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晚橋嘆了一口氣,說︰“我是不是來的不太巧?”
傅為義倒覺得周晚橋來的挺巧的,正好讓他不用回應虞清慈的追問。
“沒有。”他拍了拍周晚橋的手臂,說,“你找我什麼事?”
“我是想告訴你,我剛接到電話,說陳教授去世了,原因是心梗。”周晚橋的聲音沉下來。
就在這時,傅為義的電話也響了起來,是他的副手艾維斯打來的。
“傅總,您讓我們注意的陳教授,去世了。”
*
虞清慈回到宴會廳的中心,虞微臣的身邊。
虞微臣問他︰“這麼快就和為義聊完了?”
虞清慈點點頭,說︰“周晚橋來了。”
“怎麼更不高興了?”虞微臣的語氣帶上幾分恰到好處的關切。
虞清慈父母早亡,是他作為虞清慈的監護人,看他長大,對虞清慈的心情變化,虞微臣稱得上了解。
“......”
“為義是不是不想讓別人知道,你們在談戀愛?”虞微臣接著問。
“......”虞清慈頓了頓,說,“是。”
虞微臣笑了笑,拍拍虞清慈的肩,搖頭說︰“你有沒有想過他為什麼不願意讓別人知道?”
出乎虞微臣的意料,虞清慈說︰“我知道。”
“沒有想一直在一起。”
虞微臣眼中帶著一份近乎憐憫的審視,說︰“這樣你也願意?”
“嗯。”虞清慈說,“他就是這樣。”
“你和你爸一樣,都是情種。”虞微臣笑他。
虞清慈很認真地糾正︰“我和他不一樣。”
虞微臣沒說什麼,目光穿過人群,看向回到宴會廳的周晚橋和傅為義臉上無法掩飾的凝重,很快移開了視線。
“清慈,這方面我也不能給你多少建議。”他重新轉向虞清慈,“但對傅為義這樣的人,最忌諱真誠,你應該知道。”
虞清慈蹙了蹙眉,對叔叔的建議難得的不贊同,但還是說︰“嗯。”
*
“死因是什麼?”傅為義穿過宴會廳,走出偏門,來到安靜的露台上。
“心梗。”電話那邊,副手匯報,“正常死亡,看不出問題。”
傅為義的動作還算足夠快,否則,線索便又要斷了。
“卷宗呢?都調出來了嗎?”傅為義問。
“已經調出來,明天會整理好,送到周先生手上。”
“另外,您要求查的,參與孟家破產收購的基金公司的相關資料也已經找到。”
“好,晚上送給我。”傅為義略略揚眉,看向不遠處宴會廳中,站在虞清慈身邊,眾人簇擁的人。
回國接風宴的當天,如此迅速,如此巧妙地時機。
下手的人是不是就是虞微臣?
為了鎖住這個,二十多年前開始的骯髒秘密。
他轉頭看向周晚橋,說︰“我覺得你可以開始提高安保等級了。”
周晚橋也是若有所思的神色,聞言笑了,說︰“我當然會努力活著。”
“要是你父母的死,真的是為了滅口的謀殺,你想怎麼辦?”傅為義問。
周晚橋臉上的微笑未變,說︰“當然是找到罪魁禍首,讓他血債血償。”
第43章 謎團
晚宴的後半程平靜地結束。
坐在回程的車上, 傅為義看見平板上,副手艾維斯整理好發過來的調查結果。
開篇就是一張錯綜復雜的網絡圖。
核心就是那個注冊在蒙塔澤群島的基金公司。
這支名叫“啟明資本”的基金的股權結構是典型的防火牆,其上層由至少十五家注冊在赫爾維西亞公國及多個避稅自由港的殼公司交叉持股。
所有董事及股東均為職業代持人, 法律上無法穿透至最終實控人。
傅為義看著這堪稱完美的匿名結構, 做的太干淨了,是專業團隊的手筆。
報告的下一部分轉為對資金流的分析, 用于參與收購孟家資產的自己, 如幽靈般在四十八小時內從各大金融中心匯集而來, 交易完成後迅速抽離。
其初始來源高度模糊, 仿佛憑空出現。
操作模式精準,狠辣,但是核心動機並非盈利。
傅為義的目光掃過附件數據, 發現該基金在競標中數次惡意抬價,逼迫其他競爭對手高位接盤非核心資產, 而在爭奪核心技術時則不計成本。
他確認, 這更像一場戰略性的報復, 而非商業投資。
