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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公府春閨小韻事 第30節

    秋桑嚇了一跳︰“二百兩?”
    顧希言︰“對,人心難測,男人真心原不是銀錢可以衡量的,但若是連二百兩都換不來,那以後便什麼都不必提了。”
    這綠石硯台不是什麼罕見至寶,若平日留意著,也能搜羅那麼幾塊,但一時之間,若想找到和這個大小年月都相似的,也是不易。
    秋桑心里依然存著疑惑,不過還是道︰“行,那我趕明兒借著買針線的功夫,設法去一趟白馬路。”
    一時秋桑出去了,顧希言又喚來小丫鬟萍兒來,這萍兒年紀小,上次被她指桑罵槐一番受了委屈,她也曾安撫過。
    如今萍兒突然被叫進來,倒是有些懵懂︰“奶奶是有什麼吩咐?”
    顧希言︰“如今有一樁事,我要交代給你,只交待給你,你可記得留心幫我辦了。”
    萍兒听這話,便鄭重起來,忙道︰“奶奶,有什麼事,你吩咐便是。”
    顧希言便道︰“你每日做活時,記得多往外走動,去咱後花園湖邊,留心看著,若是那里有什麼人尋什麼物件,你便盡快告訴我知道。”
    萍兒並不太懂這是什麼意思,不過連忙應了。
    顧希言賞了萍兒一百錢,萍兒歡天喜地地出去了。
    待萍兒出去,顧希言沉吟間,突然一個好笑。
    這男人還不曾娶妻,卻使得好手段,很會變著法兒勾搭人,把她勾得五迷三道的。
    倒也奇了,以他的身份,要什麼樣的美人沒有,偏來招惹她這寡婦?
    莫非是覺得別有一番趣味?
    還是說,因了是他親堂弟的遺孀,他便更覺滋味?
    顧希言好生一番揣摩,最後想著,隨他怎麼想,反正她先賣硯台!
    **********
    晚間時候,顧希言從老太太那里請安回來,便見孟書薈來了。
    因這入學堂一事還未曾敲定,顧希言便不和孟書薈說,免得她空歡喜。
    誰知孟書薈和她說起十兩銀子的活,顧希言不敢置信︰“一幅畫竟然要十兩銀子這麼多?”
    她一個月的月錢也就是五兩啊!
    孟書薈︰“我初時也不敢信,再三問過了,對方已付了二兩定金,你瞧瞧。”
    她將手帕遞給顧希言,里面是二兩銀子︰“我自然也有顧慮,想著你終究身份不同往日,若說從前畫些尋常物件倒也罷了,可如今這十兩銀子的大買賣,主顧必是富貴人家,京城里高門大戶盤根錯節的,萬一那主顧恰與國公府有往來,走漏了風聲可怎麼好?”
    顧希言卻並不猶豫,當機立斷︰“接!”
    她的理由很簡單︰“這麼多銀子的活,我為什麼不接呢,哪有把錢往外推的事兒?”
    至于日後會不會泄露,橫豎不過一幅畫,她又不必日日作畫示人,誰能斷定出自她手?即便事發,抵死不認便是。
    再說,天下哪有這般巧事!
    孟書薈便拿出一張箋子,上頭細細列了要求,顧希言仔細看了一番,這畫倒也不難。
    她信心倍增,笑著道︰“嫂嫂,你放心便是,這十兩銀子我賺定了。”
    孟書薈看她眉飛色舞的樣子,笑道︰“最初見你時,只覺你雖一身綾羅,但死氣沉沉的,像是熬了十年八年的樣子,如今看你添了幾分生氣,倒是讓我想起你閨閣時候了。”
    她家這小姑子,未曾出閣時可是一個頑皮的。
    顧希言也笑︰“人活著總該有個主心骨,有個盼頭,我熬在國公府中,一潭死水,也不知道自己為了什麼要活著,如今得了這活,想著能掙銀子,倒是有干勁了。”
    孟書薈︰“那敢情好,你且慢慢干著,我平時也多留心著,若是有好活,就包攬下來。”
    顧希言︰“如此便再好不過了。”
    待孟書薈走了後,顧希言又細細研究了一番那畫,她既收了人家十兩銀子的厚酬,少不得要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務求盡善盡美,于是接連幾日,除卻晨昏定省等不得已的應酬,顧希言足不出戶,只終日埋頭于房中潛心作畫,她每每對紙沉思,必得構思精巧方才落筆,點染描摹間更是精益求精,斷不肯辜負了東家這十兩銀子。
    這其間,萍兒也得了消息,說是看到三爺時常走動于湖邊,隨行的還有一小丫鬟,黑紗蒙面,看不真切。
    顧希言听了這事,倒是意料之中,並沒什麼驚訝的,可秋桑听了,卻幾乎跳將起來。
    她好笑道︰“怕不是那阿磨勒,黑不溜丟的,還知道拿個黑紗遮住!當時飛毛腿一般,把咱們硯台扔了,這會兒倒知道來尋了,真真活該!”
    顧希言笑︰“不必理會,且讓他們慢慢尋吧。”
    秋桑口中雖應著,心下到底不甘,退下來後,也沒敢和顧希言說,便尋了個撿花枝的由頭,跑去湖邊,才到湖邊,便遠遠望見七八個小廝在岸上忙碌,湖心中還漾著兩三葉小舟。
    她隱在樹後,悄悄地瞧著動靜。
    只見那兩只小舟上,有人拿著網子打撈,還有一個長竹竿的正在湖中查探搜羅,至于湖邊那七八個小廝,正拿了探棍和木叉,在湖邊蘆葦叢中撥弄翻查,可憐那片蘆葦,看樣子都被翻找了好幾遍!
