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謝震東邊給罐頭順毛邊抬頭看她,眼神直白毫無章法。
換做今天之前,白昭或許還會因這種眼神心砰砰直跳,然而樓下站著不明身份的示愛者,她根本沒辦法再生出其他幻想的心思。
“大晚上不太安全。再說,你也不能一直待在我家。”低頭說完,白昭才抬頭去看謝震東,根本沒想到會意外跌進一雙如墨水般的湖泊里。
深不見底,洞察不出湖底究竟藏著什麼天大秘密。
“對我的事這麼上心?”他更為簡單,甚至相當直接。
“出了事總說不過去,我去跟她解釋。”白昭打定主意正要往門口去,卻被身後伸來的胳膊給扯了回來。
謝震東的力氣大的驚人,掌心因為箍她太緊能明顯感覺到粗糙硌手的繭子,白昭盯著那青筋凸起的手背下意識想要掙脫,卻因自己沒有站穩,肩膀直接磕到他胸口那。
“嘶——”
硬邦邦的觸感,好像無意撞上了一堵結實厚重的牆壁,白昭微微蹙起眉頭,想來是感到些許疼痛。
“她待會會走。”聞言,謝震東正要低頭查看她的情況,卻被白昭閃身避開。
她往後退了兩步,正自己伸手揉著發痛的部位,因賭氣而漲紅的臉頰讓謝震東心頭微微一愣。
“她不是我女朋友。”
第024章 逞能不能說明什麼
原來, 樓下那姑娘名叫尹念,是謝震東大學那會同專業的學姐,如今已經留校讀博。
這次專程過來找他, 完全是因為團隊臨時缺人。
尹念所在的團隊要參加一場計算機程序設計大賽, 臨近比賽,小組其中一名隊員突然查出狀況急需動手術, 而替補的那位又擔心自己半路會掉鏈子, 再三商榷之下,尹念想到了謝震東。
謝震東大學那會就是計算機系出了名的天才, 專業課實操樣樣出色,一度是學校內的風雲人物。
那會不僅是尹念這種高他兩屆的學姐,就是學校旁邊那所附屬高中都有人慕名而來, 為的就是看一眼傳說中的男神到底長什麼樣。
謝震東並不是學院內一等一的大帥哥,相比其他那些會打籃球, 會用磁性嗓音吸引女生的男生來說, 他實在是特立獨行的一位。
長相硬朗, 談吐囂張, 連穿衣打扮都不是特別注重。
然而就是這樣粗礪張揚的性格,偏偏對了一大幫女生的胃口。姑娘們蜂擁而上, 都想著能跟他處上一段男女朋友, 誰知他輕松一句就把所有人的希望給徹底澆滅。
“老子家里一堆債,怎麼, 要跟我一同還債?”
此話一出, 勸退一幫姑娘, 畢竟她們在憧憬美好愛情的同時,也在暗自期盼對方是個有家底的公子哥,像這種只有顏卻沒有家底的, 她們只得狠心放棄。
再之後校內校外的學生都知道,本校計算機系的謝震東是位不好惹的主。
謝騰達去世後家中確實留下一堆債務,宋遠山其實一直在暗中幫忙,只不過彭芝蔓一直沒和謝震東交代。
這就導致他大學最後那年剛獲得一筆大賽獎金,興沖沖拿回家的時候,意外撞見宋遠山坐在他家飯桌上,而他的母親——
正從廚房端上一盤色香味俱全的炒雞塊。
他父親生前最愛的一道菜,每回做好謝騰達總要喝上兩杯才肯罷休。
正值青春期,謝震東一眼識破兩人之間暗潮涌動的情意,厲聲質問下才得知,他的一切努力都毫無意義。
他的家,已經用不著他這個男子漢來守。
沒多時迎來畢業,謝震東拒絕了所有科技公司拋來的橄欖枝,一心踏進修車行業,目的只是為了給宋遠山下馬威。
宋遠山能干的他也就能,謝震東從不後悔更改自己的人生志向。
于他而言,只要心里痛快,想怎麼活就怎麼活。
/
“你拿前途賭氣就沒考慮過後果?”
