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外姜寶意就是他的親戚,他自然會照拂幾分。
姜寶意點點頭︰“我知道了。”
她轉身進屋,看似淡定但手上的動作已經火急火燎翻箱倒櫃,終于在一疊賬簿下找到一張夾著的信,還帶著一點發黑的血跡。
她取回來信紙,開頭娟秀的字體,讓她忍不住心里一樂呵。
可隨著內容,她的表情越發沉重。
最後在結尾,成親、十日後等字眼。
姜寶意幾乎將信揉碎,她飛快拿著信出去問方伯︰“方伯,信里是什麼意思?”
“晏府為什麼需要與虜人聯姻?”
“晏小姐,晏小姐要跟那個叫誰的成親?”
“信送到這里過了幾日!”
最後一句她幾乎是吼出來。
她知道自己沒有資格朝老人大吼大叫。
可她一時情緒激動無法壓抑自己。
方伯早就知道她情緒會那麼激烈,可沒想到如此失控。
他眼神不免復雜起來,知道眼前的女娃子重情重義,但幾乎到溢滿的地步。說不好听點就是極端!
那個虜人索老爺的死,他絲毫不懷疑這事和姜寶意的關系。
曾經因為一頓飯可以殺虜人報恩。
那麼義弟被傷,同樣可以殺虜人。
如今對她有情有義,甚至連非常有爭議的鳥銃,還吩咐老付特別照顧姜寶意的大恩人,晏長翎,要與敵人的府司聯姻。
想來誰都無法接受的吧!
于是方伯嘆息一下,沉著開口︰“孩子,你冷靜點。”
“仔細听我慢慢道來。”
“因為這次聯姻是晏小姐自己決定的。”
一句晏小姐自己決定的徹底讓姜寶意呆在原地。
似乎沒有比這更令她沖擊的事了。
“晏小姐...為什麼?她不是最厭惡虜人?”姜寶意愣愣地盯著方伯。
方伯道︰“孩子,晏小姐不是普通的富家千金,他的父親掌管整個丹楓的財富,不僅僅是丹楓城那麼簡單,還有他的外祖父乃是虜人都只能暫時安撫綏靖的兩萬還義軍的大將軍。”
“此番聯姻,定是說服了府司站隊。”
“而那府司不是完虜人,他是半梁人。”
半梁人就是梁人與虜人的後代。在當今世道備受歧視,但偏偏對方在兩邊混得開,甚至成為兩方要爭取拉攏的對象。
听起來就是拿著主角劇本的人物。
姜寶意低下頭,幾乎將信紙揉碎︰“是迫不得已的吧。”
“這是最好的機會。”方伯道。
他之所以坦白一切,就是知道姜寶意是站在晏小姐這邊的。所以敢告訴她。
只是方伯可能沒想到眼前的女子,不僅離經叛道那麼簡單。
她遠比離經叛道四個字更妖魔。
姜寶意抬起頭,眼底藏著的是一份不甘心,更多的是翻騰的情緒,快如潮水般涌出來。
她不想知道這是為什麼大義,復國大計,諸如此類大敘事的決定。
她只知道晏小姐可以為梁人犧牲一切。
國不國無所謂,只要梁人少點顛沛流離,可以安居樂業。
絕非是其他人掌握權力的籌碼和棋子!
她不是!
更不該是!
世人誰都可以變成棋子,籌碼,苟安一隅,但唯獨晏小姐不會。她更不能犧牲自己一生為別人換來一次所謂的良機!
“真是笑話!笑話!”姜寶意仰頭哈哈大笑一聲,然後她什麼都沒說轉身走出了屋子。
她很清楚,此時此刻的自己只是一個小小的預備役,她什麼都幫不上晏小姐!
她沒有像晏小姐外祖父那樣是什麼大將軍有幾萬人的軍隊!
比起抨擊其他人。她更討厭的是現在的自己無能為力。她甚至連為守十六報仇都是單槍匹馬。
那麼她單槍匹馬可以救得了晏小姐嗎?
她可以嗎?!
此時此刻姜寶意深深陷入自我懷疑,她難受糾結,胸口翻滾著一口壓不住的怒氣與憋屈,她一拳打在門上,拳頭幾乎穿過窗架。
孤零零地站在院前。
難道她要被現實打敗了嗎!?
乞討無數次差點餓死,都沒能將她打倒。
難道要眼睜睜看晏小姐作為籌碼嫁給其他人當聯姻工具?
不!
“其他人可以,我不可以!”姜寶意失落絕望一會,她很快抬起頭,眼神蓄著疑慮炙熱瘋狂的情緒︰“我要親自去問晏小姐!!”
