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他的女兒也跟他一般,知心懂人,會把所有心思都放在毫不起眼的情緒上。
單單陪他借酒消愁,這麼最沒法解決問題的方式,也能做的心安理得。
謝震東凝視著面前的玻璃瓶,良久之後,仰頭喝下。
白昭只要了一瓶啤酒。
她知道自己的酒量,也知道單純的借酒消愁並不能完全忘掉不愉快。一瓶快要見底的時候,她問老板要來一壺溫水,就著剛剛喝過玻璃杯,一人倒滿一杯。
“你知道嗎,其實我不太會喝酒。”白昭拿了滋滋冒油的肉串,小口小口吃著。
“是為我。”謝震東開口,那雙眼在熱鬧非凡的街口尤為突出,像是亂世之中唯一能望進人心底的那輪明月,如泉水般清冷。
白昭幾乎沒有在謝震東身上看到過,他向來有話直說,再不濟也是緘口不提,從不會讓她心生憐憫。
“誰說的,是為了突破!”她挑了根肥肉較多的肉串塞他手里,“太肥,我吃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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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區,單元樓近在咫尺,白昭想了想,還是把心里最想問的話問了出來。
“謝震東,你…需要我陪你嗎?”擔心對方亂想,她又著急解釋︰“你別亂想啊,我真不是有什麼心思,單純覺得或許你需要,我——”
“要。”身側那只手握得用力,樹林間隱約可見的光影下,謝震東坦誠回答︰“想要你陪著。”
白昭還停留在該怎麼解釋自己的想法中,猝不及防的應答聲,徹底打斷了她的思緒。
“那我先回去洗個澡,不,不會太久。”白昭吞了吞口水,後知後覺有了實質性的感覺。
洗完澡,白昭換了身長袖長褲的居家服上樓。
五樓的大門隔著條縫隙,她輕輕推開,然後反手關上。
瞧見白昭,罐頭立馬飛奔過來,圍著她腿邊一臉諂媚樣。
“你爸沒給你晚飯吃嗎?”罐頭狼吞虎咽的時候,白昭才從它身上移開目光。
沙發上,謝震東穿著短袖短褲,濕漉漉的頭發依舊往下滴著水珠。他渾然不知,悶著頭盯著自己掌心發愣。
白昭看了一眼,轉身去衛生間拿來毛巾。
她個子不高,坐著給謝震東擦頭分外吃力,便脫了鞋半跪在沙發上,仔細給他擦拭頭發。
“真當自己鐵打的嗎?”瞧著他一聲不吭的模樣心疼不已,白昭竟忍不住抱怨起來。
身前的男人非但不反駁,反而在她擦完正要起身的間隙,快速將她圈進懷里。
“謝震東,你先讓我把毛巾放下啊。”白昭的手還停在半空,身子已經被攬了過去。
謝震東正將腦袋擱在她胸口,生怕她離開一步。
白昭只得放下毛巾,從他肩頭將人摟住。
“好點嗎?”
從母親去世到現在,這是白昭第一次正面提及他的情緒問題,謝震東面對任何人時都表現的異常冷漠,唯獨她。
白昭是喚醒他記憶的鑰匙,他要把所有心事原原本本告訴給她。
“再給我點時間。”
“可以久一點,在我這里一切都沒有關系。”
“有。”謝震東將人稍稍松開一些,他抬頭去看那張清秀的臉蛋,“我不能再讓我媽失望。”
“我陪你。”白昭一字一句說得很慢,“不論你做什麼,我都陪你。”
寂靜的夜,微涼的天,無人打擾的客廳里,白昭主動低頭去吻那雙冰涼的唇。
淺淺吻著,將自己僅有的那點兒力量慢慢傳遞過去。
有了主動這根導火索,謝震東頓時將人抱進沙發。他反客為主將白昭抵在沙發角落里,居高臨下的視線不再清白。
久不逢雨的干旱之地,一旦迎來甘霖,勢必會讓饑渴的土壤變得野心勃勃。謝震東回應著白昭的心意,幾近野蠻地親吻著她的紅唇。
他饑渴難耐,他想在親密的關系中讓自己暗自較勁的心徹底和解。
謝震東的吻帶著一種爭霸城池的侵、略性,白昭除了一直仰頭承接,毫無招架之力。
直到嘴唇發麻,呼吸不暢,謝震東才將她給松開。
他整理著她早已露出半截腰腹的上衣,轉手將人箍在身下。
第049章 你答應我就告訴你
白昭以為謝震東注定瘋狂想擁有她。
剛剛在親吻的時候, 她甚至抽空做下決定,然而近乎野蠻的親吻過後,謝震東反而松開了。
“我從小其實挺沒心沒肺的。”謝震東握著白昭的手, 緩緩說起憋在心里許久的話, “小時候我媽跟著我爸從早忙到晚,我還淨給他們找事。”
謝震東自嘲道︰“他們每天回來第一件事不是休息, 而是把我喊到跟前, 苦口婆心一堆勸。現在想想,他們活得比我累多了。”
白昭屏氣凝神听著, 她知道謝震東需要把心里的聲音全部說出來,全程沒有打斷他。
“不問問,我為什麼一直跟他們對著干麼?”
