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震東打定主意繼續追求白昭, 卻沒想到會在第二天就遇上。
他剛從外面遛狗回來,白昭拎著一袋生活垃圾從樓上下來。
白昭顯然對于這事沒有準備。
她特意選在天黑之後出門,為的就是避免踫上謝震東。以她的推測, 他要遛狗絕大多數都在早晨, 天黑並不安全。
然而萬萬想不到的是,並不是所有的狗主人都能按時按點遛狗, 好比謝震東。
單元樓門口, 她剛從三樓拐到二樓,目光正好與要上樓的謝震東對上。
隔著不長的一段台階, 謝震東眼底似有流波轉動,斗轉星移間,點點星光勾著人的心緒不斷往深處遐想。
白昭滿臉尷尬, 正猶豫是不是該打聲招呼,聲控燈這時突然滅了。
她提到心口的緊張頓時卸了大半, 正打算放緩腳步當做什麼也沒發生的時候, 黑暗里, 毫不知情的傻狗悶悶地吼了兩嗓子。
粗糲的狗叫聲打破黑暗, 白織燈亮起的一霎那,兩人面色都有些許不自在。
白昭率先低下頭, 讓開一條道默默從他身邊經過, 打算徹底把昨天那一幕忘掉,就在和謝震東擦肩而過的時候, 罐頭又突然蹭著她的小腿不讓她下樓。
兩人隔著一層台階, 白昭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敢抬頭,生怕那雙銳利的目光就要看穿她所謂的偽裝。
罐頭還堵在台階上,冥冥之中在給它的主人創造良機。
白昭無奈, 伸手摸了摸狗頭,罐頭頓時識趣地湊上來,在她的輕撫下雙眼眯成了一條縫。
“跟你爸爸趕緊回家去。”白昭哄著罐頭,完全沒想到這話也能把謝震東逗笑。
聲線與光影交織,燥熱的樓道里謝震東的笑聲醇厚冗長,像部精彩絕倫的有聲讀物,讓白昭的耳膜頓時產生了視覺上的沖擊力。
白昭百思不得其解,自己並沒有說什麼搞笑的事情。
她抬起頭尋著聲音去看落在下方台階上的男人,即便是矮了一層台階,謝震東仍要高她小半截。
氣勢上的落差並沒有讓白昭不適,相反她迎著那道流波,直窺見了他眼里深處藏著的情意。
溫情暗涌,似黑夜遠方而來的明燈,美的不夠真實。
“你笑什麼?”些許恍神之後,白昭故作鎮定地問道。
“我什麼時候成罐頭他爸了?”泛白的燈下,謝震東微仰下巴,青黑色的胡茬冒了一截,深邃的眼窩里汪著一片泉,將她的心激蕩起陣陣波瀾。
“養狗的人不都這麼稱呼自己?”
謝震東聳聳肩,一副別人是別人我是我的姿態,那張臉因表情過于隨意,更顯得這人心思挺不單純。
無人打擾的樓道里,謝震東頂著一張能讓女人臉紅尖叫的笑容往上看,那雙眼蓄著白昭往日看不懂的深情,似乎只要他再開口說上一句情話,她的那些防備就要徹底崩塌。
維持不過三秒,白昭率先敗下陣來。
想起自己昨天說話傷人還沒來得及解釋,她打算趁此機會把誤會解開。
“其實我昨天——”
“謝震東!”
話只說了一半,樓下傳來一道清脆的女聲,瞬間打斷了白昭的所有設想。
順著聲音,兩人不約而同朝樓下看去。
單元門外站著位陌生的短發姑娘,見謝震東朝她投來目光,正熱情地朝樓上打著招呼。
“沒想到你還住這里。”對方明顯激動,正抬腳要上樓來,罐頭這時往下躍了兩步,一臉虎視眈眈地看著。
白昭暗中觀察著那姑娘的一舉一動,心里堆積的負面情緒也越來越多。
特意大晚上過來,看樣子不止是認識,白昭不打算摻合,正要繞過罐頭下樓。
然而謝震東並沒有忽略她的情緒,在白昭剛剛邁開步子的時候,他快速扣住她的胳膊,隨後冷冰冰地眼神看著樓下。
“你來做什麼?”臨近冰點的聲音,一點兒憐香惜玉之情都沒有。
白昭暗中掙扎,想要擺脫謝震東手臂傳來的禁錮力量,可那只大手實在有力,她無論如何用上多少力氣都無濟于事。
擔心造成不良影響,她抬頭狠狠瞪了對方一眼,那意思是讓他趕緊松手,然而謝震東佯裝不知。
他走下一層台階,與白昭並排站在一起,再次看向樓下。
“電話里我已經說的很清楚,沒必要再當面說一次!”
