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長老瞳孔驟縮,齊齊後退半步,他竟然沒事?
“這不可能!雷火淬體,凡人觸之即焚!他到底是什麼人?”弦月失聲驚呼。
下一秒,陣內地面劇烈震顫,裂開蛛網般的縫隙,幽藍火光自地底涌出,映照得整個陣心如同煉獄。
幽藍火焰順著裂隙蔓延,將法陣之內所有盡數吞沒。
“白鳳。”
一聲長鳴,白鳳自空中飛來雙翼展開,攜著凜冽寒風俯沖而下,將慕昭餃于其背白鳳振翅高飛,穿越火海直沖雲霄。
微若愚驀的瞪大了眼楮,白鳳?怎麼會听命于慕昭的召喚!那不是盧隱所控制的靈獸?
白鳳之法,淨化火焰,焚盡邪祟,滌蕩污濁。幽藍火焰在白鳳雙翼開合間化作純淨靈火,流轉于天地之間,盡數匯入陣心石碑。
慕昭再次落地,以黑色長劍進攻陣眼,卻被反彈出來,劍身碎裂,黑氣潰散,口吐鮮血。
他單膝跪地,雙手死死緊扣石碑裂痕,鮮血順著手腕蜿蜒而下,浸入陣心的剎那,無數藤蔓自石碑深處破土而出,纏繞上他的手臂,如同活物般涌入血脈。
剎那間,慕昭發出一聲淒厲長嘯,雙目赤紅如血,藤蔓與血肉交融,黑氣再度翻涌而起。
血色紋路順著手臂蔓延至全身,他的骨骼發出 啪作響的扭曲聲,整個人的身體已經被藤蔓拉動的不成樣子,仿佛一個支離破碎的人偶。
微若愚下意識想要沖上前卻被歌月按住,“宗主,你想做什麼?他現在非常的危險。”
慕昭的意識在劇痛中幾近潰散,卻仍死死咬住牙關,任鮮血從唇角溢出。
忽而富貴幻化出本體朝慕昭疾沖而來,蛇尾卷起滔天沙塵,它以尖牙撕咬著藤蔓,但藤蔓卻越長越多如黑潮般反卷而上,瞬間將富貴纏繞成繭。
富貴的嘶鳴被淹沒在藤蔓絞殺的碎裂聲中,慕昭的軀體已與古碑融為一體,皮膚下根須蠕動如活蛇。
他的手依舊死死的扣著陣眼。
微若愚再也不顧阻攔跳下去使勁拉扯著慕昭身上的藤蔓,掌心被藤蔓割得鮮血淋灕。
慕昭抬眼看他,目光渙散,他艱難說著,“走……”
歌月在山上疾呼,“你瘋了?那是陣法在吞噬他!你再幫他你也會被吞噬的!”
微若愚充耳不聞,手指深深嵌入藤蔓之中,鮮血順著手臂滑落,滴在陣心石碑上發出嗤嗤聲響。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幫助慕昭,但是她本能的不想讓他死。
她的血與慕昭的血融合在一起滲入碑紋,迅速的滾動在這一方的土地上,如脈絡復甦,被荊棘吸收。
石碑驟然震顫,裂紋中迸發出銀色光流,荊棘寸寸崩解化為飛灰。
只是一瞬,鐵神樹花開了。
鐵神樹花綻放的剎那,天地寂靜,所有人都呆呆的看著鐵神樹飛快的生長,枝干沖天,花瓣如血染般殷紅,花瓣飄落之處,藤蔓盡數化為灰燼。
慕昭的身軀在血光中緩緩剝離石碑,花瓣輕盈地拂過他的臉頰,血色光芒漸漸柔和,慕昭的呼吸微弱卻平穩下來。
第77章
正在此時一道溫柔的女聲自神脈山上空響起。
“女兒看來你已經找到一個願意為你打開陣眼的人,娘真的為你感到開心,也要對你說聲抱歉,抽你情絲實屬無奈之舉,誰想自己女兒無情無愛的過一生?”
“可正因為如此,我才更清楚這份感情會帶來怎樣的劫難。真正的劫難並不是陣法被破,各大宗門的攻打宣戰,而是作為爐鼎的你,有了愛情就無法與其他人再雙修了,他們會憤怒會嫉妒會報復。他們會怒斥你違反契約,會想盡辦法讓你屈服,讓你淪為他們的玩物。”
“可是女兒你不要怕,我們的一生注定是要與整個修真界為敵的,如果你不想走祖先的老路,就走自己的路,愛自己想愛的人,過自己想過的一生!娘永遠支持你!”
