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雲疏沒有回禮,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謝家主為何在此?”
“為何在此?”謝熾輕笑一聲,搖了搖頭,“仙尊何必明知故問,您既然能認出我,想必也猜到了我的身份。”
他臉上的溫和笑容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與那儒雅外表截然不同的漠然。他抬起手,指尖一縷暗紫色的、充滿了不祥與吞噬氣息的妖力緩緩升騰。
“重新自我介紹一下,”謝熾,或者說妖族左護法——無相緩緩道,“在下無相,妖皇陛下座下左護法,奉陛下之命,在此恭候仙尊大駕。”
果然是他!
謝家這些年低調無比,無論何事都表示中立,倒是讓傅雲疏忽略了,幾乎所有大事都有他們的參與。
“好一招暗度陳倉。”傅雲疏語氣平靜,听不出喜怒,“謝家主……不,無相護法,隱藏得可真深。”
“過獎。”無相微微一笑,“不過是陛下布局深遠罷了。人族佔據富饒之地太久,內部早已腐敗滋生,滲透進來,比想象中容易。”
他打量著傅雲疏,眼中閃過一絲忌憚,但更多的是某種算計︰“仙尊實力超群,遠非月霧那自作聰明的丫頭可比。陛下曾言,若遇仙尊,當以禮相待。只要仙尊願意就此止步,不再插手陛下之事,我妖族願與仙尊,乃至清遠宗,井水不犯河水。甚至……日後共享這大陸繁華,也未嘗不可。”
“共享?”傅雲疏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以我們清遠宗和妖族之間的深仇大恨,你覺得我信嗎?”
無相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眼神變得陰冷︰“弱肉強食,天地至理。人族當年聯合魔族打壓我族,將我族封印于此苦寒絕地萬年,如今因果輪回也該償還了,仙尊是聰明人,何必為了那些螻蟻與陛下為敵?”
“道不同,不相為謀,直接動手吧。”傅雲疏話音未落,寒泣劍已然在手,劍尖直指無相!
“冥頑不靈!”無相冷哼一聲,知道談判破裂便也不再偽裝。他雙手一展,深紫色的妖力沖天而起,化作無數道猙獰的觸手,朝著傅雲疏席卷而來。觸手所過之處,連空間都發出被腐蝕的“滋滋”聲響。
“那便讓本護法領教一下,人族第一修士,究竟有何能耐!”
少虞接受到了無相傳來的信息,冷哼一聲,“那個傅雲疏真是給臉不要臉。”
他緩緩將目光移到殷離聲身上,眸光戲謔,“我記得你和他是愛人,對吧。”
少虞湊近殷離聲耳邊輕聲道︰“本皇還沒嘗過男人的滋味呢,等我奪舍了你,就用你的身體和傅雲疏雙/修,想必是別有一番風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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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不是bt[求求你了]
應該明天就可以正文完結
第89章 復仇
輕佻淫/邪的話語如同滾燙的烙鐵狠狠地燙在殷離聲早已鮮血淋灕的靈魂上。
先前的憎惡、自我厭棄、痛苦絕望, 在這一刻被一種更加狂暴的情緒徹底點燃——那是足以焚盡一切的滔天怒火與毀滅欲。
用他的身體……去玷污師尊?
不行!!!
“你找死——”
殷離聲猛地抬起頭,雙目赤紅,幾乎要滴出血來。喉嚨里爆發出不似人聲的、如同受傷凶獸般的咆哮。縛住他的“縛靈鏈”在這一刻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聲, 被他體內驟然爆發的力量沖擊得劇烈震顫。
少虞被這突如其來的、遠超預料的狂暴反抗驚得後退了半步,暗金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訝異。但隨即, 那訝異便被更加濃烈的興奮與貪婪取代。
“對,就是這樣!燃燒吧,爆發吧!讓本皇看看, 你這具完美的容器, 究竟能承載多少憤怒與力量。”他不僅不懼,反而張開雙臂, 臉上帶著近乎癲狂的笑意。
殷離聲只覺得識海之中,那金色的外來意識如同跗骨之蛆,趁著他在憤怒下心神失守的瞬間瘋狂膨脹、蔓延, 試圖一舉擊潰他的意識防線。
劇痛與眩暈如同潮水般襲來,眼前陣陣發黑,耳邊是少虞得意的狂笑。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被那無邊黑暗徹底吞沒的剎那——
“嗡——”
一聲清越悠長的劍鳴毫無征兆地在他識海最深處響起。
殷離聲那瀕臨潰散的意識,因為這聲劍鳴,猛地一震, 重新凝聚起一絲清明。
是白團子。
“離聲, 你還記得你與池度的約定嗎?”