那姑娘明顯著急,看謝震東臉色越來越冷,干脆放軟語氣,近乎懇求︰“不是,你真的不能考慮一下嗎?”
這麼一听,白昭更想逃離。
一邊跟她吃飯說些讓人臉紅心跳的話,一邊關系斷得不清不楚,白昭原來對他的那些好感在此刻直接降到冰點。
“謝震東,你松手!”她終于出聲,語氣里滿是憤怒。
“誤會,待會給你解釋。”謝震東的手隨即松開,轉而勾住白昭的肩膀,輕輕一帶,人頓時到了身前。
這種情況不多見,白昭就是想要開口拒絕,那反應速度也不及對方。
“我有女朋友,你這麼一而再再而三的騷擾我不合適。”謝震東開口,一句話堵得對方啞口無言。
他沒給對方反駁,拉著白昭直接上樓。
“幫個忙。”快到四樓台階,謝震東瞅準機會,湊在白昭耳邊請求。
“謝震東,你知道我來找你是因為什麼!”見他們轉身上樓,那姑娘也跟著快步上來,不過並未跟到門口,只站在三樓的拐角抬頭往上看。
刺耳的聲音頻頻往白昭耳朵里鑽,她心里各種不是滋味,只拼命想加快手里的速度,好讓這種噪音徹底消失。
門打開,白昭進了屋,正轉頭關門之際,謝震東跟著一並走了進來。
剛剛腦袋亂如麻團倒是忘記當面戳穿,如今進了屋站在她自己的地盤上,白昭的心頓時明了敞亮。
“不是,你拒絕人家拿我做什麼擋箭牌?”白昭推著已經跨進屋內的男人,“這是我家,請你出去。”
“男女朋友不住一起,謊話還能騙過人?”謝震東盯著他胸前沒什麼力量的細嫩胳膊,眼神自帶些玩味的意思。
白昭這才低頭,像踫見燙手山芋一般,瞬間松了手。
罐頭自從鬼鬼祟祟地跟著主人進了屋,儼然把這里當成了新家。它東聞聞西嗅嗅,最後竟然討好一般貼在白昭腿邊。
謝震東看著他的狗比他得勁,心里暗自臭罵。他沒再往里多走一步,拽著狗繩一直站在玄關那。
他倒想看看,她會不會連他的狗也一塊趕走!
白昭壓根猜不透謝震東什麼心思,她只知道他的出現讓本已平靜的內心再生波瀾,她需要時間沉澱,需要一個人好好想一想這其中的原因。
眼下,一人一狗都在她的地盤上,尤其罐頭根本沒有邊界感,似乎打定主意要在這里住下。
空氣里尷尬的氣氛越來越甚,想起剛剛被謝震東摟在懷里,白昭認為這事很有說清楚的必要。
她抬頭,對上門口那正在把玩狗繩的男人,整了整情緒,正色道︰“有什麼誤會你們應當及時解釋清楚,而不是用無關的人去做什麼擋箭牌!”
白昭不想這麼不明不白背上他女朋友的頭餃,何況她目前還不知道兩人什麼關系。
“借我躲一下很為難?”面對白昭的咄咄逼人,謝震東不僅沒有生氣,反而話問的理直氣壯。
他像頭蠻橫跋扈的野牛,偏要闖過決賽場的紅綢緞,明知道結果已經注定,仍就一副趾高氣昂的面孔。
“你——”被問的啞口無言,白昭明顯不是謝震東的對手,她鼓著腮幫眉頭皺成一團,仍要給這事找個合適的理由。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不…不太好。”她別開臉,臉頰因不自然開始燒紅。
“你以為我還想糾纏你?”
隔著不長的距離,謝震東的話如同當頭一棒。白昭原本還在為樓下那姑娘生氣,眼下只听得見謝震東自我譏諷的聲音。
“我沒…我不是這個意思。”白昭吞吞吐吐想要解釋,可話從嘴里出來就只剩了這麼一句。
“既然不是,那就是情願。”謝震東神色一轉,抬腳走進客廳,大咧咧地在沙發上坐下。
罐頭見狀也識相的回到主人身邊,趴在一旁的地上,不斷吐著熱氣。
已經說出口的話沒辦法收回,白昭只能就此作罷。
看著沙發面前一高一矮兩個身影,白昭轉頭去了廚房。
從水龍頭上接水的功夫,她抽空看了一眼樓下,那姑娘還杵在原地,見不到人不肯罷休似的。
白昭擔心天黑出什麼狀況,將水放在罐頭面前的時候順嘴勸他︰“你就這樣晾著人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