎,睡了我陪你,不睡就下去吃飯,我打包了九香居的菌湯,喝了暖和。”
喬葉睡了一下午,這會兒只有餓意沒有困意,于是推開他,掀開被子起來,去了衛生間?。
她在刷牙,很用力的刷,不僅是牙齒,就連舌頭也有捎帶,唇瓣也用擦臉巾狠狠的蹂躪,她要把屬于張知遠的痕跡全部清洗干淨,誰知道他在回家之前又吻過誰。
下樓的時候,她看見張知遠站在島台前,手里拿著白色的湯勺,分盛兩碗羹湯,旁邊還有三道小菜,菌類被烹飪後激發出的獨特香味彌漫在整間屋子。
喬葉踩著拖鞋過去,白色的湯面上?點?綴著碧綠的蔥花,張知遠用掌心推在她面前一碗︰“嘗嘗,老?板說今天才到的鹿茸菇,坐飛機來的,金貴著呢。”
喬葉不僅沒胃口,反而有點?想?吐,她狀似無意的帶翻了湯碗,奶白色的菌湯在大理石花紋上?留下一條長長的軌跡。
“抱歉。”她的道歉並不誠心。
張知遠小跑幾步把紙巾什麼的都拿過來,一邊擦桌子一邊說著︰“是不是受涼發燒了,頭疼不疼?”
嗜睡、無力,是挺符合感冒癥狀的。
喬葉搖頭,自己重?新盛了碗湯,小口小口的喝著,目光不自覺的凝到那副戀人上?,那畫就掛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無聲的注視著這個家。
“你...”張知遠的話起了個頭,被驟然響起的電話鈴聲打斷,他快速看眼喬葉,接著微微側身,接通電話,回答的十分簡練。
“是,行,我盡量過去。”
他捂的很嚴實?,喬葉無法通過這些信息推斷出電話那頭在說些什麼,他從不是寡言的人,這麼做,無非是在刻意隱瞞,不想?被喬葉窺探到那邊的動靜。
喬葉低頭喝湯,臉埋下去的片刻,嘲諷的笑。
“我..”
“客戶打來的?趕緊去吧,別?讓人等?著急了。”
喬葉著看他,甚至善解人意的為他找好說辭。
張知遠握著的電話還放在耳邊,听?見這句,維持著接電話的姿勢掀起眼皮看向她,他在笑,可笑容卻不達眼底,更像是一種譏笑。
“我有說是客戶嗎?”
他在反問,他竟然敢反問。
喬葉蓄積著的火氣在無聲蔓延,但她很快想?到律師說的話,又生生把情緒壓下去,狀似開玩笑︰“不是客戶,那是誰?”
說完她的心緊緊繃著,握著勺子的動作僵在原地?,滿勺的菌湯順著傾斜的角度流回碗里,在湯面上?濺起波瀾。
無聲的對峙又一次上?演。
張知遠敗下陣來,他放下湯碗,輕點?幾下頭︰“沒錯,就是客戶,我出去一趟。”
喬葉的話跟在他後頭,好像早知道他會這樣回答。
“知道了,路上?小心。”
張知遠緊盯著她,看著她的笑從出現到消失,他真?想?拉著喬葉去照鏡子,讓她好好看看什麼叫皮笑肉不笑。
門被關上?,屋里又歸于平靜,好似剛才那場對峙從來沒有存在過,喬葉沒胃口繼續喝湯了,她盯上?置物架上?的酒櫃,從里面拿出一瓶紅酒,記得這是當?時結婚,張知遠一個有酒莊的客戶送的。
猩紅色液體被裝進高腳杯里,喬葉輕輕搖晃,低頭嗅到醇香的味道,她清楚自己的酒量,來上?一杯,既不會喝醉,也能助眠,今天下午睡了太久,她需要借助外物來催眠。
一杯下去,醉意襲來,喬葉揉著有點?兒發漲的大腦往臥室走,壁燈昏暗,她沒注意腳下,不小心被落地?燈架絆倒,摔的不重?,喬葉扶著牆壁慢慢起來,手心擦過一塊凹凸不平的地?方,異樣的觸感促使她重?新蹲下去,用手指在上?面辨認。
這是油畫右下角的地?方,接近畫框邊緣,沒有顏色,只?有用手才能摸到輕微凸起。
b、e、t、r、a、y。
betray,背叛。
積攢著的眼淚無聲流下,靜靜地?打濕整張面頰,她所有偽裝的冷靜和自信都被擊潰。喬葉不得不承認,跟被背叛的憤怒比起來,她最先?感受到的是要失去張知遠的難過。
盡管他是個出軌的爛人,盡管已經決定了要跟他分開,可她還是感到難過。她悲哀的想?,從前經歷過的種種,他是否有過片刻真?心,他們婚姻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充斥著謊言和背叛。
張知遠的車開的很快,習慣性的摸到車里放著的煙盒,他又惱羞成怒的罵了句髒,把那煙盒扔的很遠。