殷離聲自然是記得的。當年契約斷淵時池度真人與他說過,封印妖皇少虞並非僅僅是為了囚禁。少虞吞噬了無數生靈與妖族氣運,神魂早已與部分天地法則扭曲糾纏,近乎不死不滅。強行滅殺可能導致法則崩壞,波及甚廣。故而,池度真人只以封印將其鎮壓。
但池度真人亦知,封印終有松動或被破之日因此, 他留下了後手,也就是斷淵。
斷淵本就不是凡劍,若是能由有天道氣運之人以身飼劍,或許有殺死少虞的可能。
池度等了萬年,終于等到了殷離聲。
以身飼劍……斬殺少虞……
池度真人等待萬年的契機,竟是他這不潔之軀、這因陰謀而生的容器。
諷刺嗎?或許吧。
但這似乎也是他這荒誕的一生唯一的意義——終結這帶來一切災厄的源頭,守護他珍視的一切。
“斷淵,”殷離聲的意識無比平靜地傳遞出訊息,“開始吧。”
殷離聲沒有猶豫,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獻祭般的決絕。
“好,”白團子的聲音帶著鄭重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憫,“以吾之靈,契汝之魂,引動法則——”
外界,被“縛靈鏈”捆縛的殷離聲猛地仰頭,發出痛苦到極致的嘶吼。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氣息從他身上節節攀升!那氣息超越了渡劫期的範疇,帶著天道的威嚴。
“縛靈鏈”在這股力量面前如同朽木枯草,瞬間寸寸崩斷,化為齏粉。
少虞臉上的癲狂笑意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驚駭與一絲源自靈魂本能的恐懼。
“這……這是天道的法則之力?!不可能!你怎麼可能引動?!我不是已經封印了你身上的天道氣運嗎?你只是個容器!是本皇的容器!”他尖聲嘶叫,再不復之前的從容,雙手急速結印,試圖調動“萬妖迷城”的全部力量,甚至燃燒自己的部分神魂本源,去壓制這令他心驚肉跳的異動。
然而,已經晚了。
殷離聲緩緩睜開了眼楮。他抬起手,甚至不需要握劍的動作,只是指尖朝著少虞的方向,輕輕一點。
“斷。”
一字輕吐,如同言出法隨。
一道凝練到極致、細若毫芒的金色光線,自他指尖射出。
光線劃過之處,少虞身邊的妖力、與“萬妖迷城”的聯系、乃至他神魂深處與某些天地法則的勾連,都如同遇到驕陽的冰雪,無聲無息地開始“消失”。
“不——”少虞發出絕望到極點的慘嚎,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被這個世界剝離、被否定。他瘋狂地攻擊、防御、逃遁,卻發現所有手段在那道金色光線面前都毫無意義,他的力量、他的神魂、甚至他的“存在”概念,都在寸寸瓦解!
“池度!殷離聲!你們……”最後的怨毒意念尚未完全傳出,那道金色光線已無聲無息地沒入他的眉心。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瞬。
少虞臉上定格著極致的恐懼與不甘,金色的豎瞳光芒徹底熄滅。緊接著,他的身體連同這片大廳中彌漫的濃郁妖氣都毫無征兆地徹底地消失了。
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仿佛他從未存在過。
萬妖之皇少虞,神魂俱滅,于此刻被徹底“斬斷”于此方天地。
施展出這絕殺一擊的殷離聲,在金色光線消失的瞬間,眼中的金色迅速褪去,重新變得漆黑,卻空洞無神,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機。
“噗——”
一大口混合著內髒碎塊的鮮血噴出,殷離聲的氣息如同泄氣的皮球般飛速萎靡下去。他的身體晃了晃,再也支撐不住,如同斷了線的傀儡向後軟軟倒去。
意識徹底沉入黑暗前,他似乎听到了白團子虛弱到幾乎消散的嘆息︰“抱歉——”
同一時間,迷霧荒原。
正在與無相激戰的傅雲疏猛地看向某個方向。
“嗡——”
一股難以言喻的、仿佛源自靈魂的悸動與悲鳴在他腦中響起。緊接著,是一陣撕心裂肺、仿佛心髒被硬生生剜去一塊的劇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