那聲音如風過松濤,回蕩在天地之間,仿佛穿越了生死與時空的阻隔。
微若愚呆呆的站在原地,漫天的花瓣飄蕩,她已久好久沒有听見娘的聲音了,淚水無聲滑落,這一聲女兒恍若隔世。
她仰望著天空,唇瓣輕顫,仿佛想要回應那遙遠的呼喚,卻又怕驚碎了這剎那的相逢。
“可憐天下父母心啊……這陣法從來不是為了守護合歡宗,而是為了守護你。”喜婆緩緩走出來,蒼老的手撫過石碑裂痕,“陣眼已開,情絲就還給你吧。至于選擇,還是交給你自己吧。”
“選擇與所愛之人相守或是繼續留在合歡宗承擔起宗主之責。”
微若愚低頭看著掌心的那一縷散發著銀光的情絲慢慢隱入她的掌心,情絲入體,記憶如潮水涌來,過往的一切都變得活色生香起來。
她終于看清心中那個模糊之人的身影,就是慕昭!
她愛上的不是小說里的人,不是女主愛上的人,是她微若愚真真切切的愛上的人。
微若愚的手輕輕摩挲著慕昭的臉龐他的眉骨、鼻梁、唇角,每一處都刻著她心底最深的眷戀。
可是她卻不能自私擁有,是劫是緣都應該在此刻斬斷。
原來愛比不愛更痛。
慕昭緩緩睜眼艱難掙扎起身,他看著跪坐在地上垂頭的微若愚,知道情絲已經回到了她的體內,他眸光微動,喉間泛起血腥味,問出了那個他迫不及待想知道的問題。
“若愚,你可曾愛過我?”
一剎那的寂靜中,對峙的是二人如鼓的心跳聲。
“我從未愛過你。”
微若愚平靜道,仿佛這情絲回沒回來與她無異。
慕昭周身一瞬冰涼,听見自己的心跳從亂如狂草到突然懸滯,仿佛有人掐住了他的心髒。
一陣惡心襲來,他喉頭一甜,鮮血自唇角緩緩溢出,指尖微微顫抖。
“哈哈哈哈哈哈,從未?”慕昭發出低低的、壓抑的笑聲,他紅著眼眶,一字一頓的反問著,“從、未?”
原來支撐他一步步走來的,不過是一場自欺欺人的幻夢。
他笑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將五髒六腑都震碎在這荒唐二字里。
傷口被這笑聲裂開,鮮血順著唇角蜿蜒而下,染紅了衣襟。
他忽然止住笑,一把扯掉一直掛在胸前的項鏈狠狠的扔在地上,目眥欲裂,嘶聲裂肺的喊道,“給我這條項鏈的時候你在想什麼,是也在期待我早點去死嗎?”
說罷,他便頭也不回駕著蜚離開了。
微若愚沒有抬頭,只是死死咬住顫抖的唇,任血滴墜入塵土。
她走過去撿起那條項鏈,靜默的帶回到自己的脖子上,項鏈貼著她的胸口,冰得刺骨。
“你終究還是跟你娘走上了一樣的道路,世事輪回,報應不爽啊。”喜婆嘆了一口氣,“都是命啊,都是命啊,是你,也是合歡宗的命。”
“宗主!你……”歌月、邀月、弦月圍了上來,她們面露擔憂。
“我沒事。現在當務之急是要加強合歡宗的保衛工作,陣法被破,神脈山就沒有之前的安全了。”微若愚皺眉道,“立即召集所有弟子,共同修復護山結界。”
眾人領命而去,山風卷著殘雪掠過殿前,微若愚立于階上,既然選擇了就沒有回頭路,她不可以這麼自私,她必須守護這一切。
她抬手撫過頸間那枚冰冷的項鏈,第一次感受到心可以這樣的痛,仿佛被人生生剜去一塊血肉,卻還要笑著將刀刃推得更深。
可她終究沒有哭,她要學會堅強,因為軟弱不是她的權利。
她望著慕昭離去的方向,雪花落進眼底,融化成一片虛無,轉過身朝合歡宗走去。
歌月匯報通過售賣石果獲得了不少靈石已經都紛發給弟子用來修煉了。
微若愚頷首,指尖輕叩案幾,眸光微閃,“石果雖解了燃眉之急,但終究不是長久之計。所有人把武器均給我,我來幫你們升級。”
“宗主,你還會這個?”弦月抱著小暖爐走了上來。
“嗯,我明日就走。”微若愚仿佛丟了魂魄答非所問道。
“宗主你有事就安心去辦吧,合歡宗有我們,畢竟現在外界還不知道陣法被破一時半會也不會有宗門前來騷擾的。”歌月看出微若愚眼中的擔憂安慰道。
“宗主,你確定……你沒事?”邀月遲疑的指著微若愚的手。
從神脈山巔到回來至今她都沒有注意到被藤蔓割裂的傷口依舊在滲血,入座這一小會地上就流了一小汪血跡。
她隨手扯下一截衣物將手包扎好,故作輕松道,“小事,我這元嬰期修為能怕這小小傷口嗎?”
“可是宗主你看起來不是很好的樣子……”
弦月的話未說完,微若愚已站起身來,在地上做起了伸展運動,蹲起,開合跳。
“你看我好的很。”
歌月、弦月、邀月三個人齊刷刷的看向她刷白的臉頰,沒有一絲血色的唇,還有通紅的眼眶,都默默不做聲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