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消息不多,看得出來平日里有?清理的習慣,說?到這點,喬葉恍然?想起他算是個潔癖,在家閑著沒事兒的時?候老?喜歡打掃衛生?,地?板和桌子擦得比臉都干淨,老?鼠在上面都能打滑。
工作消息居多,還有?是喬葉眼?熟的人,都是張知遠的朋友或同?事,還有?一些穿插在中間?的,備注是公司+職務+性格特點日常喜好的,應該是客戶。
喬葉暫時?沒在這里發現什?麼異常,就算是把親密稱呼當做關鍵詞去搜索聊天記錄,也沒有?可疑的,“老?婆”這兩個字,只跟喬葉有?關聯。
手?機上的嫌疑排除,不,是這個手?機的嫌疑排除,或許他還有?另一個手?機,專門用來做一些見不得人的事,只是喬葉暫時?沒有?發現。
看眼?掛鐘上的時?間?,喬葉一無所獲的把手?機放回原處,她應該覺得遺憾的,可隱秘的想法卻是松了口氣。
萬一...他沒有?出軌呢。
可剩下的九千九百九十九才是常態。
喬葉不對別人,尤其是男人有?太多的信任。就像她當初跟陸憫在一起那樣,她完全的信任他、依賴他,可得到的卻是被他和紀夢書雙重欺騙的背叛。
一定要保持警惕啊,喬葉。她在心里這樣提醒自?己。
手?機鈴聲響了好久,躺在沙發上的男人才睜開一道眼?縫,歪著身子把手?機撈過來。
這個時?候他已經醒了,看清來電顯示後,又把自?己扔進沙發里,嗓子像被棉花噎住一樣,聲音的帶著厚重和遲緩︰“有?何貴干?”
王昶一听?,嘿呦一聲,開始絮叨︰“你剛睡醒?美得你,知道我在公司操多少心嗎?明年不給我漲薪我就去投奔馮洲。”
張知遠嘖一聲,催他︰“有?屁快放。”
一天天的,哪來這麼多閑話。
“今天開會訂了年假的日子,大?年二十六到初六,怎麼樣老?板,有?需要指點的地?方嗎?”
張知遠單手?叉腰從沙發上坐起來,把手?機開免提,原地?活動僵硬的關節,勁腰一扭,喀 喀 的聲音在空蕩的客廳響起。
“調到初八吧,另外,vanquish組今年業績不錯,每個人按比例額外添一筆獎金。”
“哇,張扒皮長良心啦。”王昶在那邊感慨,畢竟張知遠從來都不算是個慷慨的人。
“一筆獎金更換來更大?的利益,這是雙贏的事情,何樂而不為?”張總短暫上線,很快就又恢復到那副欠打的樣子︰“不過你不漲,因為你很快就要養孩子了,恭喜你邁入上有?老?下有?小的核動力驢時?代,偉大?的父親。”
听?到這話,王昶無能狂怒,因為張知遠說?的一點兒沒錯,他和妻子前幾天開始決定備孕,感到心痛的不止有?碳酸飲料供銷商,還有?他的銀行卡。
“喂,上次跟你說?過的自?駕游你們想好沒,趁著現在還自?由,趕緊出去轉轉,真有?了孩子就被捆家里了。”
張知遠倍感頭疼,本就酸疼的肌肉這會兒更難受了︰“我問問我老?婆的意見。”
快速洗澡換衣服後,張知遠打算去醫院一趟,今天還沒露面,去看看喬妮的病情。
僅僅三天,他就體會到了喬妮是如何的磨人,凌晨一點要吃水果,拒絕護工的照顧,還有?抗拒治療,甚至有?兩次自?己偷跑出去。
他每每覺得崩潰之際,就會想到喬葉,在過去的三年,喬葉每天都跟她待在一起,她會是怎樣的心情。
而喬葉又倔的很,連句軟話都不會說?,肯定又生?氣又無奈。大半夜被喬妮折騰醒的時?候,他常常生?出一種沒能早點和喬葉重遇的愧疚。
門口的架子上放著一個快遞,外面用文件夾包著,從訂單信息上看到這份快遞的寄出地點來自一個律所,而收件人是喬葉。
張知遠的目光凝在上面,邁出去的腳步頓住,他拿起薄薄的文件,手?在外觀上摸了一圈,猜測這大概率是幾張薄紙,喬葉和律所,會扯上什?麼關系?
他沒心情去什?麼醫院了,將?密封完整的文件擺放在桌子上,雙手?交握抵在膝上,盯著這份文件發呆。
很想直接拆開看,但被喬葉發現私自?動她的東西會死翹翹。
可又真的很好奇。
張知遠看的目不轉楮,試圖透過文件袋看到里面的內容。
就這麼一直靜坐到夜色落幕,張知遠數不清多少次把手?放在文件袋上,與此同?時?,門鎖打開,他嚇得又瞬間?把手?縮回去,把那東西推的老?遠,別說?好奇了,簡直是唯恐避之不及。
他懊惱的拍拍沙發的扶手?,這才發現原來已經六點,喬葉都下班了,他一把抓起文件袋,三步並兩步的走到喬葉面前︰“我在門口架子上看到的,上面寫了你的名字,我就...”
