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湖面不再反光,而是呈現出一種不詳的墨綠色,被狂風卷起白浪,不再平靜,狠狠拍打著結冰的岸邊。
    “......天氣預報不是說今天是晴天嗎?”有工作人員小聲嘀咕。
    話音未落,傅為義的手機和虞清慈桌上的平板同時亮起,是各自飛行員發來的緊急通知。
    【傅總,氣象雷達監測到突發強對流天氣,靜嵐谷區域及周邊山脈即將迎來強降雪,能見度急劇下降,直升機已經不具備起飛條件。】
    副手快步走到傅為義身邊,低聲匯報︰“傅總,通往市區的山路已經臨時封鎖了,氣象部門發布了暴雪橙色預警,建議所有人員就地避險。”
    整個會議室的氣氛瞬間凝固。
    他們被困住了。
    負責人滿頭大汗地走上前來,聲音里帶著意思惶恐︰“傅總,虞總,非常抱歉,發生這樣的意外......我們山谷里有備用的休息室,但是條件比較簡陋。或者......我們可以現在出發去鎮上,那邊我已經聯系好了。”
    傅為義的目光從窗外那片越發狂暴的天地收回,看了一眼長桌對始終面無表情的虞清慈。
    “那就去鎮上吧。”他替所有人都做了決定,“我不想睡在工地上。”
    虞清慈沒有提出反對意見,在這種不可抗力面前,任何異議都顯得毫無意義。
    他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走出了會議室的門。
    車隊在越發猛烈的風中,艱難地向埃文鎮駛去。
    短短十數分鐘,雪花已經開始飄落,起初還是細碎的冰晶,很快就變成鵝毛般的大片,密集地砸在擋風玻璃上,雨刮器開到最大也只能勉強掃開一片模糊的視野。
    傅為義和虞清慈再一次被安排在同一輛車里。
    虞清慈仍舊靠著窗,正在閉目養神,將自己與周遭的一切隔絕開。
    傅為義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逐漸倒退的雪景。
    整個世界都正在被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雪吞噬,仿佛這輛在風雪中前行的車已然是孤獨的。
    他打開手機,看見信號顯示已經只剩下一格。
    車輛最終在他們上次居住過的那間三層石砌小樓門口停下。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民宿的燈光在漫天風雪中透出微弱而溫暖的光暈。
    “傅總,虞總,房間都收拾過了。”負責人哈著白氣,把鑰匙遞了過來。
    房間的選擇仍舊延續了上一次。
    此時此刻,電力尚存,暖氣系統還在兢兢業業地輸送著溫暖,維持著文明世界的基本存在。
    然而,入夜之後,雪下得越發狂暴,風聲淒厲,傅為義站在三樓的窗前,看著窗外吞噬一切的、純粹的白,低下頭,看見了手機屏幕上的“無信號”三個字,宣告著如今的處境。
    就在這時,房間內的燈光毫無預兆地劇烈閃爍了幾下,隨即“啪”的一聲,徹底熄滅。
    世界瞬間沉入一片絕對的黑暗和寂靜。
    幾乎是同一時間,傅為義听見暖氣管道里最後一點熱水流動的聲音也戛然而止。
    寒意,如同伺機已久的猛獸,開始從這座建築的每一個縫隙中瘋狂地滲透進來。
    他靜立了片刻,沒有暖氣,房間會很快地冷下去,室外溫度已經接近零下十度,沒有取暖設備,過夜非常困難。
    而這座房子里還有一樣極為原始的取暖設備。
    ——壁爐。
    傅為義披上最厚的外套,從房間的應急箱里拿了強光手電,照亮黑暗,下了樓梯。
    一樓大廳,落地窗前是白茫茫的一片,月光被厚重的雪雲遮蔽,室內比走廊還要昏暗。
    手電的光束掃過,傅為義看見虞清慈果然已經下來了,端坐在壁爐前那組切斯菲爾德沙發上。
    傅為義瞬間就明白了虞清慈等什麼,無語地差點就笑出聲。
    他關掉手電,大廳重新被黑暗籠罩,走到沙發背後,問︰“虞清慈,你坐在這里,是在等我下來給你生火嗎?”
    “寧可在這里凍死,也要等我來伺候你,是吧?”
