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誰會想到那孤高清冷的仙人卻有著如此骯髒污穢的出身。
“謝孤鴻本相非人,原是上古神獸白澤一族夭折的幼崽。”裴荊看向那團翻滾的血污︰“被封印在玉胎之中殘存一息,憑借玉胎的保護躲過神魔大戰的天災,多年前被前任凌霄宗掌門在某處遺跡發現帶了回來。”
上古神魔大戰到最後可謂玉石俱焚,神魔正統皆不復存在,靈氣魔氣皆歸還天地才有了如今三族的崛起。
“這團血霧……難道是玉胎?”梅景文覺得不可思議,白澤一族身為神獸怎麼會用如此邪惡陰氣的東西封印後代?
“這團血霧正是那玉胎。”裴荊道︰“經過千萬年的浸潤,早就和那神獸死胎融為一體,並且因為善惡調和,已經夭折的死胎竟然在萬年後有了重生之相。”
“你師祖發現之後當即用陣法催發,傾盡凌霄宗之力才讓白澤降生,白澤落地化人,卻滿身煞氣,如同魔物,毫無祥瑞之相。”裴荊想起初見謝孤鴻的模樣。
冰冷潮濕的地牢中幼小的身體污穢骯髒,沉重的鎖鏈扣在縴細的脖頸,野獸般的雙眸滿是狂野殺性。
那根本就是瘋了的野獸。
但是五年後再見到謝孤鴻,冷漠孤傲,周身透著不可侵犯的殺意。
中間到底經歷了什麼裴荊並不知曉,但這樣一個怪物成為了他的師弟。
縱然沒了滿身邪氣,但幼年的謝孤鴻極其偏執殘忍,自己的東西不容任何人覬覦,喜歡的東西不容任何人染指。
八歲時,有同門弟子不經意拿走了謝孤鴻一個凡人的草編玩意,被謝孤鴻追到山下打成重傷,經脈具斷。
裴荊過去擦屁股時看到謝孤鴻雙眸猩紅將壞了的草編捏成齏粉。
“我的東西就算死了也是我的。”
那股修羅地獄的殺意讓裴荊想起了地牢中那個爬行的怪物,渾身發抖。
再之後他師父葬身于大戰中,諸多秘密被埋葬,只說此處是謝孤鴻命脈,當謝孤鴻對凌霄宗不利時,可以用此處鎮壓之物將其殺之。
他絕不對放謝孤鴻成為他宗助力,如果不能用之,那就殺之。
還有疏風岫,區區魔物竟然能撼動凌霄宗根基。
他必讓疏風岫死無葬身之地。
裴荊臉色難看︰“所以此次須彌秘境的計劃必須萬無一失。”
“弟子明白。”梅景文俯首听命。
此刻裴荊臉色才略有緩和︰“去吧。”
梅景文握緊拳頭僵持片刻,才緩慢挪動腳步往那玉胎血霧的方向走進。
玉胎感受到新鮮血氣,越發翻騰洶涌,在梅景文踏上石台的剎那一口將其吞如其中。
剛開過葷的血氣急不可耐的吞噬著梅景文的靈力血肉,黑色斗篷剎那間撕成碎片,露出他現在的模樣。
昔日地主家的傻兒子已經被吸食的骨瘦嶙峋,仿佛裹著皮囊的骨架,一般身軀如同融化的蠟油毫無人形。若是同門弟子再次相見根本認不出這是昔日風光的凌霄宗掌門首徒。
“啊啊啊啊啊啊——”
梅景文終究沒忍住,發出淒厲的慘叫聲,另外半邊身體也逐漸融化,而另一側則從指尖出現焦黑之色,仿佛被無形之火炙烤一般。
他耳邊全是惡魔痛苦的呢喃哀嚎,靈魂仿佛在被無盡凌遲。
直到他連慘叫聲都無法喊出時,裴荊按動石頭上的法陣,金色的法陣驟然浮現,血霧受到驚嚇刺激,猛然將梅景文吐了出來。
裴荊看著半身焦黑如同骷髏怪物的弟子,眼中是不加忍受的嫌棄。
極品根骨也無法承受血霧三次的侵染,再有一次梅景文靈魂都會被徹底污染,死後也只能墜入餓鬼道。
果然都是廢物。
不過廢物也有廢物的用處,如今同生玉胎吸食了血氣大肆活躍,謝孤鴻必然受到潮汐影響,再加上疏風岫就在他身邊。
入魔是早晚之事。
只要謝孤鴻入魔,萬事可成。
梅景文清醒過來時看的就是裴荊眼底的嫌棄和算計,他木然的轉動眼球,許久才爬起來佝僂著身體行禮︰“師尊。”
此時的梅景文體型雖然可怖,卻已經有了大乘初期的修為。
裴荊將到手的三枚天狐內丹拋給他︰“切勿在人前露出端倪。”
梅景文服下內丹,周身靈氣繚繞眨眼,形貌氣度與之前分毫不差,哪怕謝孤鴻在場也未必能察覺到皮囊下的異樣。
梅景文眼底露出狠厲之色︰“弟子有一事相求。”
“嗯?”