“我能猜到, 但我想听你說。”白昭另只手附上來,一塊握住他冰涼的手掌。
“其實掙再多錢又能說明什麼?我只想要他們的陪伴和關心, 但他們一直不明白。”
“你沒想過傾訴嗎?”
“他們不理解, 總覺得我是在意氣用事。”謝震東扯了扯嘴唇, 眸光逐漸黯淡下去, 他嘴邊露出一抹苦笑,“昨天宋遠山將我喊到一邊, 你猜他跟我說了什麼?”
白昭搖頭。
“他說我媽拜托他, 要把畢生的積蓄和房產轉交給我,這是她的遺言。”
“阿姨是想彌補你, 畢竟母子生分了這麼多年, 她心里其實也不好受。”
“這兩天我想了很多, 可能…可能我也有不對的地方。”說到後來,謝震東的聲音里慢慢夾雜起哽咽的情緒。
那些逐漸平復下來的心情再次卷土而來,在他臉上雕刻出狼狽不堪的色彩。
年少時以為一己之見便是勇往直前的動力, 可攀高山可涉深水。謝震東悶著頭一直在往前走,卻忽略了沿途的風景。
他從不在意母親的情緒,以至于當她真的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的時候,他才徹悟後悔。
生活並非貫穿大綱按部就班,謝震東的悵然若失注定成為歲月長河里不可抹去的一塊烙印。
整整十年,謝震東終于與過去的自己和解。
心結解開,他便打算起身要送白昭回去。
“你安心睡一覺,明早我再過來。”白昭拒絕了謝震東想送她下樓的舉動,將人往門里一推,“咚咚咚”快速跑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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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本該說好要去找他的女人,意外睡過了頭。
接近八點,門口傳來敲門聲,與此同時還有震耳欲聾的手機鈴聲。
兩人談戀愛以後,白昭給謝震東單獨設定了鈴聲,眼下那鈴聲來來回回播放著,沒有要停的意思。
“來了。”白昭回了一聲,快速過去開門。
“你這一直敲,確定鄰居不會投訴你嗎?”門打開,白昭揉著雙眼,趕緊將他拉進屋里。
“都跟你似的想那麼簡單,這麼多年不是白活了?”經過一晚,謝震東明顯緩和不少。
除了眉眼間還帶著點兒疲憊,不細瞧基本看不出經歷過什麼重大變故。
“你的意思…大家知道咱倆什麼關系?”
“看破不說破吧。”謝震東將早餐放在桌上,回過頭來看她。
白昭剛醒,腦袋還沒有完全清醒,見謝震東一直盯著,她伸手摸了摸臉頰,倍感詫異,“我臉上有東西?”
謝震東不說,一味看她。
白昭被看得渾身不自在,這才低頭往自己身上瞧。
這一瞧,終于瞧出了問題。
她的習慣,睡覺前不愛穿內衣,突如其來的動靜讓她徹底忘記第一時間去穿上。
前幾天考慮謝震東睡在沙發,進了房間她就記著穿好,今天卻是一點兒準備沒有。
眼下,她那身淡粉色睡衣上,胸前兩處凸、起,嚇得白昭落荒而逃。
“跑什麼?”謝震東很不要臉的笑聲,源源不斷在身後響起。
跑什麼?
不跑難道等著被他看第二次笑話不成?
白昭擺明了被他調侃心里各種不痛快,連帶著穿衣上都提不起興致。
謝震東看著她黑衣黑褲,忍不住好奇,“今天風格不對啊?”
“換換風格,省得被人嘲笑。”
謝震東走上前,將人往懷里一摟,“誰敢笑我老婆?”
“你——”
察覺白昭確實情緒不對,謝震東才有所收斂,他輕撫著她的肩頭,開導她,“想著讓你別再擔心,真沒故意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