    虞清慈站起來,手上仍然帶著手套,對傅為義說︰“我可以幫你。”
    房間里的溫度正在一點一點下降,傅為義不想受凍,沒有和這位不客氣的人計較,把手電筒扔給他,說︰“幫我照著。”
    手電筒的燈光再一次亮起,傅為義看清了壁爐邊的景象。
    散亂的木柴上蒙著肉眼可見的灰塵,裝著火柴的盒子也因為陳舊而顯得有些骯髒,顯然是不常用。
    怪不得虞清慈怎麼都不願意踫。
    傅為義利落地卷起袖口,蹲下身,忍著那股灰塵的氣味,開始有條不紊地清理壁爐。
    灰塵因為動作而不可避免地揚起,在光線中紛飛,手電筒的光向後退了一點。
    “哎,我看不清了,你往前走一點。”傅為義很壞地說。
    光束在原地停頓了足有十幾秒,最終還是妥協了,向前挪動了一些,更清晰地照亮了他手下的動作。
    在手電筒不算明亮的光線中,傅為義將木柴搭成一個易于燃燒的結構。他的動作不算熟練,但還算有條理,這得益于少年時代被父親送去參加的童子軍訓練。
    “ 噠”一聲,火柴被劃亮。
    一小簇橙黃色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躍著亮起,微弱,卻帶著驅散寒意的力量。
    傅為義小心地把火苗靠近引燃物,看著火焰掙扎著,舔舐著干燥的木柴,最終“轟”地一下,升騰而起。
    溫暖的光芒瞬間驅散了黑暗,照亮了一層的客廳,暖意隨之而來。
    傅為義轉頭看向虞清慈,說︰“行了嗎,虞大少爺?”
    火光照亮了虞清慈的臉。
    昏黃的搖曳著,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
    它柔化了虞清慈臉上所有冷硬的線條,為他蒼白的皮膚鍍上了一層溫暖的蜜色。
    那雙總是顯得疏離而倦怠的淺茶色眼眸,此刻一眨不眨地看著傅為義,倒映著一簇小小的、跳動的火焰。
    專注、沉靜、褪去防備。
    思緒在那時又回到了盥洗室里帶著疼痛的吻里。
    在那下意識的質問與失控的回吻中,傅為義已經捕捉到了真相的碎片。
    虞清慈那份極致的厭惡之下,燃燒著同樣極致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欲望。
    而現在,看著對方瞳孔里那簇被捕獲的、毫無防備的火焰。
    那個在盥洗室里已然有了雛形的,瘋狂而大膽的念頭,在虞清慈玻璃珠一樣的眼楮里,清晰到了極點。
    暴雪困住的孤島。
    只有兩個人的世界。
    沒有哪里能比這里,更適合進行傅為義非常喜歡的“愛情游戲”了。
    無人打擾,無法躲避。
    不是為了什麼身體上的關系,而是更有趣的東西,讓這個高高在上,連被他觸踫有嫌骯髒的虞清慈,最終只能親口承認隱秘的感情。
    幾乎是瞬間,傅為義就有了計劃。
    他確信,在這段與世隔絕的無聊時間里,沒有比這更好玩的游戲了。
    “去沙發上坐著吧。”他對虞清慈說,“要不要給你拿毯子?”
    第36章 游戲
    虞清慈搖了搖頭, 重新在沙發上坐下。
    爐膛里,柔和的橙色火光漸漸彌漫開來,將冷卻的房間一隅重新溫暖, 在房間里投下溫柔而晃動的影子。
    壁爐旁的角落得到了火焰的庇護, 形成了一個與外界風雪隔絕的、溫暖安寧的角落。
    風雪的呼嘯聲遠在另一個世界,干燥的木柴在燃燒的過程中發出“ 啪”的, 令人心安的輕響, 讓彼此之間短暫的沉默也不再那麼尖銳。
    傅為義看了虞清慈講究的穿著一眼, 拿回手電, 上樓,水聲短暫響起,想來是洗去了生火時沾染的灰塵。
    很快, 他帶著兩床厚實的羊絨毯子下樓,將其中一床隨手扔在虞清慈身旁的空位上, 然後在距離虞清慈不算遠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沙發柔軟, 傅為義向後靠, 把整個人陷進柔軟的墊子里。
    虞清慈看了一眼放在自己身邊的毯子,沒有拿起來,半闔上眼,似乎打算休息。
    疲憊是意志的腐蝕劑。傅為義深諳此道, 既然游戲已經開局,他便不打算給對手任何喘息的機會。
    “虞清慈。”
    對方略略睜眼, 看向傅為義, 用眼神問詢意圖。
    傅為義很誠懇地看著虞清慈,說︰“我要為那天在盥洗室里的事情,向你道歉。”
    虞清慈幾乎是瞬間就清醒了。
    傅為義想做什麼?道歉是從來不會出現在這個人字典里的詞匯。
    “你肯定知道,我那天最開始, 是想讓你生氣......你知道的,我一直喜歡這樣,我不會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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