“關于合歡宗的三個弟子。”
裴荊隨意的擺擺手︰“進入秘境後你隨意處理,不要落人口實即可。”
“謝師尊。”
梅景文看著臨鳶小築的方向咬牙切齒。
我定要讓你們死無葬身之地。
*
漠殿之中昏暗壓抑,謝孤鴻上前一步,疏風岫害怕的往後蹭,直到後背抵上床圍,退無可退。
謝孤鴻被他小動物受驚的模樣取悅到,端著甜粥坐在床榻邊,自然而然的舀出一勺粥吹涼送到疏風岫嘴邊。
“吃點東西。”
他的語調越是柔和,神態越是溫柔,疏風岫就越是害怕,仿佛自己是一只被泡在溫水中的青蛙。
如今火候正好,可以撈出來吃掉了。
窒息的戰栗感在謝孤鴻坐下的瞬間達到頂峰,疏風岫再也壓制不住骨子中想要逃跑的沖動,不管不顧的沖下臥榻,往外跑去。
謝孤鴻入魔了。
他真的會吃了自己。
這個念頭在冒出的瞬間就讓他止不住的戰栗,這個不是他喜歡的謝孤鴻,不是自己的師尊。
疏風岫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跑,可無論他跑向哪個方向,最後看到的都是那張困了他不知道多久的床榻和靜坐在其中的謝孤鴻。
謝孤鴻只用那雙猩紅的雙眸靜靜看著他,疏風岫就仿佛被巨大的野獸盯上,再無逃脫的可能。
疏風岫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當眼前再度出現謝孤鴻和那張床榻時,他所有的心里防線都被擊碎了。
“不跑了?”謝孤鴻微微抬眸,周圍無數紅綃裹挾住他,將他送到了床榻之上。
掙扎不得。
謝孤鴻將他微亂的鬢發別到耳後︰“如今這樣怕,當年怎麼不知死活的非要撩撥?”
少年疏風岫在明白自己心意後從未膽怯,可謂是得寸進尺的從謝孤鴻手里討寵愛。
“我……您……”疏風岫根本不願說話。
疏風岫看謝孤鴻似乎沒有狂性大發,顫抖試探的著開口︰“您先松開我。”
纏在他身上的紅綃應聲而退——就是力道有點猛,帶走他身上僅存的一件衣服。
疏風岫愕然的看向謝孤鴻。
謝孤鴻少見的有些疲憊,按住自己的額頭︰“抱歉,我現在不太能控制好力量。”
疏風岫此刻再也壓不住內心的疑問︰“為什麼?您到底怎麼了?”
謝孤鴻平靜道︰“我要入魔了。”
疏風岫頓時僵在原地,謝孤鴻本人說出這句話與他而言無異于五雷轟頂。
謝孤鴻淡然解釋︰“我本相乃是白澤夭折幼崽,機緣巧合才殘存至現在,前任凌霄宗宗主以萬人血祭的陣法將我強行喚醒,魔氣本就深入骨髓。”
他自然沒有說那萬人乃是至陰靈修慘死的怨念之血,本意就是將他養成只知殺戮的魔物。
“如今不過本相而已,若是懼怕自行離開吧。”謝孤鴻看到疏風岫驚愕害怕的模樣,拂過衣袖,不遠處打開通向外界的門。
疏風岫一時都被謝孤鴻搞懵了。
怎麼突然又要放自己離開。
“走吧。”謝孤鴻背過身不再看他︰“若是再不離開,接下來就走不了了。”
疏風岫看向通往自有的光芒,又看向沒入黑暗的謝孤鴻,握緊了拳頭。
“若是我不走呢?”他倔強的仰起頭。
謝孤鴻聞言微微垂眸,鎮靜道︰“那我會和你結契。”
“你會被困在這間大殿中,只能感受到我的存在。”
“再也沒有離開的可能。”
【作者有話要說】
下本開《被偏執帝王擄走後》大概是一個瘋批偏執帝王身體力行征服溫柔堅韌美人謀士的故事,歡迎收藏
第21章 說起來似乎很容易並且是一個非常享受的過程
疏風岫覺得此刻的謝孤鴻簡直不可理喻, 憤怒的站起身強迫謝孤鴻看著他。
這大概是師徒數十年以來,他最逾距強勢的動作了。
“我是問。”疏風岫一字一句咬牙切齒的問︰“你、會、怎、麼、樣。”
“若是魔化徹底,會失去神志, 成為敵我不分只知殺戮的怪物。”
他說話的態度太過平靜,平靜到=的仿佛說的不是自己的宿命和未來。
讓疏風岫心驚又憤怒。
“放心,不會殺你。”謝孤鴻將罩袍重新披到疏風岫身上︰“你身上有我的氣息, 到時候我會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