上回听他說起往事,白昭只知道謝震東確實因為宋遠山改行,殊不知他原來還有這麼出色的專業能力。
如今听完,心中不免一陣唏噓。
替他不值,也覺得這樣偏執性格的人實在少見。
“人在極度憤怒的時候考慮不到這些。”謝震東盯著白昭,如同她已經成為他最親密的伴侶,他想把過去通通說給她听,不管後果如何。
“那你後悔過嗎?”白昭其實想問他會不會回歸本職工作,轉念又覺得真要這麼開口,實在傷人自尊。
每一行都不缺人才,謝震東能在修車這件事上做到全力以赴,完全能證明他對自己有足夠的信心。
這種天生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事的人向來自信,並不需要別人所謂的好言相勸。
果真,謝震東如她所想,毫不在意地勾了勾唇,下一秒玩世不恭地笑說︰“還行,反正也能賺到錢。再說,人生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投入到計算機行業也不一定就能成為佼佼者。”
“話是這麼說沒錯,那你對計算機的熱愛呢?你是覺得自己干出一番事業阿姨就會跟宋叔叔分開嗎?謝震東,逞能並不能說明什麼!”
他越是這樣散漫無心,越叫人替他可惜。白昭理解他轉行的初衷,卻無法共情他如今還在排斥原先的熱愛。
每個人都有無能為力的時候,謝震東卻在完全擁有能力為之拼搏時,甘願放棄。
白昭並不希望謝震東被過去所牽絆,完全沒在意那句“逞能”恰恰說到了他的心坎上。
臉上的笑容在逐漸凝固,謝震東表情越來越冷,白昭感覺到周身似有若無的涼氣圍繞,頓時明白自己可能越界了。
“抱歉,我可能說的太多了。”
“你說的其實也沒錯。”良久之後,謝震東喃喃自語道,低沉的語氣像是受盡委屈。
白昭眼看著往日意氣風發的男人逐漸收起所有鋒芒,內心頓時像被人給死死揪住,呼吸難捱。
“你要真不喜歡也不會去修什麼電腦,我不相信你缺那點錢。”
謝震東並沒有趾高氣昂的回懟過去,這讓白昭一時沖動產生的想法瞬間得到支撐,她在猶豫這個時候如果再試一試,是不是就能感化他一直以來的口是心非。
心里這麼想,實際上白昭也跟著這種情緒鼓起勇氣。
當她再次面向不敢往前邁出一步的男人時,眼里的情緒儼然發生變化,“真的還喜歡就去做,也不見得你會比別人差!”
輕聲細語的說話聲溫暖有力,逐步融化掉謝震東塵封多年的往事。
大學畢業之後,從沒有人這樣直白干脆的鼓勵過他,哪怕是跟他一同打拼到現在的張鵬飛,也只會說些開玩笑的糙話。
而白昭,一個剛認識不久的女人,居然完全信任他,甚至……要比他自己給的還要多。
謝震東倍感詫異,正想抬頭詢問白昭為何要跟自己說這些的時候,意外落進一雙飽滿期待的眼神里。
似蒼穹之上的明月,能將人心底的陰霾徹底揭開。
聯想起昨日被她拒絕,謝震東心中那些憋屈像是找到了組織,他竟然哪壺不該提哪壺,口口聲聲質問起她來。
“既然你覺得我沒那麼差,為什麼想也不想就要拒絕?”
反轉來得突然,白昭豈能預料?
她本身還在為昨天拒絕他感到後悔,眼下根本沒辦法做出任何回應。
僵持的過程實在煎熬,白昭先一步從這種情緒里抽身,她避開他炙熱犀利的眼神,明顯底氣不足的說了句“愛去不去”,便轉頭去廚房倒水喝。
人在慌張的時候,會找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來逃避現實,白昭的一舉一動直接說明了這點。
看著背對著自己獨自喝水的女人,謝震東猜不透她為什麼不肯正面回答,可讓他做個不依不饒的無賴,又實在無趣。
謝震東拽了拽狗繩,將享受一般躺在客廳里的罐頭給拉走。
/
謝震東走時並沒有發出太大的動靜,甚至連關門都是輕手輕腳,跟他往日風風火火的形象大相徑庭。
白昭是在听到關門聲,才放下手里紋絲未動的水杯。
她轉過身,客廳里罐頭喝水的塑料碗已經被他帶走,地面上除了落了塊水印,屋里幾乎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白昭抽了兩張紙,輕輕將水漬擦干,如同把剛剛那些臉紅心跳的話給抹去。盡管她設想的很好,然而還是因樓下的動靜,徹底破防。
罐頭喉嚨里粗重的嗚咽聲在黑夜里格外清晰,白昭並不相信謝震東已經把那些話給听進去,剛剛……她以為他是被氣得,才會一走了之。
內心不受控制,白昭抑制不住內心狂跳不止的情緒,慢慢回到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