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vee。”
我擦了擦眼角的淚花,認真地看著她。
“那時候……我確實是害怕了,因為我感覺到了你身上那種不同尋常的氣息。”
“我害怕我會像莫妮卡一樣。”
維羅妮卡听完,並沒有生氣。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我,然後伸出手,把我抱進懷里。
“像莫妮卡?”
她挑了挑眉,在我的頭頂輕輕嘆了口氣。
“那你確實應該害怕。”
我們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聊過去的誤會,聊學校里的八卦,聊那些被我們錯過的時光。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月亮升起,清冷的月光灑滿了房間。
我躺在她的懷里,感覺眼皮越來越重。
這種溫馨的時刻,像是一場美好的幻覺。
但我知道,幻覺終究會醒。
明天……
明天晚上,我會讓洛洛卡送我離開。
我會把這一切都留在這個古堡里,連同我的心一起。
“困了嗎?”維羅妮卡輕聲問。
“嗯……”我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
“那就睡吧。”
她拉過被子,把我們兩個裹在一起,她的手臂環著我的腰。
“晚安,mouse。”
“晚安,vee。”
第54章 離開
清晨的陽光還沒來得及驅散晨霧,管家就敲響了東塔樓的門。
似乎是關于昨天那場兩家會談的後續,有些關于領地交接的文件需要作為繼承人的維羅妮卡親自去簽字。
維羅妮卡顯然很不情願,她像只賴床的貓一樣把臉埋在我的頸窩里蹭了半天,嘴里嘟囔著要殺了那些老頑固,最後還是在我連哄帶騙的早安吻下,才不情不願地披上衣服離開。
“等我回來,mouse。”她臨走前捏了捏我的耳垂,“大概只要一個小時,然後我們可以繼續……昨晚沒來得及做的事。”
門關上了。
房間里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臉上的笑容在那一瞬間垮了下來。
我沒有浪費時間,我知道這可能是唯一的窗口期。
于是我穿過復雜的走廊,避開了那些忙碌的學徒們,來到了西側的溫室花園。我知道洛洛卡這個時候通常會在這里,一邊修剪著玫瑰,一邊喝她的早茶。
果然,那個紅色的身影正站在花叢中。
“洛洛卡。”
我走到她身後,輕聲叫了她。
洛洛卡轉過身。她手里拿著一把巨大的園藝剪刀,看到我時,並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那雙仿佛洞察一切的藍色眼楮在我身上掃了一圈,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刻。
“怎麼了,小可愛?”她放下剪刀,摘下手套,“維羅妮卡不在,覺得寂寞了?”
“不。”
我深吸了一口氣,雙手緊緊地絞在一起。
“我想請你幫個忙。”
我抬起頭,直視著她的眼楮。
“今晚……請送我離開。”
花園里安靜了幾秒。只有風吹過玫瑰花葉的沙沙聲。
洛洛卡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了,她看著我,眼神變得有些意味深長,甚至帶著一絲難得的嚴肅。
她沒有問為什麼。
也沒有像我想象中那樣嘲笑我的反復無常,或者勸我留下享受這潑天的富貴。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我,像是在透過我看另一個曾經想要逃跑、卻最終留下的靈魂。
“你決定好了嗎?”她問。
“決定好了。”我回答得斬釘截鐵。
洛洛卡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好吧。”
她重新拿起剪刀,“ 嚓”一聲,剪下了一朵開得最艷的黑玫瑰。
她把那朵花遞給我。
“凌晨兩點。在後山的舊石橋邊,你知道那里。”
......