第24章 這個叫花子失蹤了
“你說什麼?方叔,你家親戚當軍營是客棧來去自由?”徐把總的隨從胡望有點著急敲著灶台。
方伯反而比他脾氣大,將菜刀拍在粘板上質問︰“你成天盯著我家的娃干什麼?”
“徐把總該不會真看上她了?”
這逼問的架勢反倒讓胡望都有點虛了起來︰“倒也不是。”
“那你盯著她干什麼?”方伯今天非得問出個所以然來。
讓胡望變得吞吞吐吐,實在找不到什麼借口,趕緊撂下話︰“她要是回來,你讓她別亂跑。”
“還有你確定她會回來?”
方伯冷哼一聲︰“我在這,她還能去哪?”
實際心里很清楚昨晚那孩子就已經悄悄離開軍營,連守十六都沒帶上。
早上付籌找她上山打獵,都沒找到人。同樣找到自己這里來。
方伯好一通解釋,付籌也是像胡望這般質問,確定姜寶意還會回來軍營?
這會兒無論那孩子是不是真的成為香餑餑了?還是變成被人懷疑的對象。
總之她確實非常受人矚目。
不過方伯覺得索老爺死了,她回丹楓城還能避一避。
就是希望她可別再捅什麼大簍子了。
敢情方伯什麼都知道。
與此同時。
一輛牛車緩緩行駛出鎮,還是上次的老大爺,看見姜寶意穿著軍營里的兵靴,他嘖嘖稱奇︰“我還以為你帶著你那弟弟做營生去了。”
“沒想到還真在軍營里穩住跟腳了。”
姜寶意聞言掃了大爺一眼,自從上次一別,她就有一個疑問,這會剛好可以解決。
“為什麼上次要勸我離開軍營?應該沒人叫您這麼做?您是出于好心?”
“那不然?東篙的梁兵就沒一個好人。”大爺十分有偏頗道。
“那我完好無損的出來了。”姜寶意沒有直接解釋,而是婉轉回答。
大爺孤疑打量她好會兒,才道︰“這回要去哪?”
“丹楓城。”
大爺聞言立即感到不可思議︰“我說你這個女娃子怎麼哪里有危險就往哪里去?”
“最近丹楓城已經被虜兵包圍。”
“據說那什麼大人物要成親。”
“我知道,所以我才要去。”姜寶意開始低頭手里削著一根木棍,她開始一聲不吭等著入城。
大爺再沒有多嘴,送她東篙後,直接給她指了條路。
“你抄大路走,別嫌棄遠,小路風險高。”大爺十分好心。
姜寶意下了車將一兩銀子送到他手上︰“謝了大爺,我知道晏府要成親,你力勸我別去東篙也是晏府吩咐的。”
“不過富貴險中求,我一直以來太安逸了。”
“反倒不是一件好事。”
她放下錢後就毫不猶豫扭頭離開。
大爺听得莫名其妙,可心里有點吃驚,這女娃子居然猜到是晏二爺囑咐自己的事。
看起來不簡單。
倒不是猜對那麼簡單,而是她最後那番話根本不是尋常人會說出來的。
而且能當女兵的人,一定不是什麼善茬。
丹楓城現在戒嚴,與其說是保護府司成親的安保,倒不如說是提防晏府的人進進出出。
明顯府司比晏府還要緊張這次婚姻。
明面上府司是被拉攏,實際是他高攀上晏府大小姐這門婚姻。從此有還義軍作為後台,整個丹楓府都會被他收為旗下。
到時候他自己就是一方土皇帝。
中原十八府,他一個人佔兩府丹楓+中篙府在北方的話語權,以後北朝胡帝都要看他臉色三分。
眼下府司府邸正喜慶著,虜人貴族和梁人世家紛紛拜訪幾乎踏破大門。
門人逢人就迎。
而晏府就沒有那麼熱鬧,甚至閉門謝客。
此刻晏老爺沉著臉閱著手中的信,最後干脆擱置一邊的側桌,他揉著眉有點頭疼︰“岳父還是這般嘴下不留情。”
晏二爺什麼都沒敢說,只是翻閱賬簿。
最近晏府的開支越來越大,除了晏府上下和生意往來,就是府司那邊的花銷。
雖說快成為一家人,但總感覺晏府要變成府司的銀庫了。
他們晏府上下都快成為干苦力活的人。
“大哥,翎兒呢?”
“在閨房準備嫁妝。”晏老爺道。
“還真要準備?直接訂做一身。”晏二爺毫不猶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