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謝震東打定主意繼續追求白昭, 卻沒想到會在第二天就遇上。
    他剛從外面遛狗回來,白昭拎著一袋生活垃圾從樓上下來。
    白昭顯然對于這事沒有準備。
    她特意選在天黑之後出門,為的就是避免踫上謝震東。以她的推測, 他要遛狗絕大多數都在早晨, 天黑並不安全。
    然而萬萬想不到的是,並不是所有的狗主人都能按時按點遛狗, 好比謝震東。
    單元樓門口, 她剛從三樓拐到二樓,目光正好與要上樓的謝震東對上。
    隔著不長的一段台階, 謝震東眼底似有流波轉動,斗轉星移間,點點星光勾著人的心緒不斷往深處遐想。
    白昭滿臉尷尬, 正猶豫是不是該打聲招呼,聲控燈這時突然滅了。
    她提到心口的緊張頓時卸了大半, 正打算放緩腳步當做什麼也沒發生的時候, 黑暗里, 毫不知情的傻狗悶悶地吼了兩嗓子。
    粗糲的狗叫聲打破黑暗, 白織燈亮起的一霎那,兩人面色都有些許不自在。
    白昭率先低下頭, 讓開一條道默默從他身邊經過, 打算徹底把昨天那一幕忘掉,就在和謝震東擦肩而過的時候, 罐頭又突然蹭著她的小腿不讓她下樓。
    兩人隔著一層台階, 白昭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敢抬頭,生怕那雙銳利的目光就要看穿她所謂的偽裝。
    罐頭還堵在台階上,冥冥之中在給它的主人創造良機。
    白昭無奈, 伸手摸了摸狗頭,罐頭頓時識趣地湊上來,在她的輕撫下雙眼眯成了一條縫。
    “跟你爸爸趕緊回家去。”白昭哄著罐頭,完全沒想到這話也能把謝震東逗笑。
    聲線與光影交織,燥熱的樓道里謝震東的笑聲醇厚冗長,像部精彩絕倫的有聲讀物,讓白昭的耳膜頓時產生了視覺上的沖擊力。
    白昭百思不得其解,自己並沒有說什麼搞笑的事情。
    她抬起頭尋著聲音去看落在下方台階上的男人,即便是矮了一層台階,謝震東仍要高她小半截。
    氣勢上的落差並沒有讓白昭不適,相反她迎著那道流波,直窺見了他眼里深處藏著的情意。
    溫情暗涌,似黑夜遠方而來的明燈,美的不夠真實。
    “你笑什麼?”些許恍神之後,白昭故作鎮定地問道。
    “我什麼時候成罐頭他爸了?”泛白的燈下,謝震東微仰下巴,青黑色的胡茬冒了一截,深邃的眼窩里汪著一片泉,將她的心激蕩起陣陣波瀾。
    “養狗的人不都這麼稱呼自己?”
    謝震東聳聳肩,一副別人是別人我是我的姿態,那張臉因表情過于隨意,更顯得這人心思挺不單純。
    無人打擾的樓道里,謝震東頂著一張能讓女人臉紅尖叫的笑容往上看,那雙眼蓄著白昭往日看不懂的深情,似乎只要他再開口說上一句情話,她的那些防備就要徹底崩塌。
    維持不過三秒,白昭率先敗下陣來。
    想起自己昨天說話傷人還沒來得及解釋,她打算趁此機會把誤會解開。
    “其實我昨天——”
    “謝震東!”
    話只說了一半,樓下傳來一道清脆的女聲,瞬間打斷了白昭的所有設想。
    順著聲音,兩人不約而同朝樓下看去。
    單元門外站著位陌生的短發姑娘,見謝震東朝她投來目光,正熱情地朝樓上打著招呼。
    “沒想到你還住這里。”對方明顯激動,正抬腳要上樓來,罐頭這時往下躍了兩步,一臉虎視眈眈地看著。
    白昭暗中觀察著那姑娘的一舉一動,心里堆積的負面情緒也越來越多。
    特意大晚上過來,看樣子不止是認識,白昭不打算摻合,正要繞過罐頭下樓。
    然而謝震東並沒有忽略她的情緒,在白昭剛剛邁開步子的時候,他快速扣住她的胳膊,隨後冷冰冰地眼神看著樓下。
    “你來做什麼?”臨近冰點的聲音,一點兒憐香惜玉之情都沒有。
    白昭暗中掙扎,想要擺脫謝震東手臂傳來的禁錮力量,可那只大手實在有力,她無論如何用上多少力氣都無濟于事。
    擔心造成不良影響,她抬頭狠狠瞪了對方一眼,那意思是讓他趕緊松手,然而謝震東佯裝不知。
    他走下一層台階,與白昭並排站在一起,再次看向樓下。
    “電話里我已經說的很清楚,沒必要再當面說一次!”
