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笑容燦爛，熱情周到的小二身後，雲舒嵐罕見沉默了。他們茶樓一般都是幾個人輪流在門口迎接貴客，她自詡也算熱情陽光，但和眼前這小二一比較，總覺得自己似乎少了點兒什麼。
少女仔細觀察跑堂的伙計，跟引路的小二，他們顯然都是經過嚴格訓練的，不僅言談舉止，分寸得宜，就連說話時的聲音腔調都意外的統一，察言觀色更是不在話下，他們體貼入微，又不顯諂媚。茶樓的眾人顯然是做不到這一點的。
人果然還是不能拿自己的興趣愛好，別人的職業素養。
他們的包間是在三樓，小二掀開湘妃竹簾，入目便是鋪在地上的團花絨毯，美麗精致栩栩如生。堂中的屏風連木座都是紫檀的，上面繪制的圖案雲舒嵐並不認識，但看司空摘星那羨慕的模樣，就知道又是那位名家畫作了。
屋內青煙裊裊，淡淡的檀香恰到好處。所有桌椅皆為上好的梨花木，手感溫潤，雕花紋路更是精致入微。茶具同樣是成套上好的汝窯，僅僅只是坐在這里，雲舒嵐就有種富貴人家的感覺。她才剛從宮中回來，這里奢靡的程度甚至不遜于宮中。
“這里可比那紫禁城更新。”雲舒嵐環顧四周，落座後忍不住對旁邊的賀閑小聲說道︰“這里真的是什麼王公貴族子弟開的嗎？感覺，昨日我們去的御書房也沒有這里奢華啊。”她仰頭向上看，頂上的畫作同樣栩栩如生，讓人仿若身臨其境。
“應該吧？”賀閑遲疑片刻隨口回答，他望著手里的菜單陷入沉思。
雲舒嵐感覺到賀閑的不對勁，放下拿在手里把玩半天的茶杯，轉頭靠近賀閑幾分，“逸之，你這是怎麼了，不知道點些什麼嘛？”
賀閑先是下意識合攏手中的菜單，待抬眸對上雲舒嵐迷茫的雙眸後，沉默半晌將其遞到少女手中，“昭昭，你先看看吧。”
“嗯？有什麼不一樣的嗎？”雲舒嵐疑惑不解，她打開菜單，目光落下整個人的笑容卻逐漸僵硬。
“水晶芙蓉宴、鴛鴦燴珍宴、蜀味烘焙宴、二十四橋、玉笛……”雲舒嵐臉色蒼白，越看越心驚，“這些、這菜單上的名字，分明都是那里的宴席啊，為什麼會出現在這里？”這哪里是什麼菜單，在雲舒嵐看來，這分明就是劍三游戲里所有的宴席。
賀閑抬手握住少女冰涼的手，不動聲色的向她又貼近幾分，“昭昭別急，我們先點個宴席看看。說不定只是個意外呢。”
第1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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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是意外， 為什麼所有的宴席名字都會出現在冊呢？
雲舒嵐無法理解，但不同的菜品又讓她不禁產生一絲懷疑，畢竟再怎麼說劍三也是未來的一個游戲， 這些宴席的名稱有相似的似乎也並非完全說不過去……但是， 全都一模一樣， 實在讓她坐立難安，無法接受這種解釋。
醉仙樓的菜品確實美味，除了雲舒嵐心不在焉味同嚼蠟，剩下的人都吃的津津有味， 哪怕是只吃素食的老實和尚都吃的心滿意足。雲舒嵐強撐著與眾人閑聊，眼底的憂慮除了賀閑無人能懂。
月上枝頭， 眾人酒足飯飽，頂著一襲月色踱步街市之間。西門吹雪與葉孤城決斗的余溫還未褪去， 盡管昨夜他們決斗的結果已經傳遍大街小巷， 但很多下了注的賭徒才剛剛兌換出銀票。一朝天堂，一夜地獄，街頭巷尾有一夜之間徹底窮困潦倒之人， 也有一夜暴富當場翻身的人。
人生百態，不過如此。
“說起來， 那李燕北和杜桐軒可是押了全部身家在這場賭局中呢。”老實和尚挑起話端，他不著痕跡的瞥了一眼正和司空摘星打鬧的陸小鳳。“押了西門莊主的李燕北更勝一籌，听說今天一早就過去接收杜桐軒的地盤了。看來，以後這京城就輪到他一家獨大了。”因為南王世子提起離世，歐陽情也被早早的抓進神侯府中，李、杜二人也都保住了性命，只不過這一回杜桐軒輸的傾家蕩產，很難再東山再起了。如今風頭正盛的李燕北， 決計不會錯過這個徹底壓制他的機會。
杜桐軒已然再無翻身之日。
“李兄倒也不會對他趕盡殺絕。”陸小鳳不知從哪里扯了一根野草叼在嘴中，“只是，從今往後京城不會再有杜桐軒這麼一號人物了。”他與李燕北是至交好友，此前也曾多次勸阻他不要賭那麼大的注，可惜李燕北並未放在心上。好在，這場博弈到底是李燕北笑到了最後。就如同西門吹雪站到最後一樣。
陸小鳳雖然為葉孤城和杜桐軒可惜，但人心都是肉長的，他自然還是更在意自己的朋友幾分。