得到承諾的那一刻,我感覺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還剩最後一天。
這真的是最後一天了。
當維羅妮卡罵罵咧咧地從莫妮卡的書房回來時,我主動迎了上去。
我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直接吻住了她。
維羅妮卡雖然有些驚訝我的熱情,但她顯然很享受。她立刻反客為主,把那個吻加深。
這一天,我們哪也沒去。
我們就像兩只不知疲倦的獸,在這個巨大的古堡里,用最原始的方式確認著彼此的存在。
我們去了藏書室。
在那巨大的落地窗前,在那些散發著陳舊墨香的古籍堆里。陽光透過彩繪玻璃灑在我們身上,空氣中彌漫著塵埃和情/欲的味道。我背靠著那一排排厚重的書架,承受著她一次又一次的索取。我看著她那雙在陽光下近乎透明的綠眼楮,想要把她的每一個表情都刻在腦子里。
我們去了頂層的露台。
那里風很大,很高。下面就是萬丈深淵和翻涌的雲海。那種隨時可能墜落的恐懼感刺激著感官。她從後面抱著我,我們要看著夕陽一點點沉入地平線,看著天空被染成血紅色,然後再變成深藍。
最後,我們回到了我的臥室。
我就像是一個貪得無厭的吸血鬼,反過來向她索取著溫度,索取著擁抱。
“mouse……”
維羅妮卡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她的頭發汗濕了,貼在臉頰上,眼神里帶著一絲迷離和寵溺的無奈。
“你今天怎麼了?像是要吃人一樣。”
“因為我愛你。”
我在她耳邊輕聲說道,眼淚無聲地滲入枕頭。
維羅妮卡笑了,她滿足地嘆了口氣,把我摟進懷里,下巴抵著我的額頭。
“我也愛你,傻瓜。”
她在我的背上輕輕拍著,像是哄孩子一樣。
“我們有的是時間,以後每一天都可以這樣。”
是啊。
你有的是時間。
但我沒有了。
當時針指向凌晨的時候,維羅妮卡終于睡過去了。
她的呼吸變得平穩綿長,她睡得很沉,一只手還搭在我的腰上。
我睜著眼楮,看著黑暗中的天花板,輕輕地把她的手從我的腰上拿開。
我從床上爬起來。
借著窗外的月光,我找到了我那套提前收拾好的舊衣服,穿戴整齊。
最後我站在床邊,最後看了一眼熟睡的維羅妮卡。
她看起來是如此不設防,甚至有些脆弱。
我慢慢地俯下身。
在她的額頭上,在那層薄薄的皮膚上,落下了一個顫抖的吻。
“對不起。”
……
凌晨兩點。
後山的舊石橋邊,一片死寂的黑暗。
這里的霧氣很重,能見度不到五米。寒風刺骨,吹透了我單薄的衣衫。
兩束車燈像幽靈的眼楮一樣,在霧氣中亮起。
那是洛洛卡。
她靠在一輛紅色的流線型跑車旁,手里夾著一支細長的女士香煙。
看到我走過來,她並沒有說話,只是掐滅了煙頭,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上車。”
我像個游魂一樣坐了進去。
車里很暖和,有著淡淡的皮革味和洛洛卡身上的玫瑰香。
洛洛卡坐進駕駛座,發動了引擎。
車子滑入夜色,沿著盤山公路向下疾馳。
“大概開半個小時,就能出森林了。”
洛洛卡一邊開車,一邊淡淡地說道。
“出了森林就是舊國道,那里有個加油站,會有過路的汽車。那時候……你就只能靠你自己了,小可愛。”
“我知道。”
我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樹影,聲音有些麻木。
“謝謝你,洛洛卡。”
“別謝太早。”洛洛卡目視前方,“你真的想好了嗎?回去之後你要面對什麼?”
“我想好了。”
我把頭靠在冰冷的車窗上,隨著車身的震動,那些關于未來的畫面在我腦海里一一閃過。
“我會先回家,去見我爸媽。我要跟他們道歉,我要抱抱他們。”
“然後……”
我頓了頓,深吸一口氣。
“我會去警局自首。”
洛洛卡握著方向盤的手稍微緊了一下,但她沒說話。
“拜倫死了,不管是不是我動的手,我都參與了埋尸,我是共犯。我不能背著這條人命假裝若無其事地活下去。”
“也許我會坐牢。”
我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想象著那鐵窗後的生活。
“運氣好的話,如果是過失致死或者是從犯,也許只判個十幾年。等我出來的時候,我可能已經四五十歲了。”
我想象著那個中年的自己。
滿臉皺紋,頭發花白,與社會脫節。
“那時候,如果我還能融入社會的話……也許我能找個不用什麼技能的工作。比如在某個偏遠小鎮的便利店當個收銀員,或者在汽車旅館換床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