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虎似獸、通身潔白,頭生雙角。
過于龐大的體型遮天蔽日,讓疏風岫覺得自己渺小如同螻蟻,想要伏地跪拜。
那是瑞獸白澤。
白澤出,戰亂歇,聖者臨、四海一。
明明是眾人口中的聖獸,卻給疏風岫一種極其不安的恐懼。
只見白澤緩緩轉過頭,露出了血紅色的雙眸,死死的盯住疏風岫。
那一刻疏風岫背後冷汗唰的落下,內心惶恐。
他看到我了。
自己再也跑不掉了。
巨大的白澤在他嚇懵的模樣中勾唇一笑,露出了森森白牙。
疏風岫瞬間驚醒。
安靜淡然的燻香讓他茫然片刻,雙眸直勾勾的盯著床尾的刺繡白蓮。
許久之後才長出了口氣。
他已經睡了整整一宿,東南傾已經是白天了。
就在疏風岫下床只是,謝孤鴻傳音而來。
“練劍遲了一個時辰,午時補上。”
疏風岫︰??!!
他二話不說從衣櫃里扒拉出一身昔日弟子的練武服匆匆套上,順手扒拉了一條發帶利索束了個高馬尾往湖心亭趕去。
湖心亭是謝孤鴻專一給疏風岫練武搭建的,數十座武器架依次排列,外圍輕薄的錦紗撫過白蓮垂入兮水,舒適靜謐。
疏風岫匆匆趕來的時候就看到謝孤鴻在湖心亭中擺了個美人榻,自己躺在上邊閑閑的翻上古陣法殘篇。
邊看邊做批注。
看見疏風岫來也沒有抬頭。
“從入門劍招開始,還記得多少就練多少。”
疏風岫本是有些不習慣的,在合歡宗從來都是他檢視弟子的功課,如今自己驟然轉換身份讓他有種失權的落差感。
以至于他有些畏手畏腳,劈砍夜無極時天地為之失色的折柳被他舞成了貓貓拳。
疏風岫練了一會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但謝孤鴻卻沒喊停。
直到疏風岫真的想不起來後續劍法的時候,謝孤鴻無聲無息的站在他背後,一手攬住他的腰,一手握住他的手腕。
疏風岫被掌心的溫度燙,本能的瑟縮,卻被謝孤鴻強控住。
“靜心。”
謝孤鴻聲音沉穩安定︰“劍不在身,以心帶形,心不穩,則形亂。”
這是他練劍第一天謝孤鴻對他說過的話,疏風岫自然早已領悟,也知道劍隨心發,可背靠謝孤鴻寬廣滾燙的胸膛,鼻翼間全都是謝孤鴻的味道,疏風岫根本定不下心。
他仿佛回到了十年前情竇初開的時候,謝孤鴻的一舉一動吸引著他的視線,每一次的貼心都會讓他心如擂鼓,浮想聯翩。
謝孤鴻帶著他的手腕用力一揮︰“就像這樣。”
折柳劍鋒橫掃,劍刃嗡鳴顫抖,沒有內力加持的劍氣磅礡靈力,斬斷了隨風舞動的薄紗,撞上一支白蓮。
白蓮微微搖曳,一片花瓣悄然落在水面,蕩漾起一片漣漪。
疏風岫怔怔的看著那朵白蓮,隱約覺得哪里不對。
謝孤鴻卻已經撤了手,回到了美人榻上翻殘本︰“繼續。”
“以後每日劍氣都要擊中蓮花。”
疏風岫驅散心頭的茫然,重新握緊折柳。
只有盡快恢復魔元才能想辦法出去。
之後許多時日,疏風岫就在謝孤鴻眼皮子下練劍、用飯、吐納。
謝孤鴻似乎推了所有的事,形影不離的看著他。
疏風岫一時都有些受寵若驚。因為少年自己初學劍時謝孤鴻也都是教他一遍就離開了,更多時候是和光陪他練劍。
如今他仍舊是那副淡漠疏離的模樣,卻給疏風岫一種近乎溫柔的注視。
讓他貪戀沉迷。
這大概是幼年疏風岫夢寐以求的日子,每天都能待在謝孤鴻身邊,陪他練劍。陪他吃飯、甚至還能一起休息。
夢幻到對現在的疏風岫也同樣有巨大的吸引力。
整個東南傾安靜的只有他們師徒兩人,連和光同塵都不見蹤跡。
太過恬靜的日子以及謝孤鴻默認的縱容和逾矩讓疏風岫變得肆無忌憚起來。
清晨兩人穿著同色的師徒裝前往湖心亭,疏風岫用紫色的發帶扎了個高馬尾,還用同色的發帶給謝孤鴻也扎了頭發——只在發尾松松系了個蝴蝶結。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滿是蓮花灼灼的游廊,疏風岫偶爾會問謝孤鴻自己何時能重鑄魔元,謝孤鴻並不回應,偶爾謝孤鴻會問他午膳想吃什麼,只要他說了必然會是他點的菜。
直到七日後,疏風岫再次揮劍,劍氣遠比前幾日妖更加凌冽迅猛,足以將那朵蓮花削斷。
他本想用借花獻佛向謝孤鴻展示自己的進步,卻未想到劍氣直直穿過蓮花,消散在遠處。
劍氣根本沒有打到任何東西。
那朵蓮花是幻象。
他忽然打起冷顫,骨子里慢慢升起一陣恐怖的寒意,慢慢轉頭看向謝孤鴻。
謝孤鴻不知何時已經從美人榻上起身,同樣冷靜的看著疏風岫。
疏風岫握緊了折柳,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師尊……這里是幻境?”