“那感情好，陸大俠後面可得幫我們在李大人面前美言幾句。”康宴別混在陸小鳳幾人中間不見任何違和感，他跟司空摘星勾肩搭背的十分熟絡，知道陸小鳳與李燕北是好友後更是毫不客氣的開口打趣。
陸小鳳連連擺手，擺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康兄話可不能亂講，誰不知道你們東水茶樓才是如今京中最不能得罪的勢力啊！”
“勢力？”康宴別一愣，他摸不著頭腦的咧嘴一笑，“我們好好的一個正經茶樓，怎麼就稱得上是個勢力了。陸大俠，你這才是道听途說了吧。”
“唉？陸小鳳這句話可沒說錯，天下誰人不識君？”老實和尚絲滑的插入話題，“出家人不打狂妄語，東水寨現在可是威名赫赫呀。就是不提雲姑娘、賀兄之名，唐姑娘那驚艷的一箭，也是令人望而生畏呀。一發追魂，一擊必殺，千里索命呀。”說著他會不忘偷偷望向安靜默不作聲走在沐晴柔身邊的唐小珂。
康宴別暗暗點頭，“嗯，唐師妹的追命箭確實厲害。”
“沐姑娘也是妙手神醫呀，六扇門的葉神醫曾經不止一次在公開場合夸贊沐姑娘的醫術。若不是茶樓的各位都聲明在外，估計每天到茶樓上門求醫問藥的人，都能把門檻給踏平了。”老實和尚繼續說著。
“踏平門檻？”康宴別瞪大雙眼，他跟隨著老實和尚的講解，跟著去看正輕聲細語同唐小珂說話的沐晴柔，“我怎麼感覺並沒見過幾個上門求診的病人呢？”他說的是大實話，的確沒什麼人找上門來。他甚至回首向旁邊的司空摘星求證了一下。
司空摘星咂咂嘴，“好像沒有吧。”他突然不太確定了。
老實和尚搖搖頭，豎起手指在康宴別面前搖晃了一下。“不對不對，怎麼會沒有呢，只不過是因為被攔住罷了。”
“攔住？誰攔住了？”陸小鳳跟著一起好奇的詢問，這事兒他還真不清楚。
老實和尚清了清嗓子，“第一嘛，听說沐姑娘每月都會出去義診幾天，所以大多數人都會在那個時候求醫問診，第二嘛，還不是被今天唯一沒來的那位給打出去了。”提到薛笑人，老實和尚壓低聲音神神秘秘的問︰“所以，那一位真的是曾經殺手頭目薛笑人的親子？”他不老實的瞄了一眼走在最前面和獨孤一鶴、閻鐵珊一起的薛衣人。
司空摘星倒吸一口冷氣，對著老實和尚豎起大拇指道︰“你這老實和尚是真不老實啊，這種話你都敢直接說。”
“阿彌陀佛。”
康宴別清了清嗓子，語速飛快的應了︰“嗯。”
“笑哥，真的是？”司空摘星瞪大雙眼，難以置信。楚留香來的那日他剛巧不在，因此錯過了那天的一場大戲。
“盜帥楚留香親自認證的，怎麼會出錯呢！”老實和尚直接拍棺論證。
原本渾渾噩噩的雲舒嵐乍一听老實和尚的話，險些被自己的口水嗆住，用力咳嗽到臉都通紅了才終于緩過勁來。她怒視正在談天說地的幾人，一個眼刀過去，以康宴別為首的幾人全都老老實實的閉嘴。
可別再說什麼楚留香親自認證了。雲舒嵐實在頭大。
“不過，他現在已經這樣出名了嗎？”少女喃喃自語，疑惑地看向賀閑，薛笑人從沒出過茶樓，怎麼連老實和尚都講起他的傳聞來了。
賀閑微微俯首，一語道破真相，“大抵是因為他最近在茶樓出手的太過頻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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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雲舒嵐警告後，老實和尚安分了一會兒，但一回到茶樓他也不肯馬上回房休息，干脆又拉著陸小鳳、司空摘星，還有最愛和人聊天的康宴別，斟了一壺茶，準備坐下繼續嘮一會兒。
“雲姑娘，你們不回去休息嗎？”老實和尚看著笑盈盈坐下的雲舒嵐與賀閑，下意識擦了一把額頭上不存在的冷汗，笑容中帶著一絲諂媚。
雲舒嵐慢條斯理的整理自己的袖口，端起賀閑倒好的茶水，先沖著賀閑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接著又扭頭似笑非笑地看向老實和尚，“怎麼？大師是要同小別師兄他們說些我听不得的秘密嗎？”
以往都是司空摘星給他們將江湖上的新傳聞，但這回也不知道司空摘星到底是跑到哪個犄角旮旯山溝溝里去了，這次他回到京城，什麼消息都是一問三不知的。遠沒有老實和尚知道、清楚的多。雲舒嵐倒是也挺好奇的，他們東水寨揚名後，在別人眼中，他們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