話沒說?完,喬葉臉上藏不住的慌亂讓張知遠徹底變了臉色,他伸出去的手?收回到身後,沉聲問她︰“這是什?麼東西?”
喬葉呼吸一滯,滿腦子都是被他發現的恐慌,她拖鞋都顧不上換,踮腳往張知遠身後撈︰“沒什?麼,還給我。”
見她這樣,張知遠心底更加肯定這東西絕對不同?尋常,他把文件高高舉過頭頂,把喬葉拽住拉緊,口吻已經變成?了質問︰“沒什?麼你藏什?麼?”
喬葉怒目瞪他,慌張和憋著的怒火一起爆發,但與此同?時?她又告誡自?己,不能自?亂陣腳,她不再反抗張知遠的牽制,而是也回以同?樣的直視︰“我說?了,沒什?麼,只是工作上的東西。我尊重你大?半夜也要去見的客戶,麻煩你也尊重尊重我的工作。”
張知遠一眼?就看出來她在撒謊,如果真的是工作,喬葉不會費心跟他解釋斡旋。
他用一只手?壓住喬葉的雙手?,這種姿勢往常出現的地?點是在床|上,審訊的底色被情趣取代。
可今天不同?,張知遠鐵了心的要去看,單手?打不開,他就用牙齒咬著文件的斜角,用空出的手?撕開封條。
喬葉手?腳並用的掙扎,並用語言威脅他︰“你敢!張知遠你敢打開我就...”
兩人推搡之間?,里面的紙張已經泄露出來,飄飄灑灑的在空中墜落,最後躺在地?板上,白紙黑字的‘離婚協議書’一字不落的印入眼?中。
喬葉停止了所有?的反抗,捆著手?腕的繩索也在頃刻間?滑落,張知遠不可置信的看了一遍又一遍︰“離婚協議書?喬葉,你想跟我離婚?”
他壓根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不就是一次吵架嗎,他和喬葉拿吵架當家常便飯用的啊,怎麼就跟離婚牽扯上關系了。
喬葉咬緊牙關,緊繃著的額角在在太陽穴上面鼓出兩個小凸起,她轉過頭,不忍再看地?上的狼藉。
沉默是最好的回答,張知遠的火氣蹭蹭往上冒,後腦勺漲的發疼,猶如被插|進兩道鋒利的鉤子,勾著他的每一寸血肉往外面拉扯,生?疼。
“來你告訴我,我做錯什?麼了。我他媽就差拿你當祖宗供著,結果你轉頭過來要跟我離婚?我哪點對不起你。”
對不起你?他怎麼好意思?說?出來這句的。喬葉听?了只覺得諷刺,她抿緊唇角,低垂著眼?,藏著對他的恨,冷言︰“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需要你跟我說?清楚,說?啊,不說?清楚這個門咱倆誰都別想出。”他抱臂站在門前,高大?的身子像道密不透風的牆。
“我要離婚。”
“我要你說?清楚。”
“我要離婚。”
她一遍遍的重復,這兩個字眼?在張知遠听?起來無疑于是在傷口上撒鹽,讓本就鮮血淋灕的地?方更加刺痛。他放棄這種沒有?意義的重復循環︰“你不說?,我來說?。你發現我在騙你,對嗎。”
話說?到這個地?步,喬葉也不再揪著離婚不放,而是抬起頭,用尖銳的話發泄滿肚子的氣︰“你知道我那天去了公司,也知道我已經發現你在撒謊,那你昨天還敢接著說?謊話?你腦子里在想什?麼呢張知遠,比比咱們倆誰先忍不住挑破嗎?”
“我他媽...”他的話緊急剎車,他本來想說?我他媽當然?滿腦子都是你,可這是在吵架,他跟個神經病似的冒出來一句跟表白沒什?麼區別的話,簡直像個傻缺。
所以他干脆挑明了說?,直擊痛點,也問出自?己的郁悶︰“對,我知道,我等著你來質問我,質問我為什?麼騙你,為什?麼撒謊,質問我到底死哪去了,可我現在發現還是小瞧你了,你連問都不問,就直接給我下死刑,你憑什?麼篤定我出軌?”
出軌,這個喬葉一直都不想提起的詞到底還是被擺在明面上,喬葉深深地?吸口氣,壓下窩囊的眼?淚,現在流淚無異于是投降,她絕對不會退讓,她微眯著眼?楮,冷靜又篤定的反問︰“你沒有?出軌嗎。”
她竟然?真的這麼以為,並這麼確信。張知遠喘氣聲變得越來越粗,垂落在身體兩邊的胳膊繃起,拳頭緊握著,極力的壓抑自?己。
倆人看著對方,眼?里是濃郁火氣,一個因為出軌,一個因為被懷疑出軌,誰都不讓誰,盯到眼?楮發澀,雙目猩紅。
張知遠的手?機這時?候又響了,他下意識的低頭看一眼?,又听?到喬葉隱忍的怒吼聲︰“電話給我!”