謝孤鴻抬手招來那只蓮花,以花做劍。
“來。”
疏風岫握緊折柳,提劍刺去。
謝孤鴻後撤一步,蓮睫繞過折柳直攻疏風岫面門逼他撤手,但疏風岫已經不是當年生愣的弟子了,劍術自有進退,手腕一繞化解了謝孤鴻的攻勢,以攻為守。
折柳彎折出不可思議的弧度,帶著凜冽劍意掃向謝孤鴻,而後在謝孤鴻逼近之時,足尖輕點,朝後掠去,
整個兮水的白蓮花瓣無風吹落,又被折柳帶起,在空中翻飛旋轉。
宛如一場無聲浩大的花雨。
疏風岫眼神清明,穩穩落地,盯著面前冷靜沉默的的謝孤鴻。
“折柳——入春風!”
漫天花雨朝謝孤鴻俯沖而下,混雜著紫色的劍意鋪天蓋地。
謝孤鴻清淺的雙眸流轉著陰沉的無奈,迎著漫天花雨輕問。
“留在這里不好?”
那聲音輕且淡,卻夾雜著萬鈞之力掃蕩開來,定住漫天疾馳的花雨。
剎那間,劍勢瞬間顛倒,無數花瓣不受控制齊齊沖向疏風岫。
——
疏風岫倏然從床上坐起,大口大口的喘息。
冷汗從他鬢角滑落,濡濕了眼睫和視線。
周圍死寂、壓抑。
觸目所及仍毫無邊界的大殿和繡著紅蓮的緋色紗幔。
那一刻疏風岫意識到自己從來都沒有出過這個宮殿,之前種種不過是謝孤鴻給自己制造的幻境。
可是……何至于到這一步?
他要做什麼?
謝孤鴻撥開層層紗幔由遠及近。
從容的腳步中帶著風雨欲來的危險,仿佛踩在疏風岫心髒上。
他站定在床邊時疏風岫看清了他的面容,瞳孔緊縮。
“您……”
謝孤鴻雙眸猩紅,帶著意味深長的審視。
“醒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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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你會被困在這間大殿中,只能感受到我的存在
“你知道凌霄台為什麼是凌霄宗的禁地麼?”
“弟子不知。”
裴荊和梅景文一前一後站在凌霄台邊緣。
裴荊一身宗主服飾一絲不苟,梅景文卻渾身都裹在黑袍之中,帶著兜帽看不清楚臉。
此時的凌霄台和他進入時截然不同,靈霧繚繞迷蒙如同層層白紗,幾朵白蓮點綴其中,廣袤平靜的水面只能听見兩人腳步帶起的漣漪聲。
空曠的洞天全然沒了之前陰森狠辣的氣息,反而靜謐幽深如同東南傾。
“因為此處藏著凌霄宗最大的秘密。”裴荊眼底藏著瘋狂和復仇的亢奮。
“如今你已經是他的一部分,也該知曉自己的來處。”
兩人沉默的走了半刻鐘,水面正中央浮現一座約五丈見方的原型石台,石台厚重古樸的氣息迎面撲來,上邊還有雕刻著反復血紅的咒文。
窒息的禁錮感讓裴荊都不敢太過靠近,師徒兩人被迫停在了十尺開外。
不約而同的仰視著那團被陣法束縛的翻滾的血霧。
隔著陣法都能感受到那無形之物的血腥可怖,多看兩眼似乎就能吞噬靈魂。
梅景文身上被壓制的同源氣息不由自主的回應著那團血色的虛無,難受的躬身發抖。
“師…師尊,這究竟是什麼?”
裴荊的笑容得意陰森︰“那是謝孤鴻的一部分。”
梅景文不可置信的看向那不祥詭譎的血霧,再想到謝孤鴻那凜然不可侵犯的仙人模樣,根本無法將兩者聯想在一起。
裴荊看著他的表情譏諷一笑,這表情和當年自己听見時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