團隊只找到一個可以定位的實體節點,位于赫爾維西亞公國首都維拉市的一件律所。
這家律所以處理富人的秘密資產聞名,是所有線索中斷的地方。
一個熟悉孟家的人,擁有強大的資本運作能力和一支絕對忠誠的團隊, 所有行為都指向一種強烈的個人動機——清算。
所有的畫像都和那張本該好好死去的面孔重合。
一種混雜著欣賞與怒意的奇異感覺在他心中升起。
欣賞的是這份布局的精妙與狠辣,怒意是因為, 那個看起來毫無用處的人, 事實上已經成為與他棋逢對手、甚至將他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操盤手。
傅為義緩緩合上眼。
謎團一一浮現。
迫在眉睫的是虞家。那里藏著一個二十多年前開始的骯-髒秘密,像一個潰爛的傷口,將傅家、孟家,甚至自己的母親與周晚橋的父母都牽扯其中。
極有可能是一場藥物試驗, 帶來災難性的後果,讓虞家不擇手段也要抹去。
死去的白予,躺在醫院里的崔殊玉,幸存的榮陽夏,驟然離世的陳教授......
尸體在哪里?目的是什麼?各大家族參與了多少?
已然有了幾分把握的,是孟勻的秘密。
肯定是他,傅為義能夠確定。
那個在八年前本該葬身大海的人,用一場“李代桃僵”的好戲金蟬脫殼,蟄伏多年,如今狠狠欺騙傅為義之後,又終于亮出了爪牙。
那麼空難的真相是什麼?他活下來的原因又是什麼?
什麼時候會回來?回來之後又打算做什麼?
傅為義睜開眼,看著窗外璀璨的夜景。
淵城如今,已然山雨欲來。
季瑯的父親病重,季家這艘大船即將傾覆;虞微臣驟然歸來,他的手段只會比虞清慈更加老辣。
所有的謎團解開的時候,必然會牽動盤根錯節的利益,引發前所未有的風暴。
這時,他的電話又響了起來。
“你怎麼走了。”
是虞清慈。
“我不走,難道在你家留宿嗎?”傅為義說。
“......”虞清慈沉默片刻,說,“我覺得,我們應該更多見面。”
如果在公眾場合,傅為義想保留以前的狀態,不願意和虞清慈有太多聯系,那麼至少在私下里,他們不應該像以前一樣,幾乎沒有交集。
傅為義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順口問︰“那你覺得要怎麼才算多見面?”
虞清慈說︰“一周至少一次。”
然後補充︰“今天這樣不能算。”
傅為義的注意力終于被虞清慈新奇的表現所吸引。
這幾乎是不安全感的表現,他好像是還在因為傅為義今天的忽視而不滿。
印象中的虞清慈幾乎是沒有感情波動的,這也是為什麼傅為義總覺得他像一個人偶。
原來虞清慈也會有這樣近乎幼稚的不滿。
傅為義說︰“那怎麼見面才算?”
“......”
“哦,你的意思是要約會嗎?”
“嗯。”
“那你想怎麼約會?”
“你想做什麼?”
問題被笨拙的虞清慈重新拋給傅為義,想起虞清慈的性子,傅為義又有了為難他的想法。
“我和季瑯約了後天再vein見面,你要不要一起?”
虞清慈很快想起了上一次在vein見到傅為義的場景,喧囂,吵鬧,混亂,讓他感到不舒服。
“我不喜歡。”他說。
“哎。”傅為義夸張地嘆氣,說,“那好吧,我本來還想把你介紹給我最好的朋友。”
“陪我去,你也不願意嗎?”
“......”
虞清慈又開始沉默,傅為義其實很好奇,他的底線一退再退,到底能退到哪里?
傅為義覺得他肯定會說“嗯”。
果然,過了大概二十秒,虞清慈的聲音被電波傳來。
“嗯。”
“幾點。”
傅為義滿意了,說︰“八點。”
虞清慈說︰“好。”
道別之後,電話掛斷。
傅為義意識到,虞清慈一如既往敬重他的叔叔,卻似乎對這場骯髒的秘密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