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覺告訴雲舒嵐，她終于能接觸到一直在找尋的那個答案，那個隱藏在所有陰謀下的幕後黑手即將露出他的冰山一角。
“紅鞋子建立的初衷，確實是為了我們美好的理想，我們希望幫助更多需要幫助的姐妹，想像世人證明，女子不如男這句話的錯誤。”二娘聲音如那涓涓流水，輕聲細語地道出她心中萬般無奈，“在旁人眼中，我們不畏世俗，隨心所欲，但是實際上只有我們自己清楚，所有人都忠于自己的內心，我們的一舉一動都代表著對世俗不公的反抗。不管他人如何評論，至少都問心無愧，對得起自己。”
雲舒嵐把玩著手中的茶杯，不願做任何評價。
正如二娘所說，他們的初衷也許是好的，但就現在事實而言，有些人早已與她們最初的理想背道而馳。
“我知道，我是眾姐妹中最沒資格說這話的人，但是她公孫蘭又算什麼呢？”二娘緊捏手中的茶杯。“她陰晴不定，控制不住自己殺人的欲望沒關系，我們是姐妹，可以幫助她。但她斷不該與虎謀皮。”
雲舒嵐心中一凜。
來了，她最想听的東西！
“我不知道她究竟是在哪里遇上了那位九公子，又是出自什麼緣故要替他辦事，我只知道她再繼續下去會毀了一切。”二娘聲音淒切，再抬頭時她已經淚眼婆娑，“我覺得她背叛了我們，才慢慢開始接觸金九齡，最終走上了這條不歸路。”
九公子。
雲舒嵐垂下眼簾，最熟悉的名字還是出現了。從最開始薛衣人口中隱晦的個太平王府到現在明確的九公子，從頭到尾，對方就像是個明牌的大boss一般，偏偏他們卻拿他無可奈何。
時至今日，雲舒嵐依舊想不通宮九到底是從什麼時候盯上的他們。公孫蘭出現的太早了，早到東水寨也不過只是一個雛形。
就算說宮九是個瘋子不講道理的盯上他們，他也總要先發現他們才行吧。難不成真的早到極樂樓那樁案子時？
那實在太過不可思議了。
“他——那位九公子都讓公孫蘭做了什麼？”雲舒嵐睫毛輕顫，她的聲音不見一絲波瀾，心底早已波濤洶涌。
真相。
她從未如此渴求真相。
二娘慘笑著搖頭，聲音哽咽，“他沒有讓公孫蘭做什麼，他只是叫公孫蘭釋放自我。”二娘滿臉絕望，“他讓公孫蘭在不高興的時候就出去殺人，不管老弱病殘，不管對方是否無關，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剎那間雲舒嵐全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一股寒意自腳底直躥到頭頂，她情不自禁打了個寒顫。“讓公孫蘭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沒錯，他主動提供各種情報給公孫蘭，讓她徹底釋放自我。那無辜的老花農一家的事情無情捕頭告訴我了，一看就是他的手筆。”二娘冷笑一聲，像是發泄般傾訴著自己心底的苦悶。
“九公子是個瘋子，公孫蘭也是個瘋子！”
“他們是厲鬼！”
246
面對歇斯底里的二娘，雲舒嵐束手無策。
她渾身冰冷，已經听不清二娘尖銳的喊叫聲到底在講述什麼了。觸手可及的真相，竟然是這般的殘酷嗎？
“那上官飛燕呢，還有那個九姑娘又是怎麼回事！”雲舒嵐忽然站起身，她雙手用力搭在二娘肩頭，強迫她冷靜下來。四目相接，雲舒嵐目光灼灼，在她的高聲詢問中，二娘隱約恢復幾分理智。
她捂著傷口大聲喘息，虛弱卻不忘回答雲舒嵐的問題。“上官飛燕是被那位九公子帶來的，整個紅鞋子除了公孫蘭只有我與那位九公子有過接觸，三妹也只是一面之緣並沒有同他說過話。”
青衣樓的背後，果然是宮九。
這是一個並不讓人意外的答案。所有的謎底一直都被擺在桌面上，只是他們不願、又或者說不能接受罷了。
“至于那位九姑娘，我並不清楚。我只知道，公孫蘭突然得了消息去苗疆走了一趟，然後再回來就被抓進了大牢中，後來她越獄再傳信便是讓我們準備迎接這位九姑娘。但是直到東窗事發，我們都沒見過這位九姑娘。”
二娘喘著粗氣，她似乎牽動了自己的傷口，淡淡的血腥味兒在房間內彌漫開來。雲舒嵐看著面色蒼白的女子，動了幾分惻隱之心。