    秋桑越發好笑,他們可白費功夫吧!
    她這麼想著,趁人不注意,就要抽身離開,誰知一個轉身,便見眼前立著一人。
    一看之下,只見一身墨綠衣裙,卻是不見頭臉的,秋桑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幾乎尖叫出聲。
    她捂著嘴巴,驚恐地望著那人,終于慢慢反應過來。
    那人是有頭臉的,只是面孔太過黝黑,站在陰影中,渾然一體,乍一看,倒仿佛沒有頭臉一般。
    如今細看,確實是個人,還是個扎著雙髻的小丫鬟,只是太黑了。
    她經過這一場驚嚇,渾身脫力,幾乎癱在那里︰“你,你是不是阿磨勒?”
    若是她,那就更可恨了!冤家路窄啊!
    阿磨勒瞪著秋桑,也是滿臉不高興,她指控地道︰“秋桑,偷硯台!是不是?”
    偷硯台?
    秋桑倒吸一口涼氣︰“你說什麼?誰偷硯台?”
    她幾乎跳起來︰“你竟然知道我名字,你認識我?果然,你就是那個裝神弄鬼的,上次是不是你挾持我?”
    阿磨勒沒想到秋桑這麼凶,她又不敢打她,只好很悲憤、很大聲地道︰“你偷硯台,還我硯台!”
    秋桑氣得要命,她拉扯著阿磨勒的胳膊︰“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你紅口白牙誣賴好人,誰偷你硯台了!”
    秋桑嘴皮子溜,阿磨勒嘴笨,說不過,憋得臉紅脖子粗的,只是一再重復︰“偷硯台,偷硯台!”
    就在這時,便听到一聲︰“阿磨勒,住手!”
    阿磨勒听這聲音,忙縮回去,可秋桑卻毫無顧忌,推搡著阿磨勒︰“你說,你說,憑什麼說我偷東西!”
    阿磨勒不敢還手,心虛地看著陸承濂。
    她力氣很大,只要稍微用力,十個秋桑都飛了,可她不敢。
    在國公府中,不能打人。
    陸承濂大踏步走來,分開二人,忙問秋桑︰“可有什麼不妥?”
    秋桑猛地看到陸承濂,自是害怕,連忙回道︰“三爺,奴婢並無不妥。”
    她看了看阿磨勒,黑臉上已經有一道血痕,似乎是自己抓的?
    她心虛,道︰“三爺,不是奴婢要傷人,實在是她血口噴人,說奴婢偷東西,奴婢怎麼會偷人東西?”
    陸承濂听得“偷”這個字,太陽穴再次抽搐了下,很有些頭疼地看向阿磨勒。
    阿磨勒如鵪鶉一般縮著脖子,垂著手腳,小心翼翼地立著。
    陸承濂對阿磨勒很無奈,阿磨勒力大無窮,身形敏捷,于女子中不可多得,可她辦的事,實在是讓人無法形容。
    因為這硯台,他已經再三逼問過,奈何阿磨勒只能茫然苦惱地撓著腦袋,說不出所以然來。
    此時他看著她臉上的血痕,再一次強調道︰“以後不許隨意誣賴他人。”
    阿磨勒︰“是。”
    陸承濂︰“回去吧,記得包扎傷口。”
    阿磨勒應命離開,臨走前還不甘心地瞪了秋桑一眼。
    秋桑不甘示弱,回瞪。
    兩個丫鬟的眼神打得難舍難分。
    陸承濂挑眉,再次警告︰“阿磨勒。”
    阿磨勒一慌,趕緊跑遠了,秋桑也連忙回身,鄭重地拜謝了陸承濂。
    她恭敬地道︰“還望三爺明鑒,是她血口噴人,若是三爺不信,大可以和我們奶奶當面對峙。”
    陸承濂單手負于身後,打量著秋桑,淡淡地道︰“我也沒說不信你,你這麼急做什麼?”
    秋桑一愣,之後低頭,低聲嘟囔了一句沒意義的話。
    她想,她確實有點心虛了。
    陸承濂笑了笑︰“有什麼樣的主子,便有什麼樣的丫鬟。”
    他抬手摸了摸袖中,摸出一錠銀子,隨後給了秋桑︰“適才確實是她冤枉委屈了你,你也不必放在心上,這零碎銀子拿去買糖吃吧。”
    秋桑見此,自然吃驚,這錠銀子足足十兩吧!
    她驚喜萬分,連忙謝過,感恩戴德。
    陸承濂︰“這幾日,學堂一事也有了眉目,不出幾日,自有官學人等上門登記造冊,回去知會你家奶奶,教她寬心便是。”
    秋桑听聞,越發喜歡,連忙再次謝過,這才告辭,高高興興回去。
    陸承濂站在那里,看著秋桑背影,沉吟了好一會,才吩咐身後的隨從︰“去白馬街道書市上尋一尋吧,若是遇到上等綠石硯,便買下來。”
    隨從忙應道︰“是。”
    陸承濂又補充一句︰“對方無論開什麼價,都認了吧。”
    第25章
    秋桑回去,把自己所見一五一十說給顧希言,倒是惹得顧希言捧腹大笑,笑得肚子都疼了。
    秋桑和阿磨勒算是杠上了,兩個丫鬟打架,反倒要陸承濂從中調停,最後還給了秋桑十兩銀子的賞錢!
    秋桑自然不敢私藏,這麼一大塊銀子呢,要交給顧希言,顧希言讓她收著。
    其實她約莫明白陸承濂的想法,十兩銀子隨手打賞了,他這是收買人心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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