    那姑娘明顯著急,看謝震東臉色越來越冷,干脆放軟語氣,近乎懇求︰“不是,你真的不能考慮一下嗎?”
    這麼一听,白昭更想逃離。
    一邊跟她吃飯說些讓人臉紅心跳的話,一邊關系斷得不清不楚,白昭原來對他的那些好感在此刻直接降到冰點。
    “謝震東,你松手!”她終于出聲,語氣里滿是憤怒。
    “誤會,待會給你解釋。”謝震東的手隨即松開,轉而勾住白昭的肩膀,輕輕一帶,人頓時到了身前。
    這種情況不多見,白昭就是想要開口拒絕,那反應速度也不及對方。
    “我有女朋友,你這麼一而再再而三的騷擾我不合適。”謝震東開口,一句話堵得對方啞口無言。
    他沒給對方反駁,拉著白昭直接上樓。
    “幫個忙。”快到四樓台階,謝震東瞅準機會,湊在白昭耳邊請求。
    “謝震東,你知道我來找你是因為什麼!”見他們轉身上樓,那姑娘也跟著快步上來,不過並未跟到門口,只站在三樓的拐角抬頭往上看。
    刺耳的聲音頻頻往白昭耳朵里鑽,她心里各種不是滋味,只拼命想加快手里的速度,好讓這種噪音徹底消失。
    門打開,白昭進了屋,正轉頭關門之際,謝震東跟著一並走了進來。
    剛剛腦袋亂如麻團倒是忘記當面戳穿,如今進了屋站在她自己的地盤上,白昭的心頓時明了敞亮。
    “不是,你拒絕人家拿我做什麼擋箭牌?”白昭推著已經跨進屋內的男人,“這是我家,請你出去。”
    “男女朋友不住一起,謊話還能騙過人?”謝震東盯著他胸前沒什麼力量的細嫩胳膊,眼神自帶些玩味的意思。
    白昭這才低頭,像踫見燙手山芋一般,瞬間松了手。
    罐頭自從鬼鬼祟祟地跟著主人進了屋,儼然把這里當成了新家。它東聞聞西嗅嗅,最後竟然討好一般貼在白昭腿邊。
    謝震東看著他的狗比他得勁,心里暗自臭罵。他沒再往里多走一步,拽著狗繩一直站在玄關那。
    他倒想看看,她會不會連他的狗也一塊趕走!
    白昭壓根猜不透謝震東什麼心思,她只知道他的出現讓本已平靜的內心再生波瀾,她需要時間沉澱,需要一個人好好想一想這其中的原因。
    眼下,一人一狗都在她的地盤上,尤其罐頭根本沒有邊界感,似乎打定主意要在這里住下。
    空氣里尷尬的氣氛越來越甚,想起剛剛被謝震東摟在懷里,白昭認為這事很有說清楚的必要。
    她抬頭,對上門口那正在把玩狗繩的男人,整了整情緒,正色道︰“有什麼誤會你們應當及時解釋清楚,而不是用無關的人去做什麼擋箭牌!”
    白昭不想這麼不明不白背上他女朋友的頭餃,何況她目前還不知道兩人什麼關系。
    “借我躲一下很為難?”面對白昭的咄咄逼人,謝震東不僅沒有生氣,反而話問的理直氣壯。
    他像頭蠻橫跋扈的野牛,偏要闖過決賽場的紅綢緞,明知道結果已經注定,仍就一副趾高氣昂的面孔。
    “你——”被問的啞口無言,白昭明顯不是謝震東的對手,她鼓著腮幫眉頭皺成一團,仍要給這事找個合適的理由。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不…不太好。”她別開臉,臉頰因不自然開始燒紅。
    “你以為我還想糾纏你?”
    隔著不長的距離,謝震東的話如同當頭一棒。白昭原本還在為樓下那姑娘生氣,眼下只听得見謝震東自我譏諷的聲音。
    “我沒…我不是這個意思。”白昭吞吞吐吐想要解釋,可話從嘴里出來就只剩了這麼一句。
    “既然不是,那就是情願。”謝震東神色一轉,抬腳走進客廳,大咧咧地在沙發上坐下。
    罐頭見狀也識相的回到主人身邊,趴在一旁的地上,不斷吐著熱氣。
    已經說出口的話沒辦法收回,白昭只能就此作罷。
    看著沙發面前一高一矮兩個身影,白昭轉頭去了廚房。
    從水龍頭上接水的功夫,她抽空看了一眼樓下,那姑娘還杵在原地,見不到人不肯罷休似的。
    白昭擔心天黑出什麼狀況,將水放在罐頭面前的時候順嘴勸他︰“你就這樣晾著人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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