看清來電號碼,張知遠尚存的理智促使他迅速掛斷,可那電話又催命似的響,喬葉直接動手?搶過來,她瞬間?的爆發力驚人,一個閃撲,電話就落在手?里,她直接接通,眼?楮緊盯著張知遠,等著那上面出現她被搶文件後一樣的慌張。
可是沒有?,他的臉上只有?懊惱。
喬葉氣勢洶洶的臉,也在听?到來電人的聲音後,瞬間?僵硬。
“26床家屬?26床喬妮家屬?怎麼不說?話...”
手?機脫離般滑落,張知遠眼?疾手?快的接住,無言的看著喬葉。
喬葉無法用任何言語形容自?己的心情,她沉浸在被背叛的虛幻中,如今真相大?白,她甚至分不清到底什?麼是真的。她說?話的聲音極輕,好似整個人已經被抽離這具軀體,留下的只有?一顆猶疑的心,脆弱而敏感。
“是喬妮,對嗎。你極力隱瞞著的,是喬妮。”
“你沒有?出軌。”
她親自?得出這個結論,現在又親手?推翻,可笑的不是張知遠,一直是她。她的信任被喬妮一次次的欺騙中消磨掉,被陸憫和紀夢書的背叛擊穿谷底,從此她變得杯弓蛇影,對任何人都保持警惕,尤其是在感情中,她害怕自?己無意間?又傷害到誰,或是被誰背叛。
她以為結婚可以避免這種悲劇,可忘記了出軌又遍布婚姻的每個角落,所以在感知到危機時?,第一時?間?想的不是求證,而是如何自?保。
張知遠仍然?緊握著拳,被她的反復無常弄得滿心火氣,無論喬葉做什?麼,不管是任性也好,花錢也罷,他都從沒感到過真的生?氣,他覺得那是喬葉性格里最特別的部分,他非但不排斥,反而很喜歡,甚至看著喬葉花他的錢,他會有?種詭異的滿足感。
可今天不一樣,她捕風捉影的懷疑他的不忠,讓張知遠感到很火大?,甚至是失望。
“我當然?沒有?,但這還重要嗎,你不是已經認定我出軌了嗎。喬葉,你從始至終都沒信任過我。”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麼,才讓喬葉對他的信譽值降到零數,他們不是陌生?人,他們是同?床共枕的夫妻,是朝夕相伴的家人。
“我在你心里,到底是多不值得信任。”他忍著氣在問。
喬葉抬起頭,看到他的眼?楮,那里面有?她從沒有?見過的情緒,她擺動著僵硬的腿腳,站到張知遠的面前,接著伸出雙臂,穿過他的腰身,牢牢的鎖住,披散著的頭發遮住她的淚流滿面,喬葉趴在他的胸膛上低語。
“是我,是我一直生?活在謊言中,是我早就失去了信任別人的能力。”
“張知遠,別生?氣了。”
張知遠所有?的怒火都戛然?而止,火氣不是被冰冷的涼水撲滅的,而是被喬葉這句帶著示弱的話撫平,輕輕柔柔卻藏著力量。
本以為抓到她的馬腳,他就能理直氣壯的把喬葉懟到說?不出話,可事實卻是,她只要表露出稍微的柔軟,他就會無可救藥的心軟。
緊繃到發白的手?心驟然?松弛,張知遠的手?落到她的後腰,抱著她,把臉埋在喬葉濃密的發間?,任由她的氣味侵襲他的每個毛孔。
他認命,也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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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寶寶們來看看俺的預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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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她現在情況怎麼?樣。”喬葉站在病房門口, 透過門上的擋板看到躺著的喬妮,她們有小半年沒見過面了,的確如梁阿姨所說, 她瘦了很多, 身子薄的像紙,要不是頭露在外?面, 沒人會以?為床上有人。
“高燒不退入的院, 還伴有重度營養不良,現在燒是退了,但醫生說要等幾項指標恢復正常以?後才能出院。”
里?面的人似乎听到了門口的動靜,仰著脖子要看,張知遠眼疾手快把喬葉拉到一邊, 脫離喬妮的視力範圍。
他?又?偷摸的確認喬妮沒有下床的動作後看,才對喬葉說︰“你?回家, 我留在這兒?,也別告訴她你?來過。”
他?知道喬葉對喬妮的反感和厭惡,也同樣清楚喬妮的難纏, 所以?他?理?所當?然的充當?她們之間的橋梁和緩沖帶。
喬葉心口發酸, 腦子亂的像團找不到頭尾的毛線,可有一點她十分確定。
“你?回去, 我留下, 她是我媽,就算我們關系再糟糕, 這種時候也該是我照顧她。”
她沒辦法真的對喬妮不管不顧, 無?論是出于道德譴責還是法律義務,這都是必須要面對的事情。
張知遠皺眉,無?意識的用?大拇指摩挲習慣性夾煙的兩根手指, 消下去的氣再一次漲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