“張總,昨天中午您太太帶了飯菜來公司,後來又走了。”
他知道自己撒謊的事情被喬葉發現了,他也一直在等?著喬葉來問他到底去了哪里,究竟為什麼撒謊。
可是沒有,喬葉連半句話都沒問,張知遠不覺得這是出于信任,究其根本,還是她不在乎,她壓根不在乎他撒謊與?否,自然不會追問那麼多。
這讓張知遠覺得很難受,因為這不是正常妻子該有的反應,喬葉可以生氣、可以打他罵他,可不能是無所謂。
但今天她真?的問了,他又做不到如實?告訴她自己隱瞞的行蹤。
交織著的矛盾反復的割據著張知遠的心,他一面不想?告訴喬葉,一面又生氣于她的不理睬,他既渴望得到喬葉的關注,又不想?讓她承擔壓力。
車子在醫院門前停下,張知遠用了很大的力氣關上?車門,走的太快撞上?門口的石墩子,他又氣急敗壞的罵石墩子兩句。
“26床家屬,我說多少次了晚上?不能離人不能離人,怎麼就是不听?呢。”護士盡職盡責的叮囑,看向張知遠的目光帶著埋怨。
張知遠連連求饒︰“錯了錯了,您多擔待,我們家這病號不想?要護工來照顧,您說這誰沒個工作啊,這不是沒辦法嘛。”
跟護士來回嘴仗三個回合,張知遠才算勉強平息護士的怒火,回到了病房。
屋里開盞床頭燈,喬妮半靠著床看手機,見門口發出動靜,這才不咸不淡的說一句︰“來了。”
張知遠脫了外套,坐在床邊看她,口吻無奈︰“我可是听?護士說了,您晚上?又不輸液,怎麼回事,計劃在醫院打持久戰呢。”
喬妮背過去,不敢看他,辯駁的話很蒼白︰“輸這麼幾天也沒個效果?,不想?輸。”
張知遠無聲的嘆氣,沒有像她一樣逃避,而是翻身躺在陪護床上?,雙眼看著天花板,說︰“再怎麼折騰,我也不會告訴喬葉的,您還是老?實?听?話治好趕緊回去吧。”
喬妮再不出院,他下一步就要被喬葉攆出家門了。
喬妮听?完這話,臉上?滑過復雜的表情,夾雜著生氣和悔恨,可她又沒說什麼,只?是盯著重?復播放的視頻發呆。
窗外月明星稀,明天注定不會是個好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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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開始倒v,謝謝大家的支持和關注,愛你們[比心],這章發紅包[眼鏡]
第35章
早上六點, 張知遠給喬妮買過早飯,看著她吃完之後,才哈欠連天的離開醫院, 路過護士站, 又被護士告誡幾句︰“晚上不能離人!”
他背著手?在空中輕揮幾下,說?話帶著鼻音︰“知道了。”
一下沒停的直奔家里, 打開門後他不自?覺的就放輕腳步, 這會兒喬葉還沒醒,躺沙發上裝睡應該能蒙混過關。
張知遠和衣而眠,就穿著衣服躺在沙發上,原本是想等喬葉上樓,在她跟前解釋幾句再換衣服上班的, 但接連幾日的奔波竟讓他閉上眼?就睡了過去,胳膊無力地?垂落, 他睡得很沉。
喬葉在樓梯上就看見張知遠長長的一條佔據大?半個沙發,衣服都沒脫,不知道是懶得上樓還是累的沒力氣。
目光瞥到他放在旁邊的手?機, 喬葉想到律師的話, 放輕腳步,接著蹲在他的身邊。
到底還是摸到了他的手?機, 他沒設置密碼, 進去簡直易如反掌,盯著綠色的微信, 喬葉生?了些退意。
都說?男人的手?機看不得, 如果她現在真的打開,會不會看到...
那些東西讓她感到難受,可卻能成?為有?力的證據。
喬葉握著手?機, 目光停留在張知遠的臉上,他眉宇間?帶著幾分疲倦,嘴角那道疤痕在陽光的照射下接近透明。
傷疤,他關于傷疤的解釋也是真的嗎?會不會就只是一個苦肉計。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瞬息間?就會長成?參天大?樹,剪不斷的枝葉發了瘋似的蔓延,直到變得足夠偉岸,擁有?可以保護自?己的陰影。
喬葉點進微信,在消息列表里尋找可疑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