“我知道了，也許那位九姑娘早就到了京城只是沒有與你們相見罷了。”不知道懷著怎樣的心思，雲舒嵐輕聲將金九齡險些死在自己苦肉計的事情告訴了二娘。“那毒是他為了博得陸小鳳信任的，結果不僅自己命懸一線，反倒成了陸小鳳不信任他的證據之一。”
雲舒嵐講笑話般的將金九齡的事情講給二娘听。
“他就是這般聰明反被聰明誤。”二娘咧嘴輕笑，在雲舒嵐偷偷對她掛了個翔舞後蒼白的臉上多了幾分血色。“不過，那位九姑娘確實應該出自苗疆，她應該懂藥理，很有可能就是她得了公孫蘭的命令買走了那味藥。真可惜，怎麼沒能讓金九齡就那樣死在自己的陷阱中。”
雲舒嵐清了清嗓子，裝作沒有听到二娘最後的那句話。沐晴柔出手，斷沒有再死人的道理。
“就那麼簡單的讓他死掉豈不是太便宜他了。”雲舒嵐轉而開始安慰二娘，“現在這樣讓他身敗名裂才是對他最好的懲罰。你想想，一無所有，受到律法的制裁，才能讓金九齡痛苦到極致不是嗎？”
二娘含淚點頭，她嘴角微微上揚，原本激動的情緒漸漸平復。“是啊，一無所有才是對他最大的懲罰，他是個要求完美的人，衣食住行都要最好的，更是六扇門的總捕頭。可現在呢，也不過是個階下囚罷了！”
“對了，金九齡他與那九公子可有什麼牽扯？”雲舒嵐瞧著二娘發泄半晌後，忽然開口詢問。不怪她小心謹慎，幾乎所有事的背後都有宮九的身影，因此金九齡這事她不得不開口問一句。
沉思片刻，二娘搖搖頭。
“我倒是沒見過他與九公子有什麼交集。金九齡是個自負的人，他愛財但卻自有一套與眾不同的為人處世之道。”二娘對著雲舒嵐不做隱瞞，細細同她分析，“他應該未曾與那位九公子有所勾連。”
“確實有幾分道理，是我太過緊張了。”承認了自己的錯誤，雲舒嵐對著二娘態度已經比最初緩和許多。
“無妨，雲姑娘還有什麼想問的嗎？我一定知無不言。”二娘又替自己續了一杯茶，她端起茶杯小酌一口，又皺著好看的眉放下了杯子。“哎，茶涼了。”
站起身回顧四周，雲舒嵐沒能見到熱水，她低頭看向虛弱的二娘心中一軟。“我去喊人打些熱水來。”說罷，她拿起茶壺走到門口，因為賀閑與無情就在不遠處，二娘又指名道姓只想同雲舒嵐一人交談，原本守在門口的捕快便被屏退。
推開門，雲舒嵐第一時間左右並沒有找到人。她只好踮起腳尖朝著遠處的賀閑兩人揮揮手。
與無情不知在談些什麼的賀閑第一時間看到了站在門口的雲舒嵐，他回頭與無情說了一句什麼，便起身朝著雲舒嵐走來。
看著賀閑走近，雲舒嵐舉起了手中的茶壺，她空著的手指了指茶壺，微微提高聲音喊道︰“師兄，能不能幫忙找個人接些熱水來？”
見賀閑沒有回答，雲舒嵐也不氣餒，準備站在原地等著賀閑走近再說一次。而後，她就這樣眼睜睜看著賀閑從最初的波瀾不驚轉而一臉錯愕。
“昭昭小心！”賀閑腳下步伐加快。
幾乎是下意識地雲舒嵐側過身，松開手中的茶壺。茶壺落地摔碎的聲響，讓她的心也跟著緊緊顫抖。賀閑終于沖到她身邊，拉著她上下仔細檢查。
“我沒事。”看著身旁的暗箭，雲舒嵐心有余悸，她按住賀閑的手順著箭矢射來的方向看去，“別管我了，快追！”
賀閑眉峰緊鎖，對上雲舒嵐焦急的目光，沉沉應下，“好，你在這里多加小心。”言畢，賀閑順著雲舒嵐指的方向飛身而去。
“雲姑娘你沒事吧。”無情緊隨其後，也操縱著輪椅走到雲舒嵐面前。
“我沒事，對了，二娘！”她心中一緊，茶壺碎裂為何沒能听到二娘的聲音。似乎是為了印證她的猜想，又一道重物落地聲響從身後傳來。
看著倒在地上的二娘，雲舒嵐指尖冰涼。
第123章
247
見血封喉的毒。
走近二娘看著她唇角滲出的黑色毒血， 雲舒嵐心中大驚。她的手指艱難的探向二娘的鼻翼，再三確認後望著死不瞑目的二娘，她顧不上心中的百感交集， 呼吸愈發困難的雲舒嵐下意識對著自己用了個跳珠撼玉， 一把拉住剛到旁邊的無情。
“去、去茶樓找沐晴柔！”
拼盡全力的說出最後一個字， 雲舒嵐眼前徹底漆黑，她還在嘗試著給自己用上一些雲裳的技能，但觸踫到冰冷地面的瞬間，她的神志也跟著渙散……
這就是死亡的味道嗎？
如果她死了的話， 她的賀閑，她的俠客們， 她的東水寨會怎麼樣呢？